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劫》醉意弥深

2、云家有病女 夏日

　　夏日浓荫光似水，流年渐缓渐无形。
　　我躲在歇芳亭里看闲书，将将看到才子佳人别离在即执手泪眼两厢对望寸断肝肠没玩没了，阿蛮便蹿了出来。
　　她此番出场即急且奇，惊得我连藏书的空档都没有。好在这丫头并未注意到我的书，只是扯了我衣角哭丧着脸：“小姐，你大病初愈，怎得就跑这儿来吹风，好容易养好了，再病了可怎么是好？阿蛮只是一瞬没看……”
　　我一听就头疼。阆苑的都知道，云家第五女云焰，自幼有不足之症，近千年来十天一小病，半月一大病，仙草神丹吃了无数，从未见好。我将闲书收进袖袋，打断她：“停停停，你家小姐好歹是阆苑仙家的一位小仙，能出多大事儿？”
　　阿蛮红着眼看着我，眼神极其不信任。
　　我叹了口气：“我不正在看天书修道么，待道行高些，身子骨自然就好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答得斩钉截铁，心里却明白，自然是假的，似我的体质，存不了多少法力，何谈道行。
　　阿蛮却极欣喜，小脸笑的像朵花。哦，我忘了，她本就是株红茶花，三百年前飞升阆苑，到云家来做了婢子。
　　“那小姐好好看书，阿蛮去为你取些茶水点心。”她高兴地一蹦一跳，想是被我这个长期病人折磨慌了。
　　我目送她远去，缓缓抽出书来。
　　不想才翻了两三页，便听见有谁唤我。
　　那是四哥的婢子落霄，她一面喊着“焰小姐”一面向我狂奔而来，十分失态。
　　我淡定地将书重新塞回袖袋，心想今日果然不是看书的日子。
　　本家分家那么多姐妹兄弟，我只与四哥亲近。我是病秧子，没人理会，他却是闯祸精，没人敢理。今番落霄这形容，我已看过不知多少次了。
　　落霄扑过来，扯着我的衣角哭丧着脸……
　　我又有些头痛：“四哥又闯出了什么祸事？”
　　“四爷他与那程家小姐大打出手，一记流火烧了半座燕次山！”
　　程家大小姐程喻秋我是见过的，起了个娴静佳人的名字，却是个不让须眉的女英豪，与四哥素来不和。上次他一剑劈了摘星楼，好歹没伤谁性命，若今番劈了……我大惊起身：“可杀了程家小姐？”
　　“只是轻伤。但四爷不愿供出程小姐来，硬要一人抗下责罚，正跪在老祖宗跟前。怕是……小姐你还是先随我去吧！”
　　还好还好，我缓了口气，随她拉着走了几步，看向她：“程家可知道这事？”
　　“四爷有心护她，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落霄咬牙切齿。
　　阆苑仙乡有云、姜、程三家，同处一方，难免有摩擦。这事若没闹到程家，便只是云家家事。
　　我略路放心，有随她走了几步，又疑惑地看向她。
　　落霄快急哭了：“焰小姐到了自然什么都清楚，快别问了，再这么磨蹭……”
　　“我只是想问，为何不驾云？”
　　“……”

　　远远便看见重云殿殿门紧闭，好几位姑婶婆姨围在门口，想是四哥闯祸太多，想为他开脱也不知怎么开口。
　　我将将跳下云端，便听得殿内老祖宗一声冷哼：“又来了个求情的？这回又是谁？”
　　几位姑婆都回头看我，眼里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我硬着头皮道：“孙女云焰请老祖宗安好。”
　　“哼！都快给你哥哥气死，哪得安好！你且进来。”
　　婢子们开了门，大家忙给我让道，大嫂拉了我一把低声嘱道：“小五，莫再惹老祖宗生气。”
　　我微微点头，随婢子进了重云殿，那殿门便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