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周梵川

8、8 “感谢

　　“感谢高二三班同学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舞蹈，让我们为高二三班的姑娘们再次鼓掌。”女主持从舞台的一侧缓缓走了上来，朝着舞台另一侧的男主持走去，本来掌声雷动的观众席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的确是一种视觉的享受。”一旁的男主持点了点头，“接下来让我们欢迎由高二六班班的同学们为我们带来话剧表演，掌声有请。”随着掌声再次响起，两名主持人面带微笑的走向台侧，随即表情有些焦急的看向周南雎，“下个节目就是你们班的了，演唱的人还没有来吗？”
　　“他跟我说会准时回来的，他没有手机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周南雎急得直跺脚，主持人一脸无奈，“总之你们快想办法吧，如果来不及的话就钢琴独奏也可以，我会临场改一下主持词。”说罢，也不看周南雎，两个人走到旁边开始对词。
　　王辰看了看表，在一旁安慰周南雎：“应该正在路上了，我出去看看，顺便给徐木白打个电话。”周南雎点点头，却转头看到陈诚走了过来。
　　“还没回来吗？”陈诚看起来也有些担心，“他到底去哪里了？”
　　周南雎有些局促的看了他一眼，“我告诉他徐木白生病了，何一有些担心所以就去看他了，可是他说会及时回来的。”
　　“生病了？”陈诚愣了一愣，随即嘴角下意识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病的也真够及时的。”

　　周南雎不明所以，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却突然看到了何一跑进了后台，于是急忙挥手：“快，这里。”何一看到了她，便朝她跑了过来。
　　“你不是说很快嘛。”周南雎埋怨道。
　　“有点事都耽误了。”何一不好意思的说。
　　“衣服都换好了？”周南雎看了看何一，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被打理的整齐。她不禁发出赞叹：“小一你这样真的很好看，是和徐木白陈鹿由他们所不一样的感觉哎。”
　　“哎，别胡说了。”何一掐了周南雎一下。周南雎哎呦一下，揉了揉手臂。
　　“对了，陈诚呢，他也还没来吗？”何一越过周南雎朝她身后看去，周南雎轻咳了一下，朝着何一身后努了努嘴，“在你后面，陈诚等你好久了。”
　　何一怔了怔，他完全忽略了身后有人，此时才意识到陈诚一直站在自己那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陈诚。
　　陈诚的眼神有些冷冰冰的，但却有一丝慌乱的表情一闪而过，他也没有给何一说话的机会便说道。“快准备吧，开始了。”说罢，在一旁站好，何一跟在他身后，对于他明显的怒气有些心虚。

　　“感谢高二六班精彩的话剧表演。”主持人又大方得体的走上台去，和他从另一侧走上去的搭档并肩站好。
　　“欣赏了优美的舞蹈和话剧，这对我们观众来说无疑是一种视觉享受。”
　　“是啊。”另一名主持人点点头，“接下来这个节目，将通过钢琴演奏和歌曲演唱为我们带来一场听觉盛宴。”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高二七班同学为我们带了的钢琴合奏，演唱曲目是《安宁》”
　　台下的掌声随着主持人的退场而响起，何一跟在陈诚的后面，从容走上台，顿时又响起了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
　　陈诚信步走到舞台一侧，坐在钢琴旁，手指覆盖在琴键上，何一站在舞台中央，手中握着麦克风，他回过头朝着陈诚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等一下。
　　陈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何一在观众席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在观众席的最后找到了他。
　　徐木白看到了何一在看向他，不由得怔了怔，朝着何一挥挥手。

　　“今天这首歌，曾经来自一个对于我很重要的人，很久以后，他教会我的一些事变成了我的习惯。”何一对着话筒，缓缓说着，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们后来再也没见过，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但是，他教会我的是，只要是我们珍惜的人，无论是离开的，还是正在身边的，只要看到他们，想起他们，都会是我们内心的一份安宁。”
　　说完最后一句话，钢琴声响起，动人的音符在陈诚修长的之间缓缓流淌，何一闭着眼睛和着乐声，就像七岁那年的无数次的排练，都被融合在记忆里。
　　或许对何一和安宁来说，这歌词，本身就是他们所共有的一段回忆。

