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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眼看要过春节,陈郁,应该说陈语澜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家里人一商量,让陆岚峰接陈郁出院。

      陆筝正放寒假,蹭着陆岚峰的车就来了。

      “我去办手续,陆筝别跟着裹乱!”

      陆岚峰在医院里一直都叼着一根不点燃的烟,这人离了烟就难受。

      陈郁换上陆筝带来的衣服,心里这个别扭。不为别的,陈语澜的衣服太让他不舒服了。

      规规矩矩的西装裤,衬衫,毛衣,颜色老土款式又旧的羽绒服。

      “姐夫,你发什么呆啊?”陆筝把洗漱用品装好,回头就看见陈语澜皱着眉。

      “哦,没事。”

      陈郁收拾出一堆还没吃过的水果,陆筝说家里有非要扔了。陈郁没让,拎着出门去找之前照顾自己的护工王姐。

      到普通病房门口,陈郁就看见王姐正跟人说话。

      “许先生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这么多规矩,您放心我下次一定注意。”

      跟王姐说话的是个男人,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皮鞋一尘不染,发丝分毫不乱,一脸精英像,瞥向王姐的眼神带着不屑,神经质地用一块湿巾反复地擦着手。

      “下次?”精英男冷笑了一声,“下次再让你用这种脏掉的抹布擦我儿子的柜子?”

      “许先生,医院里的抹布也是消过毒的,所以您尽管放心。”王姐耐心地解释。

      “我说过我儿子的东西一定要用最干净的,他的房间要两个小时清扫一次……”

      那个姓许的男人噼里啪啦说个没完,无论王姐怎么说,他都有挑不完的理由。

      好歹在他,或者陈语澜住院的时候王姐很细心了招过他,陈郁忍不住上前两步。

      “这位先生,”陈郁走到两人中间,“王姐是很专业的护工,我相信她肯定能照顾好您儿子,您说的那些要求王姐也在尽力做到了,您也别太为难她了。”

      许姓精英男轻蔑地看了陈郁一眼,“你是哪个路人甲,哪里轮到你说话了?”

      陈郁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心里骂了声靠,面上却还是很温和地说,“许先生,我觉得像您这样有身份的人不应该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和一位护工起争执,当然了,您为自己争取合理权益是正当的,但是千万别失了您的风度啊。”

      精英男在陈郁提到自己的身份和风度的时候,正了正自己的领带结,随即又轻蔑地说,“关你什么事。”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给台阶都不下,也不怕摔死。

      陈郁咬牙正在想词教训他,忽然身后有人说话了。、

      “哟,这不是许老板吗?几天不见跟哪儿浪去了?瞧你骚包的,搁医院里还人模狗样地装13.”

      这吊儿郎当的语气,微微上扬的尾音,陈郁不用回头都能想出陆岚峰说这话的神情。

      精英男一看见陆岚峰脸色就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陈郁明显觉得陆岚峰一出现,这里的气氛就不对了,本来是精英男趾高气昂地在教训人,陆岚峰一出现,他全身戒备,好像绝世高手碰到了对手,时刻警惕对方会放冷箭。

      “医院你家开的,我来怎么着你了?”陆岚峰走过来,一把勾住陈郁的肩膀,把夹在手里的烟叼在嘴里。

      “你随便来,最好一天死个十回八回的,我开心还来不及呢?”精英男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一句。

      陆岚峰微微扬着下巴,眯起眼睛笑起来,换上一种暧昧的语调,“别啊,我死了你多寂寞啊。”

      陆岚峰特地把“多寂寞”重读,话里话外暧昧得不行,陈郁忍不住想歪了。

      这人该不会是陆岚峰的前任吧。

      精英男冷笑一声,“不寂寞,我巴不得亲手让你死上几个来回。”

      “那就麻烦您老回去多研究研究起死回生的大招了。”

      说完陆岚峰一勾陈郁肩膀带着人走了。

      走出去好远,陈郁才想起来,他刚才是去给王姐解围的,怎么到最后成了陆岚峰给他解围了。

      “那人你认识?”陈郁问道。

      “嗯,”陆岚峰应了一句,又说道,“以后遇见离他远点儿。”

      陈郁想到他跟王姐说得那些装X的护理要求就想笑,下意识接着陆岚峰的话茬问,“为什么,他是大魔王?”

