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探索他的謎 ...

  •   病体初愈,恰逢学期终结。想到漫长暑假就在眼前,连日昏沉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房门被轻轻推开,菖蒲婆婆探进头来:『醒了?感觉可好些了?』

      望着她慈祥的面容,我心中暖意涌动,竟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全好啦!这些天让您担心了,真是过意不去。』

      『知道错就好。』婆婆走近,替我掖了掖被角,语气里满是疼惜,『哪有生病了还硬要往外跑的?这次病得这样重,全因你平日里太过劳累,又淋了那场冷雨……下次可要爱惜自己些,知道么?』

      『是!谨遵教诲!』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婆婆被我逗笑了,端详我片刻才道:『孩子们都去焕那儿玩了,我也该出门送货了。回来时顺路买午饭,你好好歇着。』

      『我陪您去吧,正好能搭把手。』

      『不必了。』她轻轻按住我的肩,『你才刚好,不宜奔波。这阵子看你上学、打工,还抽空帮我照看孩子、料理家务……婆婆看着都心疼。你这年纪,该多出去玩玩,交些朋友才是。』

      我下床走到她身边,亲昵地将手臂搭在她肩上:『您就别为我操心啦,做这些我乐意得很。再说……我能留在这儿的日子也不多了,毕业后总要离开的。您难道不想我趁现在多陪陪你们?要是我整天在外头疯玩,您到时候怕要想念得紧呢。』

      说着,我冲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是是,就你道理多。』婆婆笑着轻拍我的脸颊,『什么时候学得这样油嘴滑舌了?』

      『这可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话呀!』我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好好好,信你。』她眼角的纹路因笑意而加深,『不和你闹了,我得去理货。你呀,就安心享受暑假吧。』

      目送婆婆带上门离开,我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没电了。拉开抽屉寻找充电器时,目光却不由落在一个深蓝色丝绒盒上。那是被我藏匿许久的物件。

      迟疑片刻,我伸手打开。盒内丝绒衬垫上,静静卧着一枚戒指。鹤崎家当年送来的那枚。果然……无论怎么看,初雪晴指间那枚都与此太过相似。

      我将它拈起,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焕与雪晴并肩而立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心口倏然一窒。算了,何苦自寻烦恼。

      迅速合上盒子塞回原处,我插好手机充电线,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粉蓝色连衣裙,走进浴室梳洗。

      待我回到房间时,手机正发出轻微的震动提示。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来自羽琴,另一条……发件人赫然显示着“焕”。我的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拍。

      先点开羽琴的讯息:“姐妹你可算活过来啦!前几日去看你,你睡得天昏地暗,都快成小猪了~开玩笑的!对了,暑假我和宥晋报了‘红移岛’的旅行团,本想叫上你和焕,但焕说没空,你又病着,只好我俩先去啦。盼你早日满血复活,回来再聚!”

      退出界面,指尖悬在焕的名字上方。我深吸一口气,才终于点开。

      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屏幕前的我屏住了呼吸:

      “时间过得真快,我快要离开小镇了。走之前,想和你谈谈。”

      落款只有一个字:“焕”。

      胸口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塞住,闷得发慌。他……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房门又被推开,婆婆探头笑道:『哟,这粉蓝裙子衬你,看着清清爽爽的,好看。』

      『真的吗?』我拎着裙摆转了个圈。

      『当然,婆婆什么时候骗过你。』她仔细端详着我,『要出门?』

      『还没决定呢。您这就走?』

      『嗯,货都装好了。来跟你说一声。』她顿了顿,补充道,『若真有空,午饭前去焕那儿把孩子们接回来吧。要是焕也得闲,不妨请他一道来吃饭。你病着这些天,他几乎日日都来探望,羽琴羽勋也常来,大家都记挂着你呢。』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他们都发信息来了,我会联系的。孩子们到时候我去接。』

      『好,那我走了。』门扉再次轻轻合拢。

      ×××

      简单用过早餐,又将屋内收拾了一番,我才缓步朝焕的住处走去。

      夏日已深,街道两旁紫薇开得正盛,风过时落英如雨,暗香浮动。我忍不住放慢脚步,深深呼吸着这清甜的自由气息。

      『绮。』

      前方忽然有人唤我。抬头望去,羽勋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病一好,就急着去见他?』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我微微一怔,不解他为何如此激动,那语气竟让我无端生出几分心虚,脸上的笑意不由淡了下去。