　　夜的宁静，是时候该好好反省。
　　月的阴晴，圆缺就像我的心。
　　夜下着雨，天在哭泣，不知何时该放晴。
　　我忽然非常想念你，你的背影。
　　我非常想念你，你的呼吸，你的离去。
　　你的离去就像刺青，永远烙印在我的心。
　　是如此痛而如此的美丽。
　　我努力想要哭泣，却哭不出泪滴。
　　一次又一次的回忆，却还是能记起。
　　终于发现自己，那些习惯的事情里，都有你。
　　和那份安宁……

　　安宁，我希望你一切都好，不管在哪，珍惜你身边正陪伴你的人。
　　还有，不用再担心我了，我想，我找到可以珍惜的人了。

　　歌曲婉转，琴声悠扬，何一的歌声清澈的传递在舞台下方的每一个角落，徐木白看着聚光灯下一身白色衬衫的何一，好像闭上眼睛再睁开，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慢慢的，那个都戴着眼镜一脸局促看着他的男孩，被他戏弄之后愤愤不平却又些许羞涩的他，和舞台上的这个人交错在一起，这是徐木白才深刻地意识到，原来何一的每一个样子，不知不觉地，在他的心里已经连续成这样清晰的影响，这是他们17岁的记忆，也许17岁以后的人生，不管过了多久，这些场景都会一直光鲜亮丽，不染尘埃。
　　可是，这一切本不是这样开始的，他们的相遇，本不该是这样。徐木白看着何一身后的陈诚，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之间肆意，但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的那个人身上。是的，他知道了，这不是自己最希望的吗？可为何，现在却让他开始害怕呢？
　　徐木白看着何一和陈诚，交错的身影，随着灯光和目光，慢慢重合在了一起。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一曲结束，钢琴声伴随着尾音完美的结束。何一睁开眼睛，灯光依旧闪耀，耳边充斥的是经久不绝的掌声，但是目光在人群之中搜索，他却找不到徐木白的身影。

　　“小一，唱的真好。”周南雎一把抱住走下台来的何一。
　　严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走了过来，抱着一束花朝陈诚走去，“弹得很好，是送你的”
　　陈诚看了看她，目光下意识转向一旁的何一，笑着伸出手收下了。

　　“你看到徐木白在哪里了吗？”何一问周南雎。
　　“他让我告诉你，他不舒服先回去了，还让我告诉你，你唱得很好听，他都听到了”
　　何一听到这句话，脸上难得露出满足的笑意。
　　“不过，他走的时候表情有些不太对，不过应该只是身体不舒服吧。”周南雎说着，看向有些担忧的何一，“他还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他说晚一点保姆会去照顾他。”
　　何一点点头，“那就好，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还要领奖啊，你不上去吗？”周南雎拉住何一。
　　何一摇摇头，“不了，你去领吧，我今天要早点回家。”
　　“好吧。”周南雎也点点头，目送着何一收拾好东西离开。

　　何一回到教室，拿着作业本装进了书包里，转身却看到陈诚也走了进来，站在旁边开始收拾东西。
　　“抱歉我迟到了。”何一有些歉然，主动开口说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陈诚背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口。
　　何一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过还是用轻松的语气说，“那就好，再见。”
　　“那首歌，你说那个曾经的人……”
　　何一抬起头看向陈诚，“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陈诚转过身来。
　　“我记得曾经有个人问过我，我们还会不会再见。”
　　说罢，他突然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
　　“我对他说，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记忆从来都是被尘封着，随着回忆一点一点的被发现有关于它的边边角角，但总有那个一个瞬间，一个眼神，甚至是一句话，会唤醒你对于那段时光的全部记忆。
　　“何一，生日快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诚的声音响起。
　　何一突然觉得眼前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实现视线一样，等他再看清时，陈诚的身影早就消失了。一道阳光顺着窗户射进教室，照在何一的脸上，他不禁闭上眼。
　　那 是他们七岁最后一天的下午，那天阳光很暖，他的刘海随风飘动，睫毛像是闪着光，何一知道那是七岁安宁才有的样子，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小一，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可是，无论以后我们去哪。只要我们都还记得彼此，我们就还在彼此身边。”
　　相信我，路是直的，海是圆的，离开的终会再见，而我们，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安宁这样对他说，好像那些日子，还是昨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