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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老天爷,你 ...
秋天的黄昏来得早,游客已散去不少。这样也好,人少些,对失明的焕来说,行动也方便得多。
他一路用手杖探索,轻轻碰触着杂草碎石遍布的地面。
我们就这样悠闲地漫步,闻闻花香,摸摸叶片,听听鸟鸣,舒展心中那份沉郁。
『噢,那边有石椅,我们去坐坐好吗?』我问道。
主要也是我累了——照顾一位盲人并不轻松,尤其还要引领他行走,这于我而言是全无经验的。一路上我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妥帖……
刚在石椅上坐定,我便瞧见不远处摆着一个小小的咖啡摊。我转向焕:
『焕,我们也买杯热咖啡吧?可以暖暖手,摊子就在那边不远……』
说着,我下意识搓了搓手。
『好啊。』焕笑着点头,手伸向口袋要去掏钱包。
我立刻拦住:
『不用……我请,好吗?』
焕收回手,非常客气地道了声“谢谢”。这声“谢谢”听起来格外疏淡。我们之间这种忽远忽近的距离,让彼此的心再度隔了一层无形的膜。我对自己笑了笑,那笑容里尽是迷茫与无奈。
终于走到咖啡摊前。或许是天冷的缘故,摊前排了不短的队伍。
好不容易轮到我,买好两杯咖啡,我急忙转身往回赶——毕竟离开得有些久了,足有半个多小时,不知他会不会等得心急,或是自己离开了座位。我曾读过一份资料,说带盲生到公共场所,切忌将其孤零零留在一处,以免在陌生环境滋生不必要的恐惧。想到这儿,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目光终于捕捉到不远处焕的身影。太好了!他仍安坐在石椅上,未曾离开。我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越走越近时,我却蓦地收住了脚步。
我看见焕正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戴在手指上的一枚戒指——凝神细看,正是我们的结婚戒指。从刚才到现在,我竟都未曾留意到他手上戴着它。望着他,我一时有些错愕。
他还没摘下……是还对这场婚姻有所留恋吗?心底莫名泛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许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此刻抬起头,用那熟悉的、温柔的嗓音问道:
『咖啡买好了?』
我有些讶异:
『你怎么知道是我?』
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近。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小迷糊虫那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我可忘不了。』
我正要把咖啡杯直接塞进他手里,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扑哧”笑了出来,带着几分委屈嚷道:
『我有那么糟吗?』
焕耸了耸肩,没接话,只是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我们就这样静静坐着,耳畔是鸟鸣,手中有温暖的咖啡,彼此间一时无话。
焕坐直了身子,感叹了一句:
『真棒。』
他面朝前方,脸上尽是满足的神情。
『咖啡很好喝,对吧?』我问。
『嗯,』焕笑着应道,身体又挺直了些,『坐在这里喝咖啡的滋味真好,轻松又自在。要是能看得见,就更好了……』
他的语气里掺入了一丝遗憾,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浮现在他脸上。
『焕……』我望着他,也为他感到惋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
『没关系……』他说,这话倒更像是在安慰我。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
『能有这样一个下午,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他微笑着,那笑容里寻不出一丝勉强。
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脚边一群踱步的鸽子上。犹豫了半晌,我才迟疑地开口:
『焕,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他不假思索,回答得爽快。
『你的眼睛……』我吞吐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平静地叙述:
『都怪我,没有保护好自己,把眼睛弄伤了。』
『怎么回事?是……发生了爆炸吗?』我知道这猜测有些离谱,但电视剧里不常这么演么?
