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雀》大芭蕉

3、第 3 章 第三章缪水

　　第三章

　　缪水阁走水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尽管薛静怡妄图一手掩盖，也是徒劳无补，所以在淑华殿大弟子水岚芯上门拜访之时，薛静怡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但为掩人耳目，她又不得不接见水岚芯。

　　“师父令我前来问阁主，烧毁之地是否是藏书楼。”水岚芯一身水色翠烟衫，眸含秋水，面若桃瓣，可气势如虹，仿佛就应证了薛静怡的想法一般，来者不善。

　　薛静怡虽说已是半老徐娘，可风韵犹存，白裙红襦，血色玛瑙珠链戴于皓腕，一颦一笑皆是点到为止的妩媚风情，“水岚芯，这是缪水阁的事情。”

　　水岚芯心底冷笑，不急不躁的说道，“师父说了，缪水阁与淑华殿是铁索相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之交，莫非今日阁主你想变卦吗？”

　　薛静怡猛地拍桌，怒喝道：“放肆！”

　　水岚芯是淑华殿的人，自然无惧薛静怡，何况危机到淑华殿的事情，水岚芯自来是步步紧逼，“阁主，淑华殿向来与缪水阁交好，而阁主此番遮遮掩掩，莫非是… …”

　　“你拿什么口气跟本阁主说话？”薛静怡目光一瞥，冷声道，“一个淑华殿大弟子，竟敢在缪水阁对本阁主如此不敬，即便我罚了你，依水月华的性子，也不会为你说情，即便是说了请，你以为本阁主会放了你？”

　　水岚芯岂是会被这点威胁吓住的，她是淑华殿大弟子，也是未来的掌门人，而且，缪水阁与淑华殿岂是能相提并论，早前对此就颇有不满，若非是水月华在，水岚芯早就撕毁协议，“阁主说的是，岚芯与阁主身份差之千里，可淑华殿与缪水阁呢？”

　　薛静怡眉头一皱，“你是在提醒本阁主，是缪水阁依附淑华殿吗？”

　　水岚芯含笑道，“阁主，藏书楼走水之事是否当真？”

　　薛静怡目光阴冷的看着水岚芯，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缪水阁走水的地方是下人睡的地方，藏书楼戒备森严，岂会遭人毒害？”

　　“阁主非要以应付外人的方式来做吗？”水岚芯不耻道，“师父说了，与阁主自幼交好，如今缪水阁有难，师父看在与阁主是姐妹一场的份上，定会全力相助，所以，阁主可否实话相告？”

　　薛静怡岂会上了一个黄毛丫头的道儿，一口咬定道，“若是水月华不信，让她亲自上门，我定会给她个明白，你也该回去复命了。”

　　水岚芯冷哼一声，“那就告辞了。”

　　待水岚芯走后，薛静怡一直暗藏在袖中的紧握的双手终于松开，她愤怒的看着水岚芯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的说道：“水月华，别欺人太甚了！”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薛静怡还未从愤怒中清醒过来，便听见了最令她担忧的消息，“阁主，藏书楼里并未找到妙水心法。”

　　“混账！”薛静怡忍无可忍的怒吼道，“给我继续找！”

　　妙水心法是缪水阁的根基，若是被人盗走，那缪水阁算是毁在了她的手里，令薛静怡疑惑的是，妙水心法藏匿的位置虽说在藏书楼，可里面的机关，是谁能有这本事解开穆阳子的机关呐？

　　阿詹正侍奉着阎梓兮更衣，就听见外面的响动声，见着阎梓兮眉宇间的‘川’字，阿詹就知事情不妙了，便也老实本分的干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福生如同一颗球一般的滚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跪倒在地，然后抖着手举起一本破旧的书卷，恭恭敬敬的说道：“请大少爷过目。”

　　阎梓兮没有立刻接过福生手里的东西，只是看着狼狈不堪的福生说道，“下次见我时，把自己收拾干净点。”

　　福生有苦说不出，若不是大少爷下令要尽快回府，他岂会这般不堪。

　　阎梓兮接过那本破旧的书卷，声音多了几分轻快，“亲手解开穆阳子的机关，是怎样的感觉呢？”

　　福生一时无话，内心却跟针扎似得疼。

　　“你视他为兄长，可他呢？”阎梓兮翻过书页，淡淡的说道，“你依旧是阎王府里头的侍从，而穆阳子却成了大家一派，很不甘吧。”

　　“能侍奉大少爷左右，我已觉得是天大的福分。”福生中规中矩的回道。

　　“是吗？”阎梓兮失笑道，将翻完的书卷放在烛火之上，看着快要燃烧殆尽的书卷，继续道，“我就和你不一样啊福生，我不喜分享，我无法容忍将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了别人，还心甘情愿的守着虚无缥缈的诺言，看着别人坐享其成，怡然自得，他过得越好，我就越不舒坦。”

　　福生汗水直冒，不敢接话。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阎梓兮说道，“无论结果如何，你回来便是。”

　　福生连忙说道，“谢大少爷。”

　　阿詹看着福生，感到一丝不安，待到阎梓兮睡去后，方才摸黑来到福生的房门前，在门前站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这一晚，福生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着出门走走，哪能想到阿詹正一声不响的站在自己门前，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大晚上的，你吓死我了。”福生顺过气儿来，颇有些埋怨的说道。

　　阿詹抱歉的对着福生点点头，然后扬了扬手中的一叠宣纸，示意福生房内说话，福生领会过来，两人进了房内后，福生小心翼翼的点了烛火，一到夜里，阎王府就格外的令他忌惮，特别是老爷离开的日子。

