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周梵川

10、10

　　何一拿起手机，点开通话录，安宁的名字出现在列表之中。陈诚朝着何一晃了晃手机，告诉他那是他的电话号码。何一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暖意，但这种感觉却被一种复杂的心情很快的代替了，从他知道陈诚就是安宁的那天开始，徐木白就好像慢慢的消失在他的生活之中一样，即使再次出现的时候，也突然变得不熟悉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何一的心里好像有了徐木白的一席之地，而那个地方现在变的空空如野。

　　盛夏的夜晚，平城市的繁华区灯火通明，年轻而放肆的生命在这块角落中彻夜的消耗着他们喧嚣焦躁的心，有时候，来到这里的人，无论怀着什么样的目的，都会丢掉他们白天的种种角色和身份，以另一种姿态在这里相遇。
　　徐木白穿着修身的西服，白衬衫的口子开到胸口，饱满而健硕的胸肌若隐若现。和他一起的人都是平城其他企业家的公子哥，大多数人都年纪相仿，在市或省重点高中，同样拿着一份可有可无的成绩，同样随时等着冲出国门，到异国他乡继续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
　　四五个人坐在MUSE酒吧最大的包厢里，桌上摆满了各种昂贵的国外名酒，徐木白随便抓起杯子，将杯中不知名的苦涩液体一股脑地喝了进去，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杯酒，就像是机械的惯性一样，他已经从一个玩世不恭的高中生变成麻木不仁的饮酒机器。
　　“老徐，咱今天玩点刺激的吧。”一伙人中个子最小的男生打了个响指，从门口鱼贯而入一群穿着长裙高跟鞋的女孩，年纪看起来都不大，大概四五人，站在众人面前。徐木白揉了揉眼睛，刚想挥挥手，却在对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而那个人也从一进门就发现了他。
　　徐木白的表情有些复杂，很快又换上一丝玩味的笑意，“指着最末排的女孩，”过来。”
　　那个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徐木白的旁边。徐木白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赚钱。”两个冷冰冰的字从她嘴里说出。
　　“哈哈，赚钱。”徐木白用一种肆无忌惮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确切的说，是严芷。
　　“想要赚钱？”徐木白从桌上随便拿起一杯酒，“喝了它我就给你钱。”
　　严芷的眼神透过浑黄的酒水看向他，“我不喝酒。”周围立刻响起哄笑声。
　　“来这里的装什么清纯。”
　　“就是。”
　　严芷无助的看向周围，又转过头来看向徐木白，却只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纯粹的玩味，严芷感觉到一股寒意从体内升腾出来，那股寒意中同时夹杂着意思古老而悠远的恨意。
　　她拿过徐木白递过来的杯子，一饮而尽。周围顿时传来起哄声，徐木白大笑着拿起另一杯酒也喝了起来。
　　严芷不知道被灌了多少杯，眼神下意识的有些迷离，她看向一旁的小个子男生，那个人也正看向她，一丝隐晦的笑意在他嘴边勾起，下意识用眼神看了看徐木白面前已经快要被喝光的酒瓶。严芷点了点头，拿起酒杯，将那杯酒喝了个精光。
　　徐木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是在脑海中中，是中闪过一个影子，是那个瘦高略显单薄的身影，他一直盯着他看，他似乎在问自己：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徐木白用力地摇头，那个身影在一步步后退，最终连身影都变得有些模糊，他想用力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睁开眼，徐木白发现自己身处在酒店之中，身上□□，而旁边躺着同样□□的严芷。身体带来的异样使徐木白意识到在他喝醉的不醒人事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他并不期望发生的事。他胡乱地穿好衣服，像疯了一样冲出了门。严芷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拉开旁边的窗帘，天还没亮，她打开窗户，用力的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声音中带着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回忆起那个最想忘记的一晚，在同样的地方，她用同样的举动换来那个人，徐木白的朋友为她做这件事。
　　“妈，对不起，我不能回头了。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严芷拨开凌乱的发丝，对着镜子中那张依旧纯洁美好的脸，露出了微笑。