      “他就是一个矫情得要死的骚包。”

      说完,陆岚峰看着身边的陈语澜。从前,那个没失忆的陈语澜绝对不会说什么“大魔王”之类的话。

      出院的路上,陈郁坐在后座,听着前面叔侄两个人偶尔没营养偶尔没底线的对话。

      那天他从陆岚峰的家里出来,万念俱灰,身心俱疲,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再对这个男人又任何不靠谱的想法。他把这场狠狠地失恋当做自己的教训,他甚至想到了辞职,从此跟这个男人再无瓜葛。

      可是,老天不让他如意。

      他不仅没有成功逃开这个男人,反而跟他的关系更亲密了。

      不是□□,不是情感,是没办法挣脱的家族谱系把他们两个紧紧联系到了一起。

      从另一个角度说,他们之间有了法律上的亲缘关系。

      真是谢谢你妹夫啊!

      陈郁心里长叹一声,习惯性地去摸手机,忽然想到这是新换上的衣服,能摸到的也只有陈语澜的手机。

      陆岚峰和陆果把他送到了家,就离开了。

      陈郁下意识地想跟着陆岚峰走。这个人他恼恨,甚至厌恶。但是却是他目前人际关系中唯一一个与“陈郁”有关系的人。

      陈郁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就好像紧紧抓住陆岚峰才能证明那个“陈郁”是真实存在过的。

      不过,人已经没有了——至少现在陆岚峰是这么认为的,也不知道他能记得多久。

      应该很快那些朋友们就会忘了“陈郁”,最后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他到底是陈语澜还是陈郁。

      陈郁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房间里,怅然若失。

      那些带来的东西既不是他的,他也不知道放在哪儿,干脆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地,等着陆果回来安排。

      想到陆果,陈郁又头疼了,这个强制附送的老婆要怎么解决?

      陆果下班回到家里就看见自己那号称失忆的老公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他自己以前的记事本。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

      陈郁摇摇头,他当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过他从记事本里看到了很多事情,关于陈语澜。

      比如,他在某一天记着:下班取送洗的衣服,果果喜欢的花到货。晚餐白灼娃娃菜。后面用红笔写到:果果不爱吃。

      又比如,他在最后那天写着:重阳节爸爸的登山杖,妈妈的披肩,切记。果果嗓子不好,下班买喉糖。送洗衣服。

      那个时候陆果应该是已经跟他说了离婚的事情,但是他好像全然没有在意,仍然想着给爸妈礼物,照顾陆果。

      真是个老好人。

      不过这样的人多半又闷又没情趣,陆果这样的急脾气遇到这样的慢性子,难怪陆果要离婚了。

      “我说,你没想起来之前,打算怎么办?”陆果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脚放到茶几上。

      陈郁觉得她这个动作像极了陆岚峰,陆家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严格来说,”陈郁摸摸鼻子,“我没有了从前的记忆,从人格上说,我就是另外一个人,所以,我没办法认同你是我妻子。”

      这是他心口胡诌的,难得的是,陆果竟然认同了。

      “我管你人格是人是猪,虽然法律上我们仍然是夫妻,但是你出事之前我们已经分居打算离婚。既然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也别想占我便宜。”

      陈郁猛点头,且不说他是GAY,就算是直男也得考虑一下这么彪悍的女子。

      “另外,爸妈本来就不同意我们离婚,现在你又什么都不记得,如果我非要离婚,我爸一定打死我,所以,暂时婚离不了。你怎么看?”

      陆果一直沉着脸叙述,突然一发问下了陈郁一跳。

      “我?”陈郁沉吟了一下,“陆小姐,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对我来说你是个陌生人,这婚非离不可。对你来说,你已经对我没感情了,这婚也是非离不可。我的意见跟你的意见是一致的,这样够明确吗?”