　　阿詹早已摆好了纸墨，提笔在宣纸上写道：“大少爷说了，无论结果，你尽可宽心。”

　　福生意见这话，便苦从中来，摇头道：“可我必须做到大少爷想看见的结果。”

　　阿詹一愣，随后叹气，“你不可多想。”

　　福生自嘲一笑，表情古怪的看着阿詹，说道：“我自然明白，可我就是难受，今日在藏书楼内的重重机关，无一不是当初我与他商讨的，每解开一处，我的心就凉了几分。”

　　“大少爷早就探知一二，所以才令你前往。”阿詹斟酌了一会儿，方才写下。

　　福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阿詹，“此话当真？”

　　阿詹郑重的点点头，继而写道：“你是否怨他？”

　　福生看后惊讶道，“我怎会怨大少爷！”

　　阿詹摇摇头。

　　“你是指穆阳子？”福生苦笑着说道，“怎会不怨，当年与他相约日后一同行走江湖，游历大江南北，怎会想到他出尔反尔，拿了东西就跑的，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渐渐地放宽了心，没在多想。”

　　阿詹提笔写下，“你这是心宽体胖。”

　　福生简直气的牙痒痒。

　　“穆阳子恐在中原之地，若你此次路经樊州府，还请你帮我个忙。”阿詹写道。

　　福生疑惑地看着阿詹。

　　“在樊州府城西的洛氏杂货铺里，有人自会接应你，此事与二公子有关。”

　　福生惊讶道，“你怎知道？”

　　“太过在意，所以令人打听了一番，想必连老爷都不知此事。”

　　“莫非… …”福生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二公子的亲娘林芝桡，恐怕还活着。”

　　福生顿然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要知道，当初林芝桡的死可是确确实实的，暗地里大少爷还令他多加留意了几番。

　　“这也是探子的消息，你若找到林芝桡，便书信告知，我定会回禀大少爷，毕竟，阎王府涉足中原的势力太少，无法断定虚实。”

　　福生连连应下，若是此事属实，那么大少爷定会… …福生已不敢再去想那后果。

　　“我知当初大少爷令你彻查林芝桡的死因，若是探子消息有误，就当没这回事，如果属实，也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福生拍了拍阿詹的肩膀，感叹道，“枉你对我有心啊，我定然全力以赴。”

　　阿詹笑了笑，将宣纸放在烛火之上，福生看那宣纸也快燃尽，也献媚似得送着阿詹出门。

　　福生早已被冷汗打湿了后背，所以待阿詹走后，自己便跑去烧水，想要沐浴一番再作打算，而两人前脚刚离了房内，一道黑影迅速的扑灭了正在燃烧的宣纸，将宣纸审视一番，随后又将面上的几张染墨的宣纸仔细收好后迅速遁隐。

　　水岚芯回到淑华殿就将薛静怡的话一字不漏的尽数告知师父水月华，而水月华听后兴致缺缺，依旧逗着怀里的婴儿，婴儿显然入睡多时，任凭水月华如何挑逗也是无动于衷，水岚芯老实的站在原地，没有打岔。

　　“你看我们家烟儿，又长水灵了几分。”水月华轻声道，“待她长大后，定是息壤第一美人。”

　　“师父… …”水岚芯想提醒水月华有关缪水阁一事，无奈却被水月华凛冽的目光一扫，将话活活的咽了回去。

　　“天色不早了，烟儿睡了有些时辰，今晚定会闹个不停，瞧你神采奕奕的，留下来陪我说说话。”水月华道。

　　水岚芯只能领命，点头应是。

　　“你说，那阎王府大公子阎梓兮也二十有一了，怎就没有娇妻侍奉左右呐，成日里一个哑巴守着，怪可怜的。”水月华低头看着怀中婴儿，轻叹道。

　　水岚芯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古怪了起来，琢磨道，“阎王府内不出几日就有桩命案，谁家姑娘愿意往里走呢。”

　　“是啊，听说阎劭走后没多少日子，一个中原舞姬就莫名的死在自家闺房内。”水月华闭起眼，舒了口气道，“不过，死的是中原人罢了。”

　　水岚芯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还是烟儿好，烟儿啊，你可是息壤人呐，有着最为高贵的血统继承人呐。”水月华的手在婴儿的后背轻轻地拍着，面上是写不出的得意。

　　水岚芯听后顿时秋目含水，抿起嘴点头依附。

　　水月华像是没有发觉水岚芯的异常，自顾自道，“你方才说薛静怡的不是，为师自当会定夺，可为师明知薛静怡的不对，却也不愿多加指责呐… … 岚芯，你说，为师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不公了呢？”

　　水岚芯咬着牙，连连摇头，“师父向来是对的。”

　　“唉——”水月华叹息道，“还是岚芯懂事，若是薛静怡有你一般懂事，我也不会多操几分心了，你去将案上的心法给薛静怡送去罢了，就跟她说，妙水心法没了便没了，为师定会给她更好的，让她好好守着那份微薄的姐妹情谊吧。”

　　“弟子领命… …”

　　从水月华那里离开时，水岚芯的骨节都握的发白，她微颤的肩膀更是显露了她此时心境，她扭过头，狠狠地望着纱帘后的那抹模糊不清的黑影。

　　淑华殿，迟早是我的。

　　我是淑华殿的大弟子，除了我水岚芯，谁敢窥觑，我定然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