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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缀锦山庄 萧奕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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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奕点点头说:“我送你进去,这里是什么地方?”
凤凰声音依旧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寻欢作乐的地方。”说着也没看萧奕一眼就走了进去,拿出一个很精致的玉牌,门前的小厮看到赶紧沿着唾沫打开门,眼睛一直停留在凤凰进庄的背影上。
萧奕也想跟进去,门前的小厮却拦着他,很有礼貌的说:“这位爷,我们山庄还没到开庄之时,还请公子见谅。”
萧奕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是刚刚进去的展颜的朋友。”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厮说:“公子搞错了吧,刚刚进去的可是我们山庄的头牌,凤凰公子,并不是公子口中的什么展颜呀。”
萧奕皱眉,就听到那两个小厮小声嘀咕着。
“真的是凤凰公子啊。”
“他有庄主亲制的玉牌,怎么可能作假,还有,他长的那么漂亮啊!听说除了庄主,这一年之内见他的人少之又少,他根本就不接客。”
两个小厮想着刚刚的惊鸿一幕,又咽了咽唾沫,继续守着门。
萧奕又看了一眼缀锦山庄四个大字,怎么看怎么熟悉啊,他刚刚皱眉只是因为这四个字太像了,再看了一眼,萧奕转身离去。
再说凤凰,进了山庄就看到前厅被封锁了起来,他站在前厅前,看着装饰华丽的台子,还有没有拆除的台架,就一直盯着,想起刚刚萧奕看到缀锦山庄时的皱眉,凤凰脸色平淡,微微的春风吹起他的衣摆和头发,才刚刚认识,何必去在意一个外人的眼光,就算再怎么卖艺不陪客,在这样的庄内,身份终究是与他有着天壤之别,从三年前的逃离,就已经知道自己不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小少爷了,委身于人篱之下,一点一点的守护着自己的堡垒,别人走不进来谈不上被伤害的代价是,自己从不曾走得出去,这条命,似乎从来都不由得自己。昨天萧奕的关心,即使是一个刚刚认识的人,那份温情,差点让他溺了进去,不感动不想感恩是假话,可听到说他是王爷,凤凰苦笑,王爷呵,怎么会想要一个寄人篱下连自己的未来都不能好好把握的人去报答,皇家的人都是在乎自己的利益,而可以把别人的情感践踏的什么都不如,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贵人,就是他人命为草芥……可是萧奕说的那番话,说话时的无奈表情,凤凰第一次觉得身不由己不止是寻常百姓了。
“又下雨了呀,怎么不撑伞?”
凤凰转头就看到一个紫衣小厮撑着伞站在他身后,笑的特别无害。
凤凰是丹凤眼,特别漂亮,是那种让人离不开视线的漂亮,甚至可以说是带了几分媚。公孙灼的眼睛也很漂亮,接近于狐狸的那种勾人,甚至还可以看见里面的精明与算计。人人都说看一个人是否忠诚就先看他的眼。
给凤凰撑伞的紫衣小厮眼里,凤凰看不出一点杂质,像是流动着水波一样水汪汪的,很干净很纯净的眼睛,是那种看到他的眼睛就想好好保护的感觉。
“我叫孔宣,是负责前厅的,你不是我们庄内的公子吧?”孔宣虽然知道凤凰这个名字,可是没有见过。
凤凰则是好奇,以往有人看到他的容貌,不是说他是皇家贵族就是说他是小倌儿,没人相信寻常百姓家能生出这么美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孔宣笑眯眯的说:“你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啊,没有庸脂俗粉的俗气。”
凤凰看着他的眼睛,又问:“既然是生人勿近,你又怎么来与我说话?”