      陆果满意地点点头,“算你上道儿,大过年的不给老人添堵了,离婚的事情过了年再说,现在说说具体的问题。”

      陈郁无奈,敢情这个家庭会议还分好几项。

      “我要重申,这里虽然是我跟你的家,但是……”

      陈郁抬手打断她,“我会睡客房,我会当自己是房客。”

      陆果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自己收拾吧。”

      “等等!”陈郁叫住她。

      陆果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

      陈郁犹豫了一会儿为难地说,“你……能不能给我点儿钱?”

      陈郁的观念里,陆果这么强势的女人一定是牢牢把握财政大权的。

      可是当陆果把他的存折银行卡拿过来的时候,陈郁知道自己错了。

      “我们的账务都是自己管自己,我不清楚你有多少钱,你全部的存款,基金和股票证明都在这里了,如果不记得密码,自己拿身份证去银行更改密码。”

      陆果把东西一扔就走了。

      陈郁把东西看了一遍惊呆了,陈语澜看上去默不作声,竟然也攒了这么多钱,看来这个副教授的投资做得不错。

      第二天,陈郁起得很早,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脸看了十分钟,最后叹了口气,穿衣服出门。

      陈语澜所有的银行卡存折基金的开户行都是他曾经工作的支行。

      这难道是命中注定吗?

      陈语澜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陈郁坐柜台的时候也许曾经见过他,但也肯定不记得了。或许,他手上的银行卡中的某一张就是他曾经亲自办的。

      一进银行门,那熟悉的环境和气息都让陈郁忍不住热泪盈眶。

      “先生你好办什么业务?”

      跟他说话的是李平,陈郁望着他真的很想跟他说,大师兄,是我啊!

      可是还是那句话,谁会信呢?

      陈郁忍下哽咽,跟李平说了自己的情况,李平颇有些惊讶,把他带到了VIP室。

      陈郁要填很多单子,有一些内容比如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身份证号码,他都事先抄在了本子上,免得当时想不起来又不知道去问谁。

      在李平的帮助下,陈郁终于改了密码,虽然这是陈语澜的钱,但是目前陈郁只能抱着借钱的心态拿来花。

      “谢谢。”陈郁很真心地说了这一句。

      大师兄笑得很职业,“是陈先生资料带得全,才能这么顺利。”

      陈郁又客气了两句,忽然问道,“你们行那个陈郁,也算是我朋友。”

      一听到陈郁的名字,李平顿时难过起来,连职业的笑容都没有了,“原来是陈儿的朋友啊。”陈郁点点头,“听说他出了事,我想去看看他。”李平点点头,“行,我把地址抄给你。”

      陈郁收好地址道了谢刚要出门,迎头就遇上了匆匆进来的陆岚峰。

      陆岚峰看见陈郁点了个头就急匆匆去找李平了。

      事情办完了,陆岚峰才想起来问,“刚才语澜来干嘛了?”李平想起来就回道,“来改密码。”

      陆岚峰想到他失忆的事情改密码也不奇怪。

      “还问了小陈葬在哪儿。”

      陆岚峰一愣,陈语澜好好的问陈郁的墓地在哪儿干什么?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一起出事的,问问也是应该的。

      “对了三哥,”李平忽然想到了什么,“前些天小陈的表哥表姐从国外回来了,我跟他们说你给陈儿安排的墓地和殡仪馆那些事儿。他们让我把钱给你,这阵子我都忙忘了。”

      李平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密码六个零。”

      陆岚峰摆摆手,“算是我的心意,钱什么的就算了,你还给他们吧。”

      李平苦笑一声,“我现在到哪儿找人还这个钱啊,你赶紧收着吧。你对陈儿的心意,他会知道的。”

      陆岚峰微微叹了口气,“行,那我收着了。”

      陆岚峰办完事情从银行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哪里不对。

      开车上了二环,陆岚峰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了。

      “我操!!”

      陆岚峰猛捶了一下方向盘,大声叫骂了一句。

      陈语澜说自己失忆了,怎么会记得陈郁?怎么会记得陈郁是在这家银行上班的?怎么会记得李平是陈郁的朋友?怎么会找李平要墓地的地址?

      陆岚峰憋着一口气,一脚油门奔陈语澜家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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