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蚊子不萌

3、无辜心事

　　早6点，手冢自然醒。
　　天色已亮，酒店的窗帘昨晚没拉，外头暮霭沉沉，很清新的样子。可是室内，一片暧昧。
　　他身边没人，连着那熟悉的香味也不见。可床上一片狼藉，床单褶皱得厉害，上面可疑物斑斑点点，却没有第二人停留过的迹象。真的像是一场春梦。
　　这么专业的现场清理，酒店女郎没必要。
　　所以，也许真的是太累了。
　　手冢以手扶额，另一只手去床头柜摸眼镜戴上。宿醉过后脑袋还是混沌，觉得手脚都瘫了。他不怎么会喝酒，喝了就会醉，醉了就别想谈生意，所以以往都是不二拦下的，有他在就没有拿不下的单子。让他放宽心的是不二酒量不错，像是没有醉的时候。公道话，除了有时会把他这老板当玩具玩，然后装无辜混过去，他这助理还是蛮不错的...好吧，抛开“个人恩怨”，他做得很好。
　　他起身找手机打算找人。他记得昨晚应酬不二作陪，喝的也不少，不知道现在人在哪儿。不二少有喝醉的时候，以往应酬完他就会送他回家。昨晚他喝醉了，不知道不二怎么回的家。不会是走在路上想睡了就睡着了吧？不二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他蹙起眉，翻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今天周六。那人今天身边一定不会有闹钟，手机一定不会在11点之前开机。还是算了吧。那人长得好，应该会遇到好心人捡到收留，到时候他再去领回来就好了。想到那个被人叫做天才的人，手冢真的很无奈。
　　手机震动，女友发短信来，说是今天会去他公寓。应该又是关于筹备婚礼的事。女孩子对这种事总是很上心。嗯，这事也该跟不二提了，伴娘的人选新娘还在考虑，可伴郎的差事不二跑不了。想到婚礼上会有他，手冢心里莫名的安心。
　　人都说他处变不惊，安稳如山。可手冢知道那是因为他身后一直有他。有事可以商量，难受可以分担，高兴回头可以看到他对他笑。十三年，一如既往。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他会有一个举案齐眉的妻子，一辈子。会有一个白首同归的朋友，到死。
　　手冢摇摇头，发现自己想远了。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他觉得人精神多了。周六很好，可以坐着发呆。发呆的感觉也很好，难怪不二总是说着听着就会走神发呆。
　　他站起来，打算把床大概的收拾一下。毕竟他不是十七八的小伙了，梦遗这种事...
　　在拉床单的时候，他楞了一下。
　　他发了很久的呆，太阳出来了，房间里很亮。他起床时随手戴上了眼镜，视野清晰。所以他看见了，床单上躺着几缕头发。亚麻色，不多，但是散得凌乱。
　　昨晚那种他很熟悉的香味。他突然想起来，是洗发水。
　　心上轰隆一响，一股热气轰上脑袋。他弯着腰，手里还抓着床单一角，身体僵的厉害，一动不动。心慌，无措，人事不知了。
　　他缓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床沿坐下来，心慌得厉害，他拿手机的手在抖。打了电话过去，那人意外的没关机，可是也没人接。
　　他怔怔的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好一会儿突然醒过来似的马上把手机合上。接通了后该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处理？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措过。他可以拱揖指挥，可以从容不迫，但如今，事关那人。
　　他努力地回想。昨晚应酬，那人是有拦酒的，可是他还是少有的喝醉了。然后有人扶他进房间。他记得当时那人马上就走了，因为有关门声，很轻，但他听见了。那时候脑袋很晕，想睡觉，可是在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在他身上一阵乱摸，很不老实。然后就是他以为的疑是春梦。
　　他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是那人，怎么办。他要结婚了，伴郎爬上了床？这样卑下的事，那么个清雅明净的人不会做。他也不允许他做。
　　他不允许自己怀疑那个人，可偏偏心跳如雷。
　　要不要查？现场收拾得干净，那人明显是用尽心思想粉饰太平。他也可以装作不知，酒后乱性或是一夜春梦，他可以难得糊涂。
　　可是他是手冢。他的良心原则他的道德礼义不允许。二十六年过来，他问心无愧，从未蒙昧。他不允许自欺，更不能放任。这是他，手冢国光。
　　[7：05 手冢醒来回电话。]
　　放下手机，他终于跌躺回床上，合上眼什么都不再想。是过是非，总有人要担起责任。他没有想出可行的解决方法，打没有把握的仗，这不像他。可是他想和那人商量，是风是雨，一起扛。
　　也许是误会一场，也许会针锋相对。他其实很慌，可是他要去面对，要知道真相。
　　走出酒店前他问过站台小姐，她说扶他来的是一位女士，何时离开倒没留意。
　　果然。他想。
　　天色大亮，外面阳光明媚。寻思心事的手冢没有留意自己此刻的复杂心情。
　　要在很久很久以后，他仔仔细细思念那人时，他才会发觉，原来那时候让他义无反顾的不仅是原则责任，还有他未曾察觉过的期盼和欣悦。
　　十二年的无知心事，他从来不懂。
　　而在他彻悟之后，能做的却只有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