孔宣晃晃手中的伞,依旧笑嘻嘻道:“下雨了会淋到的。而且我看公子只是寂寞,并不是不想让人接近的。”
凤凰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高台,道:“这样的雨淋在身上只会淋去一身晦气,何必辜负了上天的美意。”
“公子是如何得知身上的只是晦气而不是满身喜气呢?是公子自己心中有不开心的事才会觉得一身的晦气,那公子不如
像孔宣这样整日里开心了,心里不就欢喜了,那么身上的就可以全是喜气了。”孔宣眨眨眼睛道,特别的无辜。
凤凰轻笑,道:“相由心生,我怎么会不知,就是明白才知道做不到。”
孔宣歪着头似乎不解,但是看到凤凰笑容就立刻开心的说:“公子笑的真好看。”
凤凰看了孔宣一眼,想了想说:“以后你去蘅芜苑做工吧。”
孔宣睁大眼睛,说:“蘅芜苑?庄主说任何人都不能接近那里啊……”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捂着嘴惊呼:“早该想到的,你是凤凰公子!”
凤凰没有点头,只是向前走去,孔宣开心的给凤凰撑着伞跟着凤凰去了山庄的最后面。
“你愿意跟着我去蘅芜苑,就应该知道那里很清净,也不像前面的可以赚那么多银两了。”
孔宣笑眯眯的摇摇头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钱的,金银财富有什么好的,根本比不上一个真心待你好的人呀。”
凤凰愣了一下,停了一下脚步,才又向前走去。
进了蘅芜苑,凤凰指着主屋旁边的偏房道:“你住这里。”
孔宣笑着应了一声去收拾了,凤凰自己回到屋内,打开竹帘,看着外面的一帘晨雨,宛如苍天悲悯的眼泪啊。
桌案上还放着一本诗集,风吹过时把书页翻了又翻,凤凰轻轻按着,就看到书页写着“离鸾别凤今何在,十二玉楼空有空。”
凤凰看向窗外,满园的梧桐,他想着当初乘凤离去的弄玉夫妇大概也不会想到,他们留下的被后人传说的凤凰台在他们之后,是如此寂寥。
有时凤凰也会想到过去,想到一家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连冬天也是暖和的。现在呢,连熏炉里也是一片冰冷,凤凰垂眸,不过不错了,还有一个可以寄居的地方,一年前漂泊才是真正的孤苦无依吧……
“公子?公子,孔宣可以进来吗?”
凤凰回过神来,说了声进来。孔宣就笑呵呵的抱着暖炉进来了,放在桌子上,说:“春寒很重的,公子小心着凉了。”
凤凰点点头说了声多谢,孔宣更是笑的连眼睛都没了,摆手道:“你是主,我是仆,这是应该的。”
凤凰听后却摇头,说:“你是你,不是我的仆,我是我,也不是你的主。都是平凡个体的人,没有主仆之分。”
孔宣听着点点头,说:“公子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孔宣很喜欢公子。”
凤凰向来不爱问人过去可是眼前似乎只有十七八的小孩儿却让凤凰很是感兴趣,就走过来坐了下来。
“坐。”
孔宣开心的应了声坐了下来。
“可以喝酒么。”
孔宣点点头,凤凰给他也倒了一杯。
孔宣接过道了声谢,很是礼貌。
“为什么来这里?”
“家里穷呀,我要养家的!”孔宣喝过酒后把酒杯放下,一系列动作让他做的很是谦逊有礼。
凤凰不动声色的也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后,用手轻轻摩擦着衣袖。
孔宣抱着酒杯又喝了一口,可爱劲儿尽显。
寻常百姓家的儿女怎么会如此谦逊有礼喝酒说话都一套一套的,既然不想说,凤凰也不想多问,就说:“平日里这里清净,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前庄和他人说话,只一点,不要带其他人进来。”
“是,公子。”
放下凤凰不提,单说从缀锦山庄回画舫的萧奕。
萧奕在路上越想越觉得那四个字熟悉,根本没有在意凤凰说的那是什么寻欢作乐的地方,更没有因为那是寻欢作乐的地方而觉得有所轻视。
等萧奕回到舫上,没有看到凌阙站在舫外,就听到舫里传来的琴声,萧奕听后笑了笑,果然与当年云妃娘娘的七成相似了。
萧奕拨开珠帘走了进去,轻无裳抬眼点点头,继续弹奏着。
萧忠走过来行了礼小声的说:“王爷,您怎么又把那位公子的药带回来了,这……”
萧奕抱臂听着轻无裳的琴声,听到萧忠的话后又是一笑,然后轻轻的招手,用口型说我们出去。
到了舫外,萧奕双手掌交握在一起然后搓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道:“那几副药要怎么喝?”
