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蚊子不萌

4、我在这里，等你回头，给你拥抱 房间里开着

　　房间里开着电视，落地窗上素白的纱帘在空调的冷风浮动下轻摇，不二盯着手机短信上安安静静的几个字已经很久了。事实上，从和佐伯分别后回家到现在，他就坐在沙发上没动过。
　　墙上的分针再一次指向6的时候，不二决定认命。日子总是要过，拖着不是个事儿。照常说手冢的短信没有不对劲，如果心虚地拖到手冢先打电话过来才让人起疑吧。好吧，他现在真的是草木皆兵。
　　不二按下回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放轻松放轻松，他不知道这件事，你忘掉这件事！
　　“呐，手冢，我是不二。”
　　“嗯，吃过饭没？”
　　不二笑，怎么都认为他是个不会好好吃饭的主儿？
　　“吃过了，佐伯请的。呐，手冢，今天法定休息日，你还要蹂躏我压榨我欺负我么？我很可怜的...”
　　那边的声音是常有的无奈，不二听了就想微笑。
　　“不是加班。有事商量，下午有时间？”
　　“今天啊...”不二试着抬抬酸软的腿，佐伯那儿可以敷衍说腿伤了应付过去，手冢的话，不容易吧...而且还是在这档口上。还是不冒险的好。
　　“不行呢，我在景吾这儿。事很急吗，不然明天？”
　　“嗯，明天下午2点，老地方。”
　　“啊啊，手冢要请客吗？嗯...我要卡布其若，芥末蛋糕...”
　　那边很有耐心的等他说完，然后很镇定很平淡地说，“不二，这电话是你拨过来的...”
　　“啊，手冢，有事明天详谈，挂了！”
　　不二啪地合上手机，摊在沙发上仔细回想哪里会不会有纰漏，然后安慰自己，好像一切正常。可是，哪里来的心慌？
　　罢了，再想无用。他向来是随遇而安的人。当前麻烦的是，小景在早上7点至10点已经来过3个电话了...再不去迹部本宅的话，大少爷会很生气。小景不高兴的话，侑士又不好过了...既然这样，那就晚上再回去好了...
　　晚上7点，不二一路晃荡地进迹部本宅，一派悠然。
　　管家伯伯出来迎接。穿过长廊要去大厅的时候迎面走出来一位女士，长发，红色长裙，优雅知性。
　　不二礼节性的点头招呼，正要往前走时听见那女子缓声叫住他，“不二先生，是吗？”
　　不二回身，弯眉浅笑，“是。不二周助。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子看住他，笑得很是优雅，却一脸深意。她说，“果然。”
　　不二觉得莫名，可他不是很想问，追问是很累的事啦...
　　女子挥挥手转身，“那么，不打扰了。”
　　不二没有多做停留，跟着管家伯伯到大厅。迹部已经坐在正中的大沙发上，两只手指撑在眉间，一脸恼意。忍足很随意地坐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手上拈着几张相片。
　　不二随意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见迹部脸色不好，便转头去问忍足，“怎么了？”
　　忍足把相片扔给他，用惯常性感的声调说，“兰夫人安排的结婚对象。”
　　不二貌似认真的一张张翻看，不经意的说，“母亲大人不是向来不管这些的？...嗯，这个很漂亮啊。”
　　忍足左手撑在沙发背上，右手抬起来推眼镜，“男大当婚啊。迹部财团也该是时候联姻了。”
　　迹部终于没忍住狠狠瞪了忍足一眼，“本大爷是要靠联姻来保证家族长盛的人吗？！”
　　忍足竖起食指，在迹部眼前轻轻地摇晃，一脸欠揍的笑，“不，不，小景，是财团就会有联姻，你是长子，只是到年龄了。”
　　迹部再瞪他一眼，“说了不许这样叫我！”
　　不二俯身把相片轻扔在茶几上，难得地蹙了眉，“母亲大人出面的话...”他突然又笑起来，看向迹部，“说起来，刚才那位不错啊。优雅高贵，是小景喜欢的吧。”
　　迹部没搭话，倒是身边的忍足俯身拿起茶几上一张相，自顾自的说，“藤原财团，22岁，麻省理工工商管理学毕业，双学位，嗯，总之，门当户对。”
　　不二仰着脸笑问迹部，“那小景觉得呢？”
　　迹部斜他一眼表示不屑回答，忍足再次插话，“说是笑得不符合大少爷的美学。”
　　不二抬手撑下巴，微歪着脑袋努力回想，“哦？”
　　忍足看迹部一眼，拖长了声调，说得意味深长，“不够甜，不够柔，没有笑出弯月牙。”
　　不二想着方才见到的那位藤原小姐，拖着下巴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原来小景喜欢这样的啊。不过，的确是美人呢。那侑士看上了吗？”
　　忍足突然凑过来，压低了嗓子，款款情深，“有不二美人在，教我如何有心思肖想他人？”
　　不二笑得无谓，“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想啊。”
