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劫》醉意弥深

4、昨日乱山昏 老祖宗

　　老祖宗说姑姑快回来了，我只是当过两日回来，正赶上校武，不想次日姑姑便立到了我床头。
　　昨晚我惦记着那本书后半篇，半夜里趁夜雪她们睡去，偷偷取出话本子来看完。果然，才子一朝高中给功名繁华迷了心窍，佳人这厢凄凄离离终于恨归离恨天，待才子兜兜转转明白何为此生所求，却只剩佳人的一袭青衣，对之泪双流。
　　又是个月殁再难圆、伯劳各自飞的故事，我被虐的一本满足，合上书又辗转许久才睡着。今晨便难免赖床。夜雪阿蛮她们素来不扰我休息，只随我睡了。
　　睡梦迷蒙中，却发觉有谁抚我额角。我略略睁眼，姑姑眉眼温柔似水，浅笑着唤我：“小五。”
　　“姑姑？”我一个恍神，竟觉着那不是姑姑，是我素未谋面的娘亲，鼻尖不由一酸。姑姑亦红了眼圈，将我搂进怀里。
　　我费力将泪逼回去，哑着嗓子道：“姑姑，你怎得才回来呀？”
　　姑姑哽咽着，拍拍我的背：“好孩子，苦了你了。”
　　我摇摇头。
　　她柔声问：“身体可还好？”
　　“好。”
　　“近来过得怎样？”
　　“好。”
　　“可有什么为难事儿？”
　　“没。”
　　她默了默，揉揉我的头：“姑姑先去拜老祖宗。你且起来梳洗，待我回来，一起去拜见阿奶，好么？”
　　我乖巧地点头，姑姑又微笑着拍拍我的脑袋，才离去。
　　她还是将我当小孩。

　　说是拜见阿奶，可阿奶这么多年从不见我们，今年亦不列外。我陪姑姑在沉月阁外跪了一刻钟，姑姑便让夜雪领我回去，说片刻便回。
　　我乖巧地应了，心里却明白，姑姑哪次不是跪上整宿。她只是怜我，不让我陪她受苦罢了。说来说去，还是我不中用。
　　回到墨霞居，依旧心绪沉浮不定，我胡乱在院子里瞎绕。夜雪知我心情不好，也一言不发地跟了我瞎绕。
　　后院阿蛮种下的紫丁香不知几时竟开花了，玄衣少年静静立在花丛里，眉目恍若九天星辰，炫目却沉寂，俊朗非凡。
　　夜雪在我耳畔低声说：“这是少离，今早汐主子带来的。”
　　他显然知晓我与夜雪的到来，却并不看我们，只是埋头看花，神色淡漠。
　　我耳根子一烧，掉头便走。
　　根据我读了数百本话本子的经验，这少离，怕就是我的劫了，还是早早躲了的好。
　　可既然是劫，又怎么躲得掉？第二日姑姑便告诉我少离要在云家寄养一阵子，要我与他好好相处。
　　我默默将好好相处四字在心头过一遍，瞥了眼少离，他依旧是一脸淡漠，哪有半分要好好相处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