焕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我的猜想。
他无意识地捏了捏手中的纸杯,眼神飘远,显然正回溯着意外当天的情景。他神情略显痛苦地开始描述:
『那是野营的第二个星期,我记得很清楚——就在凌晨两点左右,一个员工慌慌张张跑来找我,说他的室友晚饭后就不见了,可能是夜里独自散步时迷了路。于是,我、秦秘书还有几位经理,便分头去找人。』
『在半夜的时候?』我追问,『山上黑漆漆的,能看见吗?』
想起在小仓村遭遇山猪的事,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是啊,』焕答道,『半夜三更,四处漆黑,其实看不太清,全靠手电筒那点微光照明。加上刚下过雨,天冷地湿,找起来格外辛苦。但辛苦归辛苦,人必须找到。我一路喊着他的名字,一路搜寻,后来终于听到了回应。用手电照过去,才发现他跌进了一道山沟里。幸好沟不算深,本来应该很容易上来,问题在于他的脚扭伤了,使不上力。我正要转身去叫帮手,一不留神,脚下踩到些碎石,一滑,整个人也跟着滚了下去。』
『呀!』我低呼一声,『就这样撞到头……然后失明了?』
『不是的。』焕依然冷静。
我挑起眉,探究似地望着他。我把能想到的电视情节都猜了,竟没一个对。我泄了气,不再胡乱猜测,静静等待下文。
『摔下去的时候,幸好没受什么伤,』焕继续说,『可当我试图爬上去时,却因为地面太滑,怎么也上不去。后来秦秘书找到了我们,让我们在原地等着,他去找救援和拿绳子。等待的时候,那个和我一起困在山沟里的员工,为了让我暖和些,递给了我一小瓶酒。』
『他身上怎么会有酒?』我好奇道。
焕喝了口咖啡,说:
『我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他解释说,山上没有暖炉,所以随身带点酒,晚上觉得冷时就喝一小口暖身。』
『噢,』我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呢?』
『我不太会喝酒。喝下去没一会儿,头就开始剧痛,脸也发麻,像有针在扎,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我紧张地揉了揉眼睛——不揉还好,这一揉,眼睛顿时刺痛难当。结果,我就在一阵头痛眼痛中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已在医院,从此世界就只剩一片漆黑。』
『就这样……看不见了……』我喃喃道。
忽然,我像是想起什么关键,急声道:
『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甲醇中毒?』
『对……』焕苦笑着垂下头。此刻的他,像只斗败的公鸡,神情里满是自怜与无奈。
『那个员工到底给你喝了什么酒?』我问,心里不免为他感到不平。
『他说是在巴厘岛买的,自己还没尝过。那瓶酒后来拿去了化验,结果是假酒。』焕慨叹道。
『假酒?嗯,这不稀奇,』我开始分析,『这种事在巴厘岛时有发生。可你就这样无辜成了他的“替身”,要不然,失明的人本该是他。』
焕沉默片刻,抬起头,语意深长地说:
『也不能全怪那瓶酒。』
『呃?』我不再发问,决定专心倾听,不再打断或胡乱猜测。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喝了酒之后,视线开始模糊。』焕说。
『嗯,怎么?』我问。
『那是因为在找人的路上,我的手沾上了一种叫“大戟科”植物的汁液,量还不少。当我揉眼睛时,那些汁液就直接进了眼睛,引起剧烈的刺痛。』
『大戟科……是什么?』我茫然地问。
『一种植物,它的白色浆汁毒性很强。我不止眼睛出了问题,手也被那毒汁灼伤,红肿了一片。半个月过去,手伤是好了,可眼睛依然……』
他的声音哽住了,半晌,才挣扎着补上一句:
『但愿……能好吧……』
『医生怎么说?』我关切地问,心里其实害怕听到答案。
我紧紧拽住衣角,忐忑不安地等待他开口。
他的目光黯沉下去,脸上浮起一抹淡然而无奈,甚至有些楚楚可怜的微笑:
『医生说,失明可能是暂时的,但也可能是永久性的。现在只能继续点眼药、吃药,听天由命。再等等看吧,说不定再过一星期,等眼里的毒素慢慢消退,然后慢慢看到光影,说不定……』
『肯定会好的!』我立刻截断他的话,故作轻松地鼓励道。
其实我心里很不安,很不踏实——未来充满了未知。或许潜意识里是想逃避,我转开了话题:
『你哥哥和嫂嫂知道了吧?他们没赶回来,是还在度蜜月吗?』
他点点头,神情变得凄然而郑重:
『嗯,我没让他们回来。我敷衍他们说失明是暂时的,过几天就好。爸妈那边,我也让哥哥帮着隐瞒了。对了,说到这个,』
他很自然地将脸转向我这边,
『可不可以请你也对爸妈保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正开心度假,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看着他,我心里涌起难言的痛楚,不忍拒绝:
『好,我答应你。』
