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劫》醉意弥深

3、重云殿诡辩

　　四哥跪在神兽腓腓的画像前，一身绸衫即皱且破十分狼狈。他横了我一眼，示意我别管闲事儿。
　　我没理会，向老祖宗拜了一拜。多日不见，老祖宗精神依旧，手握责杖端是威严满满。她瞥了眼向我递点子的四哥，脸色墨黑：“你妹妹身体素来欠佳，你确还如此顽劣，累的她带病来为你求情！”
　　我跪下去，努力摆出几分诚恳：“孙女不敢求情。只是老祖宗这次罚了四哥，定还有下次……”
　　“他向来无法无天！此番我定要罚得他再不敢造次！”
　　“追根究底，是四哥修习法术惹的事，难道老祖宗要断了他修行？”
　　“别人修行也不见闹出这么多混账事的！”
　　的确是混账，我暗想，却面不改色违心道：“孙女以为，这却是一桩幸事。”
　　“哦？”老祖宗被我的大言不惭一唬，反倒愿意听我胡诌了：“怎么讲？”
　　我侃侃而谈：“纵观各仙家，多传不过五代。家有长辈本事通天，子孙便自顾享乐了。今日我云家兴旺，最怕一朝盛极。如此道理，老祖宗自然懂得。若孙女能像四哥潜心修行，或可为老祖宗分担一二，孙女惭愧，实在不中用。”
　　老祖宗听得连连摇头，叹息道：“你到是个通透人，你那几个兄弟姊妹若能如你懂事，却不知省我多少心。”
　　我不由心虚，余光看到四哥想说什么，却生生咽了下去。
　　她扶我起来，怜惜地看着我：“你也不必太焦心你的病，老祖宗定会竭力为你寻医觅药。”
　　我懒得谈病，淡淡道：“劳老祖宗挂心，孙女不孝。”
　　她安抚了几句，才道：“我也曾想过送你四哥去拜师学艺……”
　　四哥忙道：“我不要！”
　　老祖宗仍不给他好脸色，转头骂道：“哪有你置喙的份！好好跪在腓腓老祖前，向祖先赔罪！”
　　四哥忍气吞声地埋下头。
　　老祖宗叹了口气：“我也不愿送你拜师。一来你才满千岁，年龄尚幼，二来，云家也没有拜师的先例。”她又回头看我：“小五，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何不在云家置出一片院子来，供兄妹们修行。即可让他们相互学习与竞争，又避免毁坏院落建筑。”省的四哥在劈了什么楼烧了什么山，累的我来俯首做小。
　　老祖宗走了几步，想一番:“是个主意。如此，便把燕次山让与你们兄妹修行吧。待修葺好了，你们就搬上去。”
　　你们？
　　我暗暗皱眉，不想此番竟殃及到自己。
　　正想说什么，老祖宗却转了头看向四哥：“即是如此，我便不重罚了。”
　　四哥满脸欣喜，给了我一个激赏的眼神。
　　老祖宗继续说：“回去将《梵素心经》抄一千遍，校武前给我。去吧。”
　　四哥又怨恨地瞪我一眼，起身离去。想来他宁可挨大板，也不愿抄书。
　　我的四哥哟，你可知道，你烧的燕次山，却是云家供了近万年的神兽腓腓的故居。若非老祖宗是你亲奶奶，有心庇护，你哪还有命。
　　看四哥下去了，老祖宗才对我说：“告诉你一件喜事，小五，你汐姑姑快回来了。”
　　我“哦”了一声，难怪老祖宗待我这般温厚，原来是姑姑要回来了。
　　我亲爷爷去的早，留下阿奶将爹爹姑姑拉扯大。然而爹邂逅我娘后，竟情种深种，闹得天翻地覆。好歹天地为证结了大婚，本该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偏偏娘在生我时难产，爹病怏怏捱了些年，终于也随娘去了。
　　阿奶终于受不住打击，独自住进沉月阁，任谁也不见，亦再没出来过。好歹姑姑争气，在司掌六合界的咸池尊神处当值。
　　也便因有姑姑在，我虽是个不中用的药罐子，却没谁敢为难。
　　老祖宗见我反应平淡，奇道：“小五，你不开心么？”
　　我努力攒出个笑来：“开心，很开心。”
　　连我自己都觉着僵硬。老祖宗默了半晌，又嘱了我几句，才放我回去。
　　待我出重云殿，七姑八婆早散得鬼影都不剩。真是群没义气的。
　　回到我的墨霞居，夜雪倒是立在门口侯我。
　　夜雪虽是我的婢子，却是一个有骨气的婢子，正直清廉不畏世俗尊卑，每每将我训得哑言。今日我逃出去半日，便惹出了事，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我硬着头皮迎上去。
　　她果不负忠仆之名，将我狠狠痛斥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