      他朝我走近两步:『这条路是往他家的方向。你要去找他,对不对?』

      一股莫名的反感涌上心头。我不明白,他为何总要将手伸进我的生活里。但念及羽琴的情分,我还是压下了情绪,低声应道:『是。』

      羽勋的脸色骤然变了,声音急促起来:『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清醒?非要等到遍体鳞伤,才肯回头吗?』

      我浑身一震,紧紧盯着他:『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说他?』

      『执迷不悟的人是你!』他的语气近乎痛心,『那天晚上,你不是都亲眼看见了吗?焕对你根本不是真心!他身边早就有了初雪晴!更何况……他还亲口说过,他……』

      话到此处,他猛地刹住,硬生生别过脸去,『算了,说出来,也只是让你伤心。』

      他这番欲言又止,反而让我心头一凛。我抓住他的话尾追问道:『他还说过什么?』

      羽勋蹙紧眉头凝视着我:『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说,是在保护你。』

      『你说!』我执拗起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不说,才是害我。』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从齿缝间挤出那句话:『好,我告诉你。焕他亲口对我说——他接近你,是另有目的的!』

      一刹那,我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是吗?』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他情绪越发激动,『你想想,一个人如果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你,哪里还有什么真心可言?你好好回忆一下,在你面前的焕,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坦荡无伪吗?还是说,他从来都让你捉摸不透?』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竭力忽视的疑虑。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徒劳地摇头:『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自尊与某种尚未厘清的情感同时受创,我再也无法面对他,转身欲走。

      羽勋一把拦住我:『你要去哪儿?』

      『我……』喉头哽咽,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见我如此,他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与不忍,伸出手似乎想给我一个安慰的拥抱。

      我迅速侧身避开,抬手胡乱抹去眼角的湿意,低声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罢,不再看他,匆匆向前走去。

      羽勋没有再跟来。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嗡嗡作响。

      焕接近我……能有什么目的?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若羽勋所言非虚,我该如何面对他?佯装不知,继续做朋友?还是……该当面揭穿?

      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脚步却已惯性地将我带到了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前。

      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一股混合着恐惧与期待的忐忑,在心间翻涌。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从旁伸出,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阻止了我按门铃。

      紧接着,焕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别按门铃了,我不在家里。』

      我愕然回头。他松开手,正微微歪头看着我,眼中盈满清澈的笑意。然而此刻,那曾经让我感到无比安心的笑容,却第一次让我心底发寒,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该怎么办?我还没准备好见他。

      我有些慌乱地垂下眼:『我……我是来接孩子们回家的。』

      他推开虚掩的铁门,侧身示意:『你来晚一步,我刚送他们回去了。先进来坐坐吧。』

      『不……不用了。』我呼吸微促,语无伦次地拒绝,『既然他们回去了,那我也……』

      『你在躲我?』他忽而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没有。』我下意识地否认。

      『真的没有吗?』他目光专注地停在我脸上,不肯放松,『可我觉得,你好像在躲着我。』

      我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强作镇定:『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该回去了。』

      他凝视我片刻,似乎信了,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是我想多了吗?抱歉。』

      顿了顿,他轻声问,『真的……不能和我聊聊吗?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默默望着眼前这张俊朗依旧、看似毫无城府的面孔。就是这样的他,会对羽勋说出那样的话吗?我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清澈的眼眸深处会藏着心机。

      未等我回答,他已牵起我的手:『走吧,进屋喝杯茶,慢慢说。』

      就这样,我被他轻轻拉着,再一次踏入了那所房子。

      步入客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不知怎的,一句未经思索的话脱口而出:

      『初雪晴小姐……她不在吗?』

      『她?』焕似乎有些困惑,随即很自然地答道,『她怎么会在我家?』

      我只低低“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xxx

      他引我到沙发前,轻轻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下:『你先坐会儿,我去倒杯水。外面太阳太毒了。』

