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周梵川

12、12 “妈，我回

　　“妈，我回来了。”何一打开生了锈的防盗门，何媛正站在窗台边浇花，太阳的光倾洒在她的头发上，身后的安宁看到这一幕，只是觉得何一像极了他的母亲。
　　何媛看起来精神很好，抬起头朝着何一和和安宁笑了笑，“安宁你来了。”
　　这下轮到何一和安宁吓了一跳，“妈，你怎么知道他是安宁”
　　何媛无视于两人的惊讶，“虽然长大了，可样子还没变。”她笑着继续说：”很多你觉得一眼就能认出的人，往往最后还不如一个旁观者。”
　　“傻站着干嘛，还不让人家坐下。”
　　“哦哦，对啊。”何一露出少有的天真，笑着拉着安宁进了屋，安宁看着这栋简陋的公寓还和记忆里的样子没有分毫的区别，何媛放下手里的花洒，也坐了下来。
　　何一看了看表，又对安宁说“今晚我下厨，要留下来吃饭吗？”
　　安宁突然脸上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窃喜之情，“当然好啊，我还没吃过小一做的饭。”
　　“那你们慢慢聊，我去做饭。”何一熟练地系好围裙走进了厨房。
　　何媛看看何一，又看向安宁，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何一身上，她不由得一怔，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色。
　　“一晃十年过去了，你们是怎么见到的，我也没见你们有过联系。”
　　安宁收回目光，“我搬家之后没多久就出国了，前段时间因为我妈才回来，正好转到了一中，就遇见了。”
　　“我记得你刚走的时候，何一虽然不说，但是看得出来很难过，有的时候他闷闷的也不愿意说话，你回来就好了，以后没事也常来家里。”
　　安宁点了点头，他用牙齿抿着嘴唇，眉毛皱在一起，何媛不解的看着他：“安宁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的，阿姨，其实今天，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何媛惊讶的看着他。

　　“我来帮你洗菜。”安宁走近厨房里，石锅里烧沸的水一跳一跳的顶着盖子，收拾干净的鱼顺着何一的手滑进了油锅，用锅盖快速盖好，却还是无法阻止香味朝外不断的散发出来。
　　“好香啊。”安宁笑得像个孩子一样，连手里的菜刀都像是要跟着跳起舞一样，何一吓了一跳，“你别砍到手，还有你这个菜切得不容易煮熟，要这样。”说着，他把着安宁握住刀切着菜，安宁感受着何一手心传来的温度，”小一，我真想，每天一睁眼，就是这样。”
　　何一的手一滞，“鱼要煎焦了，我去看看。”
　　安宁看着何一慌张而又滑稽的样子，又看着何媛在阴影之中模糊不清的脸，慢慢抿住了上扬的嘴角。

　　徐木白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门没关，灯也都开着，他不耐烦的推开门：“张妈，你……”
　　当他看到座椅上的人之后，声音立马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你很久不回家，你爸想见你。”安宁好像又变回了陈诚。
　　“那不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徐木白，你幼稚不幼稚。”陈诚突然发出失笑的声音，徐木白扯着他的衣领，把陈诚从沙发上拽了起来，“你给我滚。”
　　陈诚不挣扎，看着徐木白，徐徐的说：“你还像原来一样，用一种蹩脚的方式去报复你父亲对你的漠不关心，可是你自己也没想到吧。”
　　“你闭嘴。”徐木白狠狠地拉扯着陈诚，陈诚用力一推，徐木白一下倒在了床上，陈诚用膝盖压住了他的腿，俯下身：“你看了我和何一的合照，拿走了这些年我写给何一的信，你以为我喜欢他，而你又恰巧知道他和你是一个学校，所以你要夺走我最在乎的东西，来偿还因为我你失去的父爱？”
　　“滚。”徐木白用力地挣扎，但是连续的酒醉让他使不出一丝力气，陈诚用手钳住他的喉咙。
　　“徐木白我再告诉你最后一遍，我不在乎你父亲对我如何，我只在乎我母亲的身体。还有，永远不要动何一，他是你惹不起的人，他是我的人。”
　　陈诚手一松，站了起来，徐木白涨红的脸变回了原来的颜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让何一爱上你，却没想到，到最后，你自己也爱上了他。”
　　“我不爱他，我只是利用他报复你，他算什么，你又算什么，你们都给我滚。”
　　陈诚一巴掌打在徐木白脸上，“你从来都只是在玩弄他的真心，结果你遭了报应，但是你给我记住，徐木白，你配不上何一的一片真心，所以从今以后，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哈哈哈哈。”徐木白突然疯了一样笑了起来，“你最在乎的人，喜欢上你最讨厌的人，你有什么感觉。”
　　陈诚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我只要他快乐，而你只要你自己快乐，你永远都不配。”
　　门被悄无声息的带上，徐木白躺在床上，看着散发着暖光的天花板，呢喃着说：”对，我不配，不配。”