我心里明白得很: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想家人担心,但在他内心深处,是不愿成为任何人的累赘。看他独自承受这一切,一阵心酸猛地攫住了我——为他所遭遇的不幸感到痛心,却又无力改变任何事实。想到这儿,我喉头一哽,默然无语。
良久,我摇摇头,甩开这些烦乱的思绪,强打起精神,笑着问:
『不知道羽琴他们去哪儿了。你说,给他们打个电话好吗?』
『嗯,』焕用力点头,咧开嘴笑了,『我们也给他们够多独处时间了。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惊讶地瞪大眼:
『呀!都快六点了。我这就给羽琴打电话!还好,这里还有点信号,虽然不太稳定,但应该还能打个电话。』
说着,手指赶忙在手机上按下羽琴的号码。
『喂——』手机那头传来羽琴那惯有的、不慌不忙又略带慵懒的声音。
『羽琴,是我。你和宥晋在哪儿呢?』我语带急切。
『嘻嘻嘻嘻……』听筒里突然传来羽琴一阵狡黠的低笑。
『怎么了?笑什么?』我不耐地问。
『哈哈……我倒想问问你呢,』她反将一军,『和焕去哪儿约会啦?走得那么突然,连野餐垫都没收。』
我的脸瞬间发烫,尴尬地用手掩住手机和嘴,压低声音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她追问。
『……』我沉默了。焕就在身旁,我实在不便解释。
见我不答,她步步紧逼:
『和好了?』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简单而冰冷地甩出两个字:
『没有!』
『没有?!』她尖声叫起来,随即开始抱怨,『真是的!亏我和宥晋还特意给你们制造机会……你们居然……』
『羽琴,』我打断她,『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有种不妙的预感——果然,她接着道:
『不过,你不能坐我的车回去,得跟焕的车走。』
『夏羽琴!你根本就是无理取闹!』我愤愤地跺了跺脚。
脚边的鸽子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我看着四散飞逃的鸽子,心里很过意不去——我实在太粗鲁了。我尴尬地飞快瞥了焕一眼,只见他嘴角微扬,眼中盛满浓浓的笑意。唉!他心里肯定在偷笑。
『谁叫你们俩还没和好呢。』羽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从听筒传来。
我憋着气,倔强地威胁:
『我不管!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噗嗤”一声,羽琴笑了出来:
『告诉你地点,你认得路吗?找得着吗?』
声音里满是戏谑与不信任。
『我……』我顿时语塞,被她一语中的。我心虚地扯扯嘴角,尴尬地笑了笑。
见我沉默,羽琴主动打破了僵局:
『还是告诉我你们在哪儿吧,我去找你们,嗯?』
善解人意的羽琴总算回来了!
『太好了!』我按捺不住声音里的兴奋,『我们就在咖啡摊附近的石椅这儿。』
我脸上绽开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好,那我让司机纹叔去找你们。』羽琴用一种事不关己、漫不经心的调子说。
纹叔???我脑子里瞬间塞满了问号——关纹叔什么事?略一思忖,我猛然醒悟,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忍不住嚷道:
『夏羽琴!你又说话不算话!不是说你来找我吗?』
羽琴在电话那头呵呵笑个不停:
『慕容绮,你也太单纯了吧……呵呵呵呵……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你得跟焕的车回。纹叔早就在停车场等着了,宥晋正陪他聊天呢。我这就去告诉纹叔你们的位置,那……我和宥晋就先自己回去啦,拜!』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那调笑的语气听得我牙根痒痒,气得五脏六腑都快炸开。
我狠狠合上手机,气呼呼地说:
『我怎么这么单纯,真是笨笨笨笨笨~~~~』
我懊恼地直敲自己的脑袋。现在再打电话叫我的司机来接,已经太迟了——等他赶到这儿,怕是几个小时之后了。看来我真的别无选择,只能坐焕的车回去了。想到这儿,我无奈地笑了笑。
『被羽琴摆了一道?』焕忽然轻声问道,口气里并无半点取笑我的意思。
我丧气地点点头,幽怨道:
『被放鸽子了……』
『哦……』焕喃喃道,脸上的笑意彻底隐去,似乎也在为我感到些许委屈。
『呃……焕……』我轻轻唤他——必须告诉他,我别无选择,待会儿得搭他的车回去。
听到我的呼唤,他的头微微转向声音来源:
『嗯?』
我紧张地拽着衣角,太阳穴突突直跳。尴尬得不知如何开口,呼吸也变得急促不稳。挣扎片刻,我才吞吞吐吐地说:
『那个……呃……我……看来……今天我得跟你的车回去了。』
声音越说越小,脸也尴尬地泛红了。
焕先是愣了愣,随即一抹微笑攀上嘴角——他眼里和唇边都漾着笑意,想必已猜到了原委。他默默点了点头,心照不宣地不再追问。
我终于松了口气,厚着脸皮“呵呵”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不到十分钟,纹叔便找到了我们。