      看着焕孩子气的笑脸,我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只好顺从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沙发扶手上摊开着一本杂志。我无意识地拿起来,目光扫过——刹那间,全身的血液仿佛轰然冲上头顶,整个世界骤然失声、变形。我死死盯着手中的页面,指尖冰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本商业财经杂志。内页显著位置,竟赫然印着一张我早已遗忘的照片——我“结婚”那日所拍的所谓“全家福”。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刺眼的闪光灯,姑姑兴奋地指挥着长辈们站成一排,声音清脆:『好,大家看这里!一、二、三——说“茄子”!』

      “咔嚓”一声,时光定格。我原以为那尴尬与荒诞已被封存,却未料想,它竟会以这种方式,如此赤裸地呈现在这里。照片里,没有井灿的身影,他当时因身体不适早已离场。而照片上方,粗黑的标题触目惊心:

      “鹤崎与慕容两大集团二代联姻,新娘慕容绮首度曝光(附图)”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沁出冰冷的汗珠。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惊雷般炸响:这本杂志出现在焕的家里……意味着他早已看过了?他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这是什么时候的杂志?我颤抖着手,慌乱地翻回封面——出版日期赫然印着:去年盛夏。

      去年夏天!难道焕……他从去年就知道了一切?却在我面前演了整整一年的“不知情”?为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我瘫软进沙发深处,无法控制地发抖,震惊与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交织燃烧,几乎吞噬了所有理智。而此刻,我已无路可逃——焕端着水杯,脚步声已近。

      他尚未察觉我的异样,将水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语气轻松:『喏,给你加了冰块,解解暑。』

      见我久久不语,他有些疑惑地望过来。当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紧攥的杂志上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消失。他悚然一惊,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将那本杂志从我手中夺走。

      他紧紧握着杂志,指节泛白,眼神里翻涌着不安、窘迫,还有一丝狼狈的惊慌。我们之间空气凝滞,仿佛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你……看到了?』

      『该看的,都看到了。』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锋利。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勇气,或许当退无可退时,直面反而成了唯一的选择。

      我的回答让他彻底呆住,眼中闪过清晰的恐惧。他就那样僵立着,脸色惨白,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股混杂着巨大耻辱与被背叛的怒火在胸中灼烧,声音却因极力压制而微微发哑: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对不对?什么时候?去年夏天?也就是说,从我们在菊水屋相识那天起……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步步紧逼,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箭矢,不给他丝毫喘息余地,像在审讯一个当场被戳穿的谎言家。

      他惊愕地看着我,痛苦的神情毫无遮掩地铺满整张脸。

      他试图上前,双手握住我的上臂,声音带着恳求:『绮,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好不好?最开始在菊水屋遇到你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慕容绮!是后来你告诉我名字,我才意识到……』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牙齿咬得发酸,『所以你知道之后,就选择一直瞒着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焕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哑口无言。

      看着他心虚又痛苦的表情,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我被骗了,像个傻瓜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羞愤与伤心交织,我声音颤抖:

      『果然……果然是这样!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我居然还……』

      他双手用力,抓得我手臂生疼,眼底满是痛楚:『你听我说,我瞒着你是有原因的……』

      『放开我!』我用尽力气甩开他的钳制,后退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真相我已经知道了!羽勋说得一点没错,你接近我,根本就是有目的的,是不是?!』

      『……』他沉默地垂下眼帘,这无言的默认比任何辩驳都更具杀伤力。

      见他如此,积压的情绪彻底决堤,我气急败坏地再次逼问:『快说啊!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有意接近我的?!』

      他僵硬地、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羞愧,逐渐转为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

      他这“诚实”的点头,像一把钝刀,生生将我最后一点支撑绞得粉碎。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他的面容在我眼前变得氤氲不清。如果不是因为在意,此刻的心又怎么会痛到无法呼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窗外恰巧掠过一对骑着单车的少年少女,欢快的铃声依稀可闻。

      这画面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我记忆的某个闸门——一幅久远的场景猛地闪现:那是我初到小镇不久,同样坐在单车的后座,微风拂面,与焕有过一段对话……

      当时的情形与对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溯而来。

      『我想,我将来大概会去那家公司工作,我的人生目标就在那儿。我不需要经过人事部。我会靠人脉进去。』

      『人脉?这么说,你认识里面的人?』

      『当然认识,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刹那间,我僵在原地,先前所有散落的疑点、模糊的预感,在此刻电光石火般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清晰而残酷的轮廓。我渐渐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他的“企图”,他的“目的”。越想,那股被欺骗的愤怒与被利用的委屈,便越是汹涌地灼烧着心脏。

      我凝视着他,在这一刻,所有迷雾散尽,真相赤裸而丑陋——原来从头到尾,我都不过是一件“利用品”!!!他想借助我,成就他的事业野心。不止如此,连我小心翼翼付出的情感,也成了他欺骗游戏的一部分……他身边,明明早已有了初雪晴!

