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悟》仰迦

9、重遇 手上传来的

　　“路遥。”顾不得所谓的颜面，则阳大喊了几声，“路遥。”
　　等不及楼下人的抬头，她抓起桌上的钥匙，冲下了楼。可等她到那里的时候，却早已不见人影。
　　为什么不等等我？
　　呆愣了几秒，她失望地转过身，慢慢走回家。
　　爱情就像一条路，我们都是路上的那辆车。相恋时，我们朝着彼此前行，一点一点靠近。如果只有一个人在动，另一个原地不动甚至是相反而行，那她会有多累？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和你靠近？路是在不断蜿蜒伸展的，如何将你逼至天涯海角，山穷水尽处，让你转身看我一眼。
　　则阳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滴，黏糊糊的，伴着潮湿的空气，自己的心就像被搅碎的肉沫。突然觉得好累，好像放弃。这比高中时负气时的想法更为强烈，更为真切。求而不得，太痛太苦了。这味道浓艳得覆盖了整个味蕾，尝不到一丝甜味。
　　一把伞撑在头上，则阳转头一看，是叶小洁。她不再调笑，只是悲哀地看着自己。扁了扁嘴，环住她的脖子，终于放声大哭。
　　“小洁，我好难受。如果爱情真要这样，为什么不能让我痛得彻彻底底，为什么要这样挠着我的心肺。我也是有痛感神经的啊。”哭了一会儿，用手背擦去眼泪。眼前是朦胧的雨景。被雨刷冲杀的路面，并没比往日干净几分，反而更显脏乱。
　　她知道自己还没有死心，还没有贱够。或许是自嘲，或许只是觉得哭了就该笑，则阳后退了一点，正对着小洁，捏了捏她的脖子，却又笑道：“有没有被我压痛？我心情好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做家教。”
　　“有出息！”则阳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你小子长大了，我心甚慰的表情。“刚结束吗？”
　　“正要去。”
　　“哦，那你赶紧去吧。则阳推了推她，“那我回家去了。这衣服贴在身上怪难受的。”说完，就腾腾腾跑走了。
　　叶小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钟则阳——别再做傻事了。

　　八月中旬，高中同学会。
　　看到群里热烈的商讨，则阳不耐烦地关掉了对话框。她并不想出席这样的场面，觉得没有必要，只会让自己闹心。这群人里，没有人可以像叶小洁一样可以和她打闹，没有人会像她一样陪着自己窝在一边。即便，要出行的人里有路遥。
　　我喜欢你，却又不想为你委屈自己。
　　收到班长的短信通知时，则阳扯了个谎，说自己发烧人不舒服，就不去了。班长回了条注意身体，也就没有下文了。

　　聚会那日，一早起来，则阳就看到手臂上有几个小红点，也不像是蚊子咬的。反正不痛不痒，也就没多留意。后来，红点竟慢慢变大，脖子上也星星点点出现了一些，还有些痒。则阳打了个电话给老妈，询问家里的清凉油放在哪里。
　　大概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吧。涂着药膏，则阳想着。
　　可到下午的时候，则阳慢慢觉得不对劲了，镜子里，脖子，手臂，全都起了大大小小的红斑。肚子上，甚至后背，全都密密麻麻覆盖了这些。
　　看样子，是要去医院了。爸妈刚昨天出去旅游。想到要一个人人模鬼样地坐着的士去医院，则阳又不想出门了。
　　可是身上却越来越痒，越来越难受。则阳没办法，只好拿起手机，打给叶小洁，却无人接听。
　　剩下的——就只有找路遥。
　　则阳想，或许这也是一个复合的好机会吧。稍显忐忑地拨通电话，那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喂。”
　　“咳。路遥，我身上不知道怎么回事长了好多红斑，又痒又难受，爸妈不在家，我涂了点药膏也不管用，你——”
　　“我陪你去医院。你等我。”则阳话没说完，那边就抢过话，又立刻挂断。
　　则阳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突然呵呵咧嘴傻笑，因祸得福吗，这是？往身上塞了点钱，则阳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古时等着新郎掀开盖头的娇羞的新娘。
　　门外响起敲门声时，则阳被吓得一激灵，就立刻反应过来，跑去开门了。
　　门外路遥正喘着气，看到则阳的样子，不禁沉声说道：“都过敏成这副样子，还不去医院。钥匙带上了没有？赶紧走。”
　　“带上了。”则阳一边应着，一边穿上凉鞋。跟着她，就噔噔噔跑下楼，连电梯都懒得等。

　　坐在的士上，则阳忍不住挠挠后背，抓抓脖子，却被路遥抓住了双手。“别乱抓,越抓越痒，抓破了有你受的。”
　　手上传来的温热，即便是在夏日，却多了春日的盎然气息。
　　则阳忍了一会儿，还是用后背蹭了蹭靠垫。
　　“钟则阳。”路遥看到，也没多说，只是喊了声她的名字，不凶，只是则阳就是感到了无形的压力，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在医院打完针，回到家，身上的红斑已经淡了许多。则阳捂着肚子，一到家，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就要往肚子里灌水。
　　路遥拦住了她，“又没吃饭？！”
　　则阳扯了个讨好的笑脸，“忘了。”
　　路遥不再说话，只是从包里拿了个三明治递给她，“只许咬几口。等一下还是要吃饭的。听到没有。”
　　“嗯。”乖乖应了声，则阳目送路遥转身去了厨房。心里却冒起了甜蜜的泡泡。我的路遥回来了。
　　她跑到厨房门口，殷切地看着她的背影，拿着手里咬了几口的三明治，呆呆地一动不动。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让自己上前抱住那个人。
　　刚要迈出那一步，则阳还是缩回了脚。
　　就这样看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