　　“喂。”
　　“你在家吗？”
　　“嗯，怎么了？”
　　“你往窗外看。”
　　“啊？”
　　周南雎狐疑的朝着窗外看去，王辰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王辰朝着周南雎探出的身影挥挥手，又指了指手机。
　　“能出来不，我请你吃饭去。”
　　“你搞什么鬼。”周南雎朝着王辰龇牙咧嘴。
　　“就是请你吃饭，你不出来那我按门铃了。”王辰说着便朝着周南雎所在的门栋走过去。
　　“你别，我去，等我一下。”周南雎火速挂了电话，镇定自若地走出房门，“妈，我去书店买本辅导书。”说着便窜了出去。

　　走到门口周南雎脚步停了下来，她试着努力隐藏好自己脸上的复杂情绪，随之换上一种凶巴巴的表情，“大周末的让不让人休息，吃啥！”
　　“到了你就知道了。”王辰说着便往前走，周南雎在后面压着声音道：”还跟我卖关子，喂。”

　　“哎，你慢点吃，给我留点。”王辰企图从周南雎的筷子下面抢走为数不多的烤肉串却被无情的制止了。
　　“早知道你请我吃这个，我中午就少吃点了。”周南雎吃得心满意足。
　　“没出息。”王辰不屑的讽刺道，“你要是喜欢吃，我下次还带你来这里。”
　　周南雎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挡不住一样地出现在她的脸上：“不用了。”
　　王辰看看她，摇头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道：“那就让陈鹿由下次带你来。”
　　周南雎抬起头，睁大了眼睛：“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王辰凑近了一些：“周南雎，你每次说谎或者有事瞒着我的时候都会面瘫你不知道吗？”
　　周南雎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低着头说出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我，你做错啥了？”王辰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喜欢谁也是你的事，你哪对不起我了。”
　　“王辰，别说了。”
　　“周南，你看着我。”王辰看着周南雎，周南雎抬起了头，“你们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不要担心，只要，你不后悔就行了。”王辰说着，趁机拿起最后一串肉串，一口咬了下去，“这叫兵不厌诈，哈哈！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王辰就像是在故意逗周南雎开心一样，一路上对着一言不发地周南雎扯一些有的没的。
　　直到走到了周家楼下，王辰用手弹了周南雎的头，后者抬起头来，刚好对着王辰的脸，两个人的不由得一怔。
　　周南雎觉得，王辰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是迫切地想要流露出来，却又被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周南，给我个告别拥抱吧。”
　　周南雎没有反应过来，王辰便轻轻的抱住了她，王晨身上有一种清新的味道，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样，给人一种无限的安慰。可是她却没能回王辰一个拥抱，因为她知道，她可能永远都做不到。
　　“上去吧，你进去了我就走。”
　　周南雎瞬间像是被戳中了内心之中最柔软的地方，鼻子酸酸的，她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就转身进去了。
　　王辰就这样站着看着那个瘦瘦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一动不动像是在告别，又像是一场漫长等待的开始。
　　“傻瓜，你幸福就好。”王辰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