      这不是只会发生在狗血电视剧里的情节吗?为何今天,竟如此真切地落在我身上?

      慕容绮啊慕容绮,你怎么可以傻到这种地步,笨到这种程度?!我用手撑住发胀的额头,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彻底崩溃了。

      羽勋一再提醒,我却充耳不闻。天真愚蠢的我,宁愿盲目地信任焕,也不许旁人说他的半分不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羽勋的话,如今字字应验。而这,就是我的报应。

      焕见我情绪彻底失控,也跟着跪了下来。他伸出手指,想要拭去我脸上的泪痕,最终却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将我紧紧箍在怀中。

      『绮……』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浸满苦涩与痛楚,『对不起。我承认,我接近你……最初确实带有目的。你听我说,我……』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痛切地拥抱我。听到“对不起”三个字时,心墙的确松动了一瞬。可当“目的”一词再次从他口中吐出,所有软弱的念头瞬间被冰水浇灭。我猛地抬起头,用尖锐而冰冷的目光刺向他,声音因愤怒和伤心而嘶哑:

      『为了你所谓的目的,你就不惜欺骗我?!』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颤抖的声线,『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的相处,那些让我以为真实的情谊,全都是你的虚情假意!你做这些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这会彻底毁掉我们之间的一切吗?!』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般猝然松开了我,踉跄着向后退开一步。失措与受伤的表情清晰地写在脸上:『有……有这么严重吗?』

      这一次,我能听出他声音里压抑的巨大痛苦。看着他脸上惯有的笑容彻底消失,我反而扯出一个冰冷的笑:『不然你以为呢?你觉得在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些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做朋友?』

      『就因为我隐瞒了这件事,你就要把我彻底否定吗?』他的脸色更加灰败,眉头紧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

      『是的!』我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目光死死地、定定地锁住他。我上下打量着这张曾经让我觉得无比真诚、此刻却显得格外陌生的俊朗面孔,用尽力气吐出冰冷的嘲讽:『焕……你可真是长了张天使的脸,却生了颗魔鬼的心!你卑鄙!』

      说完,我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转身便朝屋外冲去。

      焕大惊失色,在身后惊喊:『绮!别走!你听我解释!』

      我听见了他的呼喊,却充耳不闻,只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甚至忽略了天空中骤然聚集的厚重乌云。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天际,紧随其后的炸雷震耳欲聋。顷刻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我浇透。冰凉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疯狂地交织在一起,模糊了整个世界。

      我没有方向,只是机械地、拼命地向前横冲直撞,只想逃离身后的一切,逃离那个让我心碎的事实。忽然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停止了,只剩下内心深处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正疯狂地撕扯、分裂着我的心。耳边不断响起汽车高速驶过的呼啸和司机们警示的尖锐喇叭声,可我全然不顾,只是麻木地奔跑。

      焕始终在后面紧追不舍,呼喊声穿透雨幕传来:『等等我!绮!等等!你要去哪儿?这不是回家的路!我求你停下来,别跑了!』

      我不能等,也不想等。泪水混合着雨水在脸上肆意奔流。

      『绮!我求你别跑了!』焕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依旧固执地追在身后。

      『吱——嘎——!!!』

      身后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紧急刹车声!焕的呼喊声,在这一刹那,突兀地消失在了滂沱的雨声中。

      四周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我猛地停住了脚步,仿佛连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可闻。雷声似乎也随着焕的声音一同远去了……

      不!不要!焕,你千万不能有事!

