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
陈郁正在家里收拾陈语澜的衣服，真是没一件他能看得上眼的。
看来要赶在新年之前给自己买些新衣服了。
正收拾着，门口忽然传来门锁响动，陈郁走出去一看，就见陆岚峰一身煞气的站在那儿。
陈郁吓了一跳，他鲜少见陆岚峰这个样子，上次看见还是他装了那辆神经病的马自达。
“呃……您……”
“您个屁！”
陆岚峰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上下看看他，“行啊你陈语澜，胆子不小啊！跟你三叔面前装神弄鬼，信不信我弄死你？”
陈郁心里一惊，然后他已经知道了陈语澜不是陈语澜的事了？
不会吧，正常人怎么会想到这一层呢？！
“三，三叔，有话好好说，我怎么惹您生气了？”
陆岚峰一听，怒极反笑，“你怎么惹我生气？自从你进了陆家，我陆老三处处照顾你，你撞了车进了医院老子为你操心劳力，陆果要跟你离婚老子天天找她谈心，你特么在我面前装失忆，你行啊你陈语澜？！”
陈郁一听不是他想的那样，先松了口气，然后问道，“我什么时候装失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岚峰松开他衣领推了他一把，“你刚才去银行改密码，遇到李平了吧，你跟他打听陈郁的事情了吧？你什么都不记得怎么知道跟你一起出车祸的人是陈郁？你怎么知道李平认识陈郁。”
糟糕！他见到大师兄太激动，竟然忘了这回事，他忘了现在陈语澜是个失忆症患者，怎么会记得陈郁的？
“呃……我……”陈郁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是陆筝！我之前问过她跟我一起出车祸的年轻人的情况，是她告诉我的，她说他在那家银行上班，正巧我今天去改密码，我想遇到的应该就是陈郁的同事，所以就问了。”
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陈郁差点儿咬到舌头。
陆岚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拿出手机给陆筝打了个电话。
“干嘛三叔？”
“你跟你姐夫说陈郁的事了？”
“啊？说过了吧，姐夫总问的，我也记不清楚到底说不说过，我每天说那么多话怎么记得清楚？”
“那就少说点儿！”
陆岚峰挂了电话，还有些余怒未消，看了看还有些慌张的陈语澜，摆摆手，“算了，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陈郁松了一口气，不过，按陆岚峰那跟水泥柱一样粗的神经估计是发现不了这个名叫陈语澜的外壳里面装的是叫陈郁的本质。
“明天去郊区的别墅过年，奶奶也过去，她还不知道你失忆的事情，到时候有什么事我会提醒你，别去晚了。”
陆岚峰交代完这个件事就走了。
来去一阵风，还真是像疯一样的男子。
第二天，农历春节，
陈郁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出了门。
出租车一听他要去的地方是明溪陵园，全都摇头说不去，他真想挨个打电话举报了。可是又一想，大过年的，谁愿意去这么晦气的一个地方呢？
没办法，他总不能在万家团聚的日子里，任由自己孤独地睡在冰冷的墓地里。
陈郁只好倒了两次公交，才到了市区边上。他又徒步走了很久才看到那个地方。
明溪陵园建在一个小山包上，对面是一小片鱼池，在大东北土地上也算得上是背山面水的风水宝地了。
真该谢谢大师兄给他找了这么个好地方。
陈郁一级一级台阶数着，找到他的墓碑并不难，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人。
大老远陈郁就看出那个人是谁了，走近了，确定无疑。
陈郁悄无声息地靠近吓了白巍一跳，确定对方是个活人之后送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白巍摇摇头，“没关系，你也是来看陈郁的？”
陈郁听着很奇怪，还是点点头，“我跟他一起出的车祸，刚刚出院，想着来看看他。”
白巍笑了一下，“有心了，大过年的还来看他。”
陈郁反问，“你不是也一样么？”
白巍眼圈通红地看了看他，抹了把脸，沉声说道，“我只是怕他太寂寞，他是个挺喜欢热闹的人。如果今天没人来看他，他一定感觉很冷。”
尽管站得远，陈郁还是感觉到他身上浓浓的哀伤，他没想到他的死对白巍的影响这么大。
“人各有命，你别太伤心了。”
白巍捂住眼睛，“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我当初不那么做，可能我还能每天看着他，哪怕那就是他最后的时光，我真的很后悔。”
如果？
如果他当初没有跟白巍分手，那么他就不会对陆岚峰有绮念，不会进一步对他动心，不会执着地想为连个人之前的关系要个说法，不会狼狈地从陆岚峰家里跑出来，不会遇到陈语澜，不会——
变成陈语澜。
可是人生哪里有那么如果呢？人生只有事实。
事实上，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慢慢地不会再有人记得陈郁。
陈郁望着墓碑，那里面的究竟是谁呢？是他陈郁还是陈语澜？
