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悟》仰迦

10、介意 路遥应了一

　　餐桌上，吃着面条，则阳偶尔偷偷瞟几眼路遥。
　　她不动声色地坐在一边，和以前一样，低头翻着杂志。光晕打在她的侧脸，蓦然有了怀旧的味道。
　　已经一年没有这样静静地坐着吃饭了。
　　吃完面，则阳擦了擦嘴巴。暗地里为自己打劲，开口说道：“路遥，我爸妈这几天出去旅游了。还要过个三四天回来。”
　　路遥应了一声，抬头，嘴角一钩，甚是轻蔑，似乎对则阳接下来的话已经预料。
　　“所以，今天下午，能不能好好谈谈，就两个人。”
　　路遥低头继续翻杂志，刚才那抹笑意无迹可寻，声线毫无起伏，她只是应了句好。
　　喝了口水，挪着椅子到她面前，“路遥，你为什么那次要生我的气？”
　　“你打扰我学习了。”
　　“是因为我问你那几个男人的事情吗？”
　　路遥右手捏着书页，左手托着杂志，回答道：“你那是无理取闹。”
　　“我知道错了。我现在认错，还晚吗？”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心中这么想着，路遥还是说道：“还好。”
　　“路遥，我们不要冷战了，好不好？你以前不是问过我，冷战有意思吗。说实话，冷战很没有意思，甚至......路遥，你原谅我了吗？”
　　捏着书页的手紧了紧，路遥觉得有些累了，却还是应道：“嗯。”她并不想如此消极，可是，则阳始终认不到潜藏的问题。而若自己揭穿，得来的结局，却毫无意义。
　　对话就此停住。则阳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这短短一个段话，似乎说明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存在多少问题，可偏偏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还是那么怪异。则阳不知道哪里不对，也不知道路遥怎么想。只能缄默。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路遥合上书页的声音，然后她说道：“我走了。好好吃饭，你胃不好。”
　　挽留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则阳将她送到门口。关上门，透过猫眼静静看着她，一起等着电梯的抵达。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从门口拿了把伞，打开门又跑了过去。
　　“带上伞吧。外面太阳大，别晒伤了。”则阳抓到了路遥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可她仍是礼貌地回绝，“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有带。”
　　“我送你。”则阳脱口而出。让我再和你多呆一会儿，就一会儿也好。
　　路遥定定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笑道：“好。”

　　走在小区的路上，则阳看着身侧人淡淡的表情，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左手，很明显，吓了对方一跳，以至转头看着自己，一双眼里竟是疑问。
　　则阳笑了笑，“太阳好大。阳伞遮不住你的全身，我担心它把这双手晒黑了。”
　　路遥垂下了眼。嘲笑着她的胡编乱扯，却还是难得有了好心情。
　　两人走着走着，竟是出了小区。则阳虽是好奇，但为这偷得的半晌时间还是高兴了许久。
　　直到两人走到菜场。像是想到什么，她惊喜地看着身边的路遥。而对方只是挑拣着青菜，并未做支字片语的解释。

　　又是一年开学季，校园里尽是志愿者，帮着大一新生寻找宿舍楼和报名点。则阳趴在寝室阳台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奔走的少年，突然有一种岁月易老的矫情感慨。
　　指甲反射着阳光，透明的护甲油为指甲抹上一层亮丽的光泽。暑假那个淡淡的拥抱，轻轻的触碰，似乎一切又回到原点。则阳想，或许所有天长地久的感情都源自于细水长流。所以，激烈的碰撞，攥紧的拥抱，撕咬的亲吻都是那些不成熟的表示。在岁月面前，我们都该学会低头和收纳，内敛对彼此的情意，掩盖对潜在的不满。
　　时间啊，如果你推搡着我前进，别忘了我身边的那个人。别太快，我追不上她；别太慢，我看不到她。

　　转眼，已是大三下。和路遥之间似乎不咸不淡地过着，偶尔通个电话，发条短信，没有过多的问候。则阳坐在草坪上，晒着太阳，不知不觉，四年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三。
　　再没有一个可以衡量而明确的时间段，接下来该问她讨要多久的时间？她是不会回来的，至今没有松口。路遥，从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能够清楚而坚定走着自己的路，或许半路杀出的我是她最大的意外吧。
　　则阳突然想，不如就这样放手吧。两个人这么拖拉着，又是何必呢，耽误彼此的时间。与其相厌，不如留给彼此最后一个明艳的日子。
　　上一次冷战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四个月前？
　　她兴冲冲地坐着火车准备接路遥回家过元旦，然后，远远的，看到宿舍楼下的路遥还有一个男的。
　　她们在说着什么，眉宇间尽是欢愉。冷风呼呼地吹，男子握住路遥的手，又絮絮说了一会儿话，抬手为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则阳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吸油烟机，呼呼地鼓动着，将冬日的寒风一点一点吸入体内，血液像是粘稠的油滴，堵在胸口，凝滞不前。
　　她突然懂得，年老体衰是什么感觉。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什么气力都被抽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吵闹着质问那个男人是谁，像个弃妇一般；还是故作眼瞎，选择性地遗忘这不堪的一幕。她只能定定地看着路遥，以期她给自己一点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