      我在心中疯狂嘶喊,猛地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他的安危。

      万幸,情况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焕在追赶中差点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撞上,此刻正惊魂未定地僵在路边,脸色惨白如纸。司机匆忙下车,正焦急地询问他的情况。定睛一看——竟然是计程车司机纹叔。这世界,有时候真是小得讽刺。

      纹叔担忧地上下打量着焕,不停地检查他是否受伤。

      就在这时,焕抬起头,目光穿过迷蒙的雨帘,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我的视线。

      经历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我的理智稍稍回笼。我厌恶这样的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潇洒一点?为什么还要为他担心?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彻底离开?我痛恨自己的心软和懦弱。

      我看到了他嘴角边,似乎浮起一丝极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是看出了我方才那不由自主的回身,是看出了我残存的关心与在意吗?

      不行!绝不能再在他面前暴露一丝一毫的软弱。他践踏了我的信任,碾碎了我的自尊。想到这里,我猛地再次转身,继续向未知的前方跑去。虽然不知身在何处,但瞥见旁边一条幽深的巷弄,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只想彻底摆脱他的追逐。

      精疲力竭的我,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我用手指着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雨水无情地拍打在身上,带来一阵阵抑制不住的颤抖。

      然后,我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

      我本能地瑟缩起肩膀,几天前在另一条巷弄里与醉汉挣扎的恐怖记忆猛然袭来。

      脚步声停在了我面前。

      我抬起头——是焕!

      他的脸色比雨水还要苍白,一只手紧紧按着胃部,身体因疼痛而微微佝偻。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怜惜、痛楚、焦灼……眉头紧紧锁着,微微喘息着,用近乎气音的声音低喃:

      『请……不要……不要再躲着我了……』

      『你走开……我不想……不想再见到你……咳咳咳……』

      我已经累极了,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带着哀求般的虚弱。

      焕没有理会我的拒绝,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我瑟缩着,用尽最后力气向后退缩,他却依然固执地靠近……我倔强地忍住眼泪,挣扎着吐出那句控诉:『骗子!你离我远点!!!』

      『不行,我不能看着你一直这样淋雨。』

      他终于来到我面前,弯下腰,伸出那双依旧温暖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将浑身湿透、颤抖不已的我拥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痛彻心扉的恳切,『看到你哭……我比你更痛苦。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点?』

      『哼!』我在他怀中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我的痛苦,我的眼泪……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身体虽然依旧僵硬地被他抱着,心却像浸在冰水里。

      听到我这句话,他将我抱得更紧,仿佛害怕我会在下一秒消散在雨中。他痛苦地哀求:『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欺骗你,原谅我,好不好?刚才我都看到了,你是在乎我的,不然也不会在听到刹车声后,立刻回头找我……不是吗?』

      『胡说!』我用力喊出声,猛地将他推开,同时伸手从湿透的衣领里,扯出那条他一直赠予我的项链,『还给你!』

      我将它狠狠递到他面前。

      他有些眩晕般地看着我手中的项链,没伸手拿,过了许久,才涩声问出一句:『你……一直戴着它?』

      我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是啊,我傻,我笨,才会一直把它当宝贝一样戴着!现在,我不要了!拿回去!』

      我任性而决绝地将项链往他眼前又递了递。

      他沉默地注视着那枚小小的坠子,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挫败与深切的受伤,仿佛被归还的不是项链,而是他某种珍贵的寄托。

      『绮小姐!少爷!原来你们躲在这儿!怎么都在淋雨啊!』

      纹叔焦急的声音插了进来,不知他怎么也找到了这条僻静的巷弄。看到焕也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纹叔慌忙跑过来为他撑伞,又急着对我说:『哎哟我的绮小姐,您快别淋着了,快到我伞下来!』

      我和焕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隔着冰冷的雨幕,死死地望着彼此。

      焕始终没有伸手接过项链。我没了办法,只能硬生生将它塞进他冰冷的手心,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一阵猛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变黑……

      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最后的感知,是落入一个同样湿透却坚实的怀抱。

      耳畔最后掠过的,是焕惊慌失措、撕裂雨幕的喊声:

      『纹叔!她晕过去了!快!快送她去医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多年前创作的旧文,如今已完成全文精修。本次修订仅优化文笔与细节,故事走向与情节无一改动。 这是一个始于“婚约”的故事。若你曾读过,愿新版带来更细腻的感动;若你初次相遇,愿这段从陌生走向相知的旅程,依旧能触动你。 感谢陪伴,期待在评论区与你相遇。 芺芘丽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