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韵》舒静

5、第 5 章

　　第二天早上，我驱车去了墓园。在邵南华母亲的墓前，放了一束白菊。墓碑上她的照片仍是精明干练光彩照人的样子。
　　我嫁入他家后，他母亲其实并未太为难我。生活不是电视剧，她和我都不是白痴，没精力花在争执上。她虽然不喜欢我这个儿媳，说话也是直切要害极尽刻薄之能事；但一则她实在忙碌，彼此又不住一处，见面时少难堪也少，二则大局已定，生意人不做无谓挣扎，实在没必要同我计较。久而久之，她大概也接受了我。后来她卧病，邵南华独挑家族大梁，琐事和压力都接踵而至，反倒是我日夜殷勤照料，尽子女义务。这样想来，我们婆媳感情也算是甚笃了。我一直相信真心换真心，除了邵南华的心思太难测，我从来都没有失败过。想来邵妈妈还在世，我和南华也不致今日吧。我思索着离婚，也当先告诉她一声。
　　那年，邵妈妈断气后，邵南华才匆匆赶到。我第一次看见，身长七尺的男儿狼狈至此，脚步凌乱，泪如双柱，不发一声，只是踉踉跄跄奔到床前。
　　因为邵南华实在是需要静一下，葬礼墓地相关事宜都是我处理的。我真正独自打理一些事务，才越发敬重邵妈妈不让须眉。多年独撑，却未曾见她与邵南华半点孤儿寡母的辛酸，人前全是精明强干。
　　那年下葬后，邵南华与我径直回了家，一路他都不曾说话。在房间里，他只是紧紧地拥着我，仿佛要把我嵌进骨里，他哽咽着：“我只剩下你了。”我的泪顷刻就胀满了眼眶。那天他哪里也没去，只是坐在房间里絮絮叨叨给我讲了许多他们母子的事。有的我已听过，有好些事我并不清楚，他却只是很认真地又一件一件告诉我：他的童年，他的青春，他和他母亲的志向。我轻轻回拥着他：“从大三起，你就多了一个我，以后仍然有我。我很支持你，继续你母亲的梦想。”
　　他践行着他母亲的理想，将事业发展壮大。他母亲在世时，“邵氏”不过中等规模，小有名气，如今已然一跃成为业内龙头。一面是他头脑灵活，抓住了机遇；另一面他也真是拼了命地废寝忘食。
　　而我与他携手走过风雨，最终却也迷散在凄风苦雨，渐行渐远，到今秋，真的要彻底分道扬镳了。我坐在墓碑旁，仰头眯眼打量秋日清冷的太阳，想起李治写过的：“至高至上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我对着坟头喃喃：“谁也不知最初谁走了第一步，反正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两人渐行渐远，一直到无路可走——他且行他的阳关道，我自有我的独木桥。妈，木桥虽险，我到底自在些。”白居易叹过“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着实叫人哑然。然而父母亲情，与夏瑶的友谊，还有对文学之爱，从未变更。也许不坚牢的从未真正属于我，所以也不用太惋惜。
　　四周都是树木，秋叶瑟瑟，凉风穿过袖口，我对着墓碑深深地鞠最后一躬：“我以后就不能叫您‘妈’了。接下来，我会和邵南华好好谈的。您放心。”
　　这时手机却突兀地响了。没有联系人显示的陌生号码偶尔会有，我很久不接了，烦倦后直接拖向黑名单。此时，我心下一动，却把电话接通了。果不其然，妩媚的女声约我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