如果说他的肉身已灭，陈语澜的灵魂又在哪里呢？如果某天陈语澜的灵魂回来了，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要把身体让出来吗？
陈郁看了看兀自难过的白巍，又环顾安静空旷的墓园。他不禁想到活着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他借着这具躯体活下来，是无可抗拒的命中注定，无论他多么想跟陈语澜公平互换，安然死去，可事实是，他已经以陈语澜的身份活了下来，属于他陈郁的人生已经不可能再追回来了。
既然命中注定，既然无可挽回，那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
就算无法继续之前陈郁的人生，他总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陈郁想到这里，忽然豁然开朗，上前拍了拍墓碑。
辛苦了兄弟，我会努力的。
陈郁转身看看白巍，“失去的已经没办法追回了，谢谢你这么难过。”
谢谢你这么为我难过。
陈郁没等白巍反应过来就向山下走去。
比起来时，他脚步轻快很多，放下了心里的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想起张三丰的电影里那句台词：放下负担，奔向新生命！
他要用这崭新的生命就迎接崭新的生活！
下午的时候，陈郁按照陆筝的指引打车到了郊区的别墅，听说这里是专门为陆家人家庭聚会准备的。
陈郁一进门引得一家人集体愣住。
陆果一个尖叫着跑过来，“姐夫！你干嘛！野猪大改造啊！”
陈郁差点儿喷了，把向自己扑过来的陆筝推到一边，笑着说道，“去去去，一边去，你才是野猪呢。”
其实陈郁也没干什么，他从墓园出来，决心要过自己的生活，按照从前自己的喜好，剪了个头发，买了身衣服，摘掉了老土的黑框眼镜。
最后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陈语澜这张脸好好收拾收拾也不是没法看，打扮得出众些，完全可以走时而忧郁时而阳光的文青范儿。
陈郁身后拖着好几个袋子，都是他买个全家的新年礼物，他从陈语澜的日记里看出来这个人每年都给所有人准备礼物，既然他承担了陈语澜的肉身和生命，也要替他尽一份责任。
陆筝头一次见这么帅气的姐夫，像个小尾巴似的围着姐夫转圈，帮忙发礼物。
“三，三叔……”陈郁还是不习惯叫陆岚峰三叔，总要顿一下才能想起来这个人不能再叫三哥。
陆岚峰接过那个盒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个打火机。
“谢了。”
陆岚峰也递给他一个盒子，陈郁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块新表。
“新一年，走字儿！”
“谢谢，三，三叔。”
陆岚峰笑笑，摆摆手打发他走。
陈郁也没在意，继续去派发礼物，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陆岚峰看着他的眼神。
这不是从前的陈语澜，从前的陈语澜是腼腆的，面对家人是客气的，小心翼翼的，他不会这么说话，不会这样打扮，可是这样的陈语澜还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不是属于陈语澜的感觉。
陆岚峰被自己的想法绕晕了，抬手揉揉脑袋，再看陈语澜已经在母亲身边陪她说话了。
陆老太太今年八十了，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偶尔教训陆岚峰，气沉丹田，声音洪亮连楼下邻居都能听见。
陆岚峰在外面怎么浑，在家里最怕的都是这个老妈。
陈语澜没想到陆家老太太体格这么好，说得高兴了拍他肩膀那几下还真疼，好在有陆果在旁边圆场，他这个冒牌孙女婿总算没有露馅。
晚上的时候陆岚峰带这一群小辈到院子里放烟花。
陈语澜没什么兴趣，还是被陆筝拉了出来，他只穿了件羊绒衫，缩着肩膀，蹲在在门口看。
陆岚峰给陆然家里六岁的小皮皮点上安全烟火，叼上烟回头看见陈语澜在门口缩成一团。
陈语澜见陆岚峰走过来，便就着蹲着的姿势仰起头对他一笑。
门口的灯笼亮着模糊的红光，陈语澜仰头那一笑让陆岚峰一阵恍惚。
他想到那个坐在他家门口等着他的青年，那疲倦又惊喜地一张笑脸。
陈郁猛吸了两下鼻子，陆岚峰醒过神来，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住他，“大过年的也不怕感冒。”
陈郁嘿嘿笑了两声没多说什么，和陆岚峰并肩站在檐下看升起的绚丽烟火。
鼻尖，陆岚峰的气息排山倒海般袭来，陈郁忍不住低头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能与陆岚峰这样平静地相处，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个人过年，大学之后第一次这样热热闹闹过年，却是以一个不能言说的身份。
好在有陆岚峰，为什么说好在，陈郁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他是这里唯一一个与曾经那个陈郁有关系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