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飞花》花开五叶

3、岳阳 岳阳

　　岳阳城自是热闹，虽比不得江南苏杭天府之国，但落于洞庭之滨的珍珠，其繁荣富庶亦是不在话下。玉龙山庄位于岳阳城外西郊，与洞庭烟波遥遥相对，景色宜人。李若晗等人一进庄内，仆人皆垂手躬立。
　　到了客厅，就进来一位须发半白，儒生打扮的人。
　　“周叔。”李若晗雀跃地蹦跶过去。
　　“二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庄主差点派人出去找你了！”那人乍见子墨两人，“这两位是？”
　　“这位是林姑娘，林大哥。要不是他们，周叔您现在可能就见不着我跟红梅了。”李若晗转身对林子墨二人说道：“他是我们山庄的管家周叔。”
　　“哥哥在哪呢？我带了两位朋友回来，正好给他见见。”
　　话刚说完，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内堂一路传来：“丫头，在外面又闯什么祸了？”
　　子墨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来人三十上下的年纪，中等身量，面部五官也是极其普通，跟印象中的英雄人物或者翩翩公子都相去甚远。没想到人人称道的玉龙山庄庄主是个这么“平凡”的人。子墨悄悄在心里对自己说。
　　“哥哥，你快来看看我的两位客人，他们在西桥头那茶寮里救了我！”李若晗绘声绘色地跟她哥哥讲了早先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察觉哥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等她说完，李敬暄黑着脸瞪了妹妹一眼：“以后不准出府，如若出府，必须得经过我的同意！”
　　李若晗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李敬暄双眼微眯，看了看林子墨，薛茗两人，突然一抱拳：“多谢两位救了家妹，请让李某好好款待二位，以表达我的谢意。”
　　薛茗本想推辞，奈何主人非常盛情，自己又不想做得太着痕迹，只得在玉龙山庄暂时住下来。
　　晚膳时间，周大管家亲自来请两位到望湖楼用膳，子墨和薛茗跟在他身后，转过几个弯，进得内园。只见一路上假山鱼池，花红柳绿，曲径回廊，满庭芬芳。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子墨忽觉眼前一亮，竟见庭前满架的紫藤花！一片迷离的紫色，深深浅浅，错错落落，一串串的紫藤花，仿佛一道道瀑布从天而降，真是美丽极了。
　　林子墨在心底暗暗赞叹，隐隐约约勾起记忆深处那片紫藤花海……
　　“林姐姐，林大哥，这里。”李若晗朗声在楼上招手。
　　子墨朝她看了看，走上望湖楼，且说那玉龙山庄望湖楼，建于洞庭之侧，登临遥望，可观望水光浩荡的洞庭全景，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湖中波光粼粼，反射出夕阳瑰丽动人的颜色，美不胜收，仿如仙境。
　　“洞庭千里，巴陵胜状，此望湖楼，当媲美岳阳楼矣！”薛茗赞叹。
　　然而，子墨却并没有望向湖光胜景，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座中一青衣男子，多年不见，时光似乎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只是让当年自诩风流潇洒的他，多了几份沉稳的气度。
　　李敬暄给他们几个介绍：“剑寒兄，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兄妹两人；林侠士，林姑娘。李某再一次感谢你们狭义相助，救下家妹，两位请坐。”
　　薛茗抱拳相谢：“客气！”林子墨不动声色，微微一礼，眼角瞥向某人，见他丝毫无所动的样子，遂跟着坐了下来。
　　“两位，这是鄙人挚友萧剑寒。”
　　子墨忽然就想起他很久以前依稀说过的话：下次紫藤花开的时候，我们还能再见吗？
　　掐指一算，紫藤花已开了五次，又谢了五次……五年了。
　　“大家尝尝我们洞庭的全鱼宴吧。”李若晗嘻嘻哈哈的说道，把子墨走神的思绪重拉了回来。
　　众人说话间，早有人上茶来，上好的君山银针茶。用白鹤泉水所泡，味道清香甜美，最是极品。子墨却品出了几份苦涩的味道。
　　“在下真是三生有幸，能在一日之内与江湖中极负盛名的南暄北曦相识。”薛茗先拣恭维话说。
　　“江湖虚名，不值一提。”李敬暄道。
　　“小晗，你是在西桥那边被人袭击的？”萧剑寒突然问道。
　　“是啊！他们早就埋伏在那里，真是阴险！”
　　萧剑寒却问薛姓的兄妹：“如此说来，两位是要往川中去吗？”
　　薛茗点头，眼睛里有几分隐约的忌惮：“正是。”
　　萧剑寒默了一瞬，忽然说：“真是巧啊，荒山僻壤，偏偏让两位遇上了。”
　　“萧公子不是在怀疑什么吧？”一直沉默的子墨忽然开了口。