见到我,他的语调异常温和:
『最近还好吗?』
『还好……还好……』我努力平复着那份羞涩,轻声回答,又看向他问:『纹叔呢?您还好吗?』
『好……好……』纹叔应着,神情间却似有些局促与不自然。
我们三人就这么呆呆站着,一股尴尬的气氛弥漫在四周。
一阵静默之后,焕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脸上绽出一个宁静的微笑,轻声说:
『我们上车吧。』
『好的,少爷!』纹叔应道,伸手自然地搀扶住焕。
于是,我便一直尴尬地跟在他们主仆二人身后。心里不禁暗骂:该死的宥晋和羽琴,怎么老爱捉弄我?害我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我懊恼地踢开脚边一块石子。
恰在此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低头看屏幕,是羽琴发来的短信:
『我的好姐妹,准是你在心里偷偷骂我了,害我无缘无故打喷嚏!』
我怔了怔,盯着手机,哭笑不得。
×××
那份不自在,也被我们一同带进了车里。
车内,三人一直保持着沉默。纹叔专注地开着车;我则呆呆望着窗外渐次浓稠的夜色,脑中一片空白;焕更是彻底放松下来,闭着眼静静养神。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约莫四十五分钟,我也开始感到倦意。窗外景色乏善可陈——漫长的道路,两旁尽是茂密的树木,因地段偏僻,来往车辆稀少。正觉无聊想要闭目歇息,手机却响了起来。
我接起电话,靠着椅背,用疲惫的声音说:
『喂,我是慕容绮。』
『绮,是我,林律师。』电话那头传来林律师的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头脑瞬间清醒。我坐直身体,悄悄瞟了焕一眼——他依旧闭目养神,毫无反应。
我压低声音对手机说:
『是你?!你回来了?』
我刻意不提他姓名,不想让焕察觉我正在与林律师通话。
『是的,我刚回国。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必须谈谈。』他急促的语气让我困惑不已。
我答道:
『我刚离开棠林公园,现在还在山路上。』
『这么巧?我也刚离开棠林公园,同样在山路上。』林律师笑了笑。
随即,他语气转为严肃:
『绮,之前是不是有位实习律师去过你家,通知你下个月六号去户政事务所办理离婚登记?』
『对。』我简短回应,尽量掩饰,不多言语。
『别去。』林律师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
『为什么?』我扬起眉,不解。
我听见电话那头林律师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因为……那是个乌龙事件……』
『哦?』我故作镇定,声音里却透出困惑。
『井焕根本没有联系过我!』林律师激动地解释,『他也没签过任何离婚协议。是我的实习律师搞错了对象。我另有一位客户也姓鹤崎,夫妇俩正闹离婚。我在国外打电话让实习律师去通知那位“鹤崎太太”时,他竟然摆了个大乌龙,拿错了资料,直接找到你家去了。为此,我必须向你郑重道歉……』
他羞愧地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听到这儿,我的心狂跳起来,嘴唇紧抿,震撼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怎……怎么会……』我使出全力,终于挤出声音。
话未说完,林律师已接了过去。
『很困惑,很难相信,是吗?』林律师问。
『嗯。』我简短应道,心中充满疑问与不解。
『详细原因等我们见面再解释。总之,请你相信我。』林律师的语气极为诚挚。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晕头转向,瞬间接收了太多信息、太多震撼,简直无法反应,久久无言。
脑子里一片混沌……搞错了?搞错了?竟然搞错了?!!太离谱了,实在太离谱了!为什么所有离谱的事都让我给碰上了……
一时间,我根本无法接受这急转直下的变化……
我错愕地望向身旁的焕,看着……看着,意识越来越清醒,心里也越来越透亮。霎时间,心中如遭重击——眼前这个人……根本从未想过要和我离婚……反而是我,是我……无情地直接将结婚戒指和项链退还给他……是我……又是我……再一次误会了他……再一次伤了他的心,而且是在他身心最为脆弱的时刻……
天啊,我心痛地攥紧了手指——我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懊悔与内疚的泪水,缓缓滑落。
林律师还在电话那头等待回应,紧张地问:
『喂喂?还在听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答,纹叔却突然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糟糕!刹车失灵了!!』