　　“徐木白。”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朝着教师楼走去的他，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温度，让思维混沌的他瞬间清醒了。
　　眼前的徐木白看着很糟糕，何一想，他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某一处。
　　“何一，早。”徐木白感觉到自己喉咙发出的声音竟如此的嘶哑，他看着何一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冰冷了。
　　何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卫生纸，走到徐木白面前，又轻轻的放在他的手里，“好好擦一下你的脖子。”说完也不看他，带着一股微凉的气息离开。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他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徐木白用纸在脖子上擦了擦，口红的印记瞬间印在了纸上，他再抬头看，已经看不到何一的身影了。
　　“小一，我昨天新买的……”周南雎看着进了教室就卧倒在课桌上的何一，奇怪的很。她走过去，“你怎么了，昨晚熬夜了。”
　　何一也不说话，周南雎用手推了推他。
　　“真的，让我趴一会就好。”何一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周南雎十分纳闷，却只好讪讪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没过多久，身旁穿传来拉动椅子的声音，安宁看着何一，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确认过了？”
　　何一坐了起来，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短信，里面只有一张来自陈诚发来的图片，照片里是一个女子架着另一个酒醉的男子进酒店的照片，因为角度原因，两个人的脸都很清晰的出现在照片之中，正是徐木白和严芷。
　　“你这么做为了什么？”何一的声音像是比刚才更冷了。
　　“不为了什么，有些事，我会告诉你的。”
　　“安宁。”
　　“嗯？”
　　“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陈诚惊讶的看着他，他没想过他的小一会这样以一种冰冷的口吻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让人讨厌，但是你总之要记得，徐木白，离他远一点。”
　　何一一整天没说一句话，却在放学之后又拉着安宁回到了那片操场，而严芷却没有出现在班级的后门一如既往地等着安宁。两个人或许都开始心照不宣，但却谁都没有说破。
　　夕阳下的操场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并没有区别，只是太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何一菱角分明的脸迎着太阳光，
　　“安宁，你喜欢严芷吗？”
　　“不喜欢”陈诚摇了摇头，长长的腿伸的老远。
　　“那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就因为她喜欢你？”
　　安宁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何一知道，安宁如果不想告诉他的事，他怎么问也不会知道的。
　　“那你说，徐木白会不会是喜欢她的？”
　　何一的话在空气中飘荡着，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徐木白？”
　　何一怔了怔，不发一言。
　　安宁也只是好笑的回味着他所说的话中那点若有若无的情绪：“是怕知道真相，所以不敢问？”
　　“小一你知道吗？“安宁继续说，”你这样特别像鸵鸟。”
　　何一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只有鸵鸟，不敢面对现实的时候才会把头扎进沙子里，然后固执地认为自己所想的就是事实。”
　　何一没有否认，他深吸了一口气，“安宁，你和严芷分手吧。”
　　“你是为了徐木白”陈诚看也不看他，从兜里拿出烟，点上火，一口一口吐着烟圈。“这样就是你认为的好？小一，你喜欢他？”
　　何一笑了笑“不用你乱猜，我这么说有我的道理。”
　　陈诚用脚把烟蒂踩灭“他是个男的，你也是个男的，何必呢？”
　　何一的笑凝固在脸上，对啊，何必呢。这一切本来和自己无关。“安宁，我，我不喜欢徐木白，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何一突然不想对安宁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也许一切本来就是一个不该闪过的念头一样，感情这东西太奢侈，何一没想过，偶尔想想，也是时候该一笑而过了。
　　“安宁，相信我，我不喜欢他。”他像是确认着什么一样，郑重其事地说。
　　陈诚朝着何一耸耸肩“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我相信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一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永远不要因为不在乎你的人难过，那样，我会很伤心的。”
　　何一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暖意，这种纯粹的安心，除了安宁，似乎没有人曾给过他。
　　安宁看着何一脸上的微笑，表情也变得柔和，而眼睛里闪过的一刹那晦暗不明的情绪，也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

　　“严芷，我们分手吧。”陈诚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送严芷回家的路上说。
　　“为什么？”一阵风吹过，长发在眼前乱飞，严芷的内心却是平静的，用手将它挽好。
　　“你还用问我为什么？”陈诚脸上那种对一切了然于胸的笑意让严芷厌恶至极，她自然知道他所说的，那就好像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甚至她自己也是不值一提的一样。
　　“你知道吗？“严芷像是头一次正视着眼前这个人，”你有时候真的让人害怕，没人能猜得透你想的是什么。甚至有时候，别人做了什么，你都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样，于是我在你眼里就像是笑话一样，不是吗？“
　　“自己做的局就要玩下去，玩不起就别玩。”陈诚也不看她：“我跟你说过，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不过我可以帮助你。”
　　严芷长叹了一口气，自己每天都要用不同的面孔去伪装自己，而这个人已经清楚地看穿了她，”为什么帮我，他不是？“
　　“不该你管的不用你管，你只要知道，我知道你的目的，也愿意帮助你就可以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