　　“不敢，姑娘请不要误会。”
　　李氏兄妹见他俩话里有话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恰好侍女呈上菜来，李敬暄忙招呼道，“今日贵客盈门，蓬荜生辉。我特命厨下做的，大家都尝尝。”
　　薛茗也忙着打圆场：“萧庄主客气了。我等多有打搅。”
　　林子墨，萧剑寒各自沉默下来，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别处，桌上珍馐美馔，他们却都没有要举著的样子。只见繁芜丛中紫花千束，微风一吹，纷纷摇落。
　　薛茗顺着子墨的目光望向庭院中的紫藤花架，不由赞叹：“这花真不错，跟诗一样，可惜薛某一介莽夫，不会吟诗作对。”
　　“美则美矣，可惜不能长久，繁华过后，就像梦一样了无痕迹。”子墨突然说道。
　　不知她指什么，大家都沉默下来，片刻后，萧剑寒突然开口淡淡地说道：“花开自有花谢，自然所为，年年如是，已是一种长久，又何须伤怀？”
　　正说着，忽见一双蝴蝶从紫花丛中翩翩飞来，一前一后，轻盈双翅在和煦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李若晗低呼：“看!蝴蝶真漂亮！”
　　几人的视线从紫藤花架上移开，都落在翩跹的一双蝴蝶上，李敬暄说道：“诸位，在下特请岳阳城的笙玥姑娘前来助兴。”
　　只听得身后有琵琶声起，一名身着红衣的娇媚女子款款走来，头上珠钗一步一摇，打扮极是柔媚。走到近前，只见她浅笑盈盈，施施然道：”诸位，笙玥这厢有礼了。”仔细一看之下，这女子就是那种吐气如兰，特能激发别人保护欲的那一种。
　　李敬暄冲她微笑点头，李若晗嘻嘻一笑，子墨也朝她看了几眼，薛茗不动声色地望向洞庭湖，不知心里在琢磨着什么。只有萧剑寒，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子墨和薛茗两人，神色有些复杂。
　　众人喝了杯酒，笙玥便在一旁坐下来，微微低头：“不知诸位想听什么曲子？”
　　李敬暄看向在座，就说：“景色这么美，弹首应景的吧。”
　　笙玥温婉地点了点头，低眉试了试弦音，拨弄了几下，《春江花月夜》的曲子就从她的指下缓缓流出。曲声袅袅，就像珍珠溅落在地上一般，叮咚有声，却比之更加动人。应着这洞庭胜景，更是仿佛天籁一般。闻者皆有些惊异：可惜如此技艺，竟然流落风尘。
　　子墨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口，醇香烈酒，直烧入腹中。
　　眼前的他，还是当年一样，眸光清澈，优雅无俦。昨日种种，和着这美丽的曲调，越发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怎么认识的？哦，是她跟姐姐一起设计的。为了偷回雪影剑，她潜伏在他身边，他却一直真诚地对待她，甚至府里有人怀疑她的时候，他还是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可惜，最后，她还是令他失望了。这样的回忆，让她一度很自责，她以为她伤害了一个善良的人。不过幸好不是。
　　一曲既终，大家还未从曲中回过魂来，还是薛茗先醒转过来，拊掌赞美：“美味佳肴，绝妙佳音，真是多谢庄主美意！”
　　说话间，席上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这一夜，宾主尽欢，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
　　待其他人离开，李敬暄才问他：“你原来认识那位姑娘？”
　　萧剑寒望向星点夜空，浩淼烟波，回答得也干脆：“不认识。”
　　“看来颇有恩怨。”
　　“没有。”
　　“嘿嘿，你不说我也猜到了。”李庄主一副了然的样子，“肯定是你对人家始乱终弃了！”
　　“我是那种人吗？”
　　“那就是她对你始乱终弃了。”
　　“……你先确定他两兄妹是不是真的没问题吧！”
　　“他们两个有没有问题我不清楚，倒是那个什么月姑娘，你得小心一点。”
　　“笙玥姑娘。”
　　“红颜祸水啊！”
　　“她是最近才到岳阳的，一到丽春院就红了，其实我也还在查她底细！”
　　萧剑寒收了扇子：“这姑娘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多留心！我看她不简单！”

　　玉龙山庄，西厢客房。
　　林子墨跟着薛茗回到西厢客房，回房前忍不住问了一句：“茗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薛茗也是神情严肃，想了想，又说，“放宽心！他要是想动手，方才就动手了！”
　　子墨沉着脸，皱着眉头：“今晚当心！明天一早马上走！他现在明着不是朝廷的人，其实很难说。”
　　薛茗冲她点了点头，嘱咐：“你我小心为上就是，早点休息养好精神。”顿了片刻，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