　　迹部很看不惯地咳一声，忍足笑着退开兼着被狠瞪一眼。然后迹部换个姿势，一副大爷模样，微仰着脸斜眼看不二，“所以说，现在才回来，你是打算本大爷亲自动手抓逮人吗？嫌麻烦就干脆搬回来住，不二家也没人了，你住着母亲不放心。”
　　好吧，他就知道躲不过去。只好笑得乖巧，避重就轻，“几年都这样过来了，也没出什么事，还是很安全的。而且那里没人看管着我也不放心。小景不放心的话，我会常回来的。”
　　迹部撇过头冷哼一声表示不满意，不二笑得越发乖巧。最后终于是迹部少爷回过头来，冷言冷语地问，“晚饭吃了？”
　　所以说，他真的就是个不乖乖按时吃饭的坏孩子吗？不二笑得无奈，也不敢再惹迹部少爷不高兴，只好乖乖地回，“还没有...急着赶过来呐。”
　　迹部哼了一声，一脸“就知道是这样”的模样说，“先吃饭，再去见母亲。”
　　迹部起身吩咐上菜，不二在身后故意没话找话，“呐呐，小景是在等我吗？”
　　迹部没理会，自顾自地华丽，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忍足回过头来对不二眨眼笑。
　　吃过晚饭，不二去见迹部母亲，迹部和忍足去书房商量集团事务。
　　兰夫人是中国人，典雅高贵。只是在很早之前便辟了间房做佛堂，吃斋捻珠不过问家事，迹部先生过世后她才偶尔会出面调解族中非她不可的大事。不二是私生子，刚进门的时候迹部先生领他见过兰夫人，很冷，但极美。像是那个古老国度里令人惊叹的画中女子，高贵矜持，但灿如春华皎若秋月，占尽风华。她不亲近人，兀自冷然，但迹部先生让他叫母亲，就像他叫迹部先生父亲。虽然他还姓不二，住在舅舅家。
　　从迹部母亲那回来，不二去了趟厨房拿牛奶。回房的走廊上书房的门没掩实，灯还亮着，里面是那俩人模糊不清的商议声。不二笑了笑，打算轻步离开的时候传来迹部拔高了的声音，“不二周助，说了不许多喝牛奶，你一天两杯是怎么回事！本大爷的话你没听见吗？！”
　　门被推开，迹部扶着门气势汹汹，不二手捧着牛奶笑得眉在抽，忍足腰抵在书桌上背着手撑桌沿笑得温柔。
　　不二正要说话，手上的牛奶就被迹部抢去了。“不二周助，26岁你喝再多牛奶也不会再长了！家里那些佣人是怎么回事，竟然还敢给你牛奶！”
　　不二微仰着脑袋看他，笑得灿烂危险，“呐，小景...”
　　忍足发觉事态不对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他走到迹部身边，手环到迹部脖子上，凑到他耳边用都听得到的声音说，“要温柔，温柔呐。”然后他别过脸对不二，笑意温柔，“周助是肠胃不好吧？牛奶不能多喝哦。”
　　提到肠胃不好，不二怕会扯到手冢。迹部对不二出去应酬喝酒极其不满，为这事甚至发过好几次脾气。
　　“呐，其实我只是想洗洗手哦，小景误会我了。”
　　迹部没再说什么，甩掉忍足搭在脖子上的爪子往房里走，然后丢下一句“早点睡。”
　　不二应了一声，对忍足点个头道晚安，捧着牛奶轻悠悠地走了。
　　夜深，不二趴在房间阳台上听见书房门开了，然后是管家伯伯送忍足出门的声音。不二打开房门沿着走廊走，他房间在迹部卧房对面，离书房也近。
　　书房里灯亮着，迹部正揉着眉心站起来，听见声音抬头，见是不二便又是蹙眉，“不是叫你早点睡吗？本大爷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不二随手关上门，转过身对着迹部，然后他笑，“小景，我和手冢做了。”
　　像是空气都静止了，呼吸都在消失。迹部愣愣地看着他，难得的失态。
　　不二不再说话，安静地等他缓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迹部突然挥手扫开桌上的东西，一台笔记本掉在地上，木质地板震了一震，咖啡杯滚到角落里，咖啡撒了一地，零零落落的文件纸翩然翻飞。
　　迹部手拍在书桌上，俯身极冷地盯着他，“我放你自由，你就是这样糟蹋自己的？！”
　　不二直直地回视。他不再笑，睁开的眼睛里面是冰一样的蓝色。很久以后他终于微微低头，额前的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神色不明。然后，他低声说，“小景，我只是想再任性一次。”
　　十一年前，国二，他发现爱情，然后等着那根木头开窍。
　　五年前，大二，他表白迟疑，然后那人有了要结婚的女朋友。
　　他们认识十二年，他等了他十一年。
　　再等下去就是一辈子了。
　　“再不去做，我就不在了。”
　　不二转身要走，迹部突然从身后拉住他手腕。他放低了声音，很轻，像是怕会吓着他。“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不二依旧低着头，说不知道。
　　迹部把他身子转过来，微微俯身把他搂在怀里，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低声说，“没事了，我会帮你撑着。”
　　你肩膀弱，我会帮你扛。
　　只要你别又一个人担着，不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