『什么?!』我也惊叫出声,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我将手机扔到一旁,迅速扣紧安全带,身体前倾,急促地对纹叔喊道:
『纹叔!你再踩踩刹车试试!』
只见纹叔满头大汗,死死将刹车踏板踩到底,车子却依然向前疾驰,既停不下来,也无法减速。他声音里充满懊恼与绝望:
『该死!我前几天就发现刹车有点不灵光,本来打算明天送去修的,偏偏今天出了岔子,真是倒霉透顶!』
焕被我们的动静惊醒了。他在黑暗中摸索,终于触碰到我的手臂。他轻轻抓住我的手,问:
『刹车坏了?』
『嗯。』我回握住他的手,忧心忡忡地应道。
猛然察觉他还没系安全带,我急忙说:
『焕!快坐好!我给你系上安全带!』
焕顺从地坐回座位。正当我倾身过去,伸手要去拉他身侧安全带的同时,我听见纹叔又是一声惊叫:
『天啊!有只鹿!』
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猛地被焕用力按下,被迫蜷缩下去。一双坚实的臂膀紧紧将我搂住,将我的头部严严实实地护在他的双臂与胸膛之间。他弯下身子,用整个躯体将我牢牢护在下方。
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我只感觉车身猛地急转,随即是一阵剧烈的撞击——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一时间,我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我狠狠从焕的怀中弹开。紧接着,头痛欲裂,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耳中嗡嗡轰鸣,四肢绵软无力。
刺耳的喇叭声持续在耳边尖啸。我强忍晕眩,抬头望向驾驶座——只见纹叔软绵绵地昏倒在方向盘上,衣袖早已被洇开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显然,安全气囊未能正常弹出。纹叔的身体恰好压在喇叭上,叭——!刺耳的鸣响不绝于耳,吵得我头痛欲裂,难以忍受。这地方如此偏僻,震耳的喇叭声根本引不来任何注意。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吃力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挣扎着探身向前,将纹叔的身体往后挪,让他能仰靠在座椅上。喇叭声终于停了。
透过破碎的车窗,我看见车子撞在了一棵大树上。我头疼得厉害,眼前金星乱迸。虚弱的我瘫回座椅,闭着眼动弹不得,只觉头痛欲裂。
片刻后,我猛地惊觉,睁大眼睛,撑起身子。
对了,焕呢?!!
我慌了神,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疯狂扫视。终于,我看到了焕。刹那间,我只觉心脏猛地一沉,气息涣散,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焕不在车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抛出了车外。车门已破烂变形,被冲撞得歪斜欲坠。
焕一动不动地昏迷在车外,就在那棵大树之下。鲜血正从他头部泉涌而出,将他身上的白衬衫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我完全吓呆了,看得心惊胆战,心脏骤然紧缩,抽痛不已……
看着鲜血仍在不断涌出,我脑中一片空白,彻底丧失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
天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芺芘丽雅:『亲爱的读者,谢谢你们的耐心阅读。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请散花或留言支持,让我知道有人在看。留言时记得先登录,不然会被系统自动删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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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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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多年前创作的旧文,如今已完成全文精修。本次修订仅优化文笔与细节,故事走向与情节无一改动。 这是一个始于“婚约”的故事。若你曾读过,愿新版带来更细腻的感动;若你初次相遇,愿这段从陌生走向相知的旅程,依旧能触动你。 感谢陪伴,期待在评论区与你相遇。 芺芘丽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