“早晚各一幅,难道王爷想……”萧忠抬头看着萧奕。
萧奕点点头,说:“还有那两条鱼,做成西湖醋鱼,再让随行的御厨做些海鲜和甜点,今晚本王出去一趟。”
萧忠赶紧应了声是。
萧奕心情很好的看着湖面,今晚又可以见到了,今天萧奕坚持送凤凰回去就是为了知道他的住处,然后把药自己拿着,可以借助送药之名再去见他啊。
“王爷。”
萧奕转身就看到凌阙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回来。
“去买早点了?我们带的有御厨啊。”
“想买些扬州的食物给无裳。”
萧奕了然的点点头说:“他在里面,你们吃吧,我吃过了。”
凌阙进了画舫里,轻无裳正在闭着眼睛弹奏着。他也没打扰,只是怀抱着食盒坐在桌旁,听着琴声。
萧奕看着珠帘里的两人,就想起昨晚抱着展颜帮他取暖的样子,他透过珠帘看到凌阙看轻无裳的眼神,特别的熟悉。
轻无裳睁开眼,看到凌阙怀抱的食盒,凌阙问道:“要吃么?”
轻无裳点点头,凌阙把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粥盛了出来,又把其他食物拿了出来,轻无裳尝了一口汤,道:“这是刚进扬州城时城门那里的甜粥。”
凌阙自顾自的拿着食物,里面竟有好多样早点,虽不说各个都是扬州有名的早点,但各个精致。
古元倒是在一旁笑嘻嘻道:“这些都是公子爱吃的!凌少侠真有心!”
凌阙又给轻无裳添了一些,说:“喜欢的话就多吃一些,明天我再去买。”
轻无裳皱皱眉,咽了一口粥说道:“离画舫好远呢,而且这些都是有数的,每天就几份而已。”
“你喜欢就行。慢慢吃,我先出去了。”
说完就出去了,轻无裳看着一桌子的早点,有一个蟹粉汤包,是刚进扬州城时买的,当时他一下子吃了四个 ,说很好吃。还有眼前的千层糕,是轻无裳说想吃甜点,古元下船买的,他也说很好吃,刚刚喝的清粥,甜而不腻,自己也说过很喜欢。
自己说这些的时候,都是在萧奕和凌阙都不在的时候说的,要说他们的耳力好听得见,那么听见这些话的就不会只凌阙一人了。
“老王爷说要在清莲节结束后带他回去,现在不用去找他么?”凌阙抱着剑靠在画舫边上,问道。
萧奕看着湖面,听到凌阙的声音竟然笑了起来,道:“你知道我昨天见到谁了么?”
看到萧奕笑眉眼不见的,凌阙微微叹了口气道:“又是拿棉被又是买药,还一夜未归,你可真把你那风流天下第一王爷的名声给坐实了,扬州美人多,去哪里艳遇罢了。”
凌阙在人前很闷,但偶尔说一句话能把人噎死。
萧奕更是厚脸皮的眨着眼笑笑,两人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无心邂逅,有心艳遇,即便有心艳遇,也是无心欢喜啊”
凌阙看他笑的更加灿烂,凉凉的来了一句:“口是心非王爷不累么。”
萧奕干笑,停了一会儿,继续看着湖面说:“我见到他了。”
凌阙愣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
萧奕点点头,说:“不过他似乎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身份,现在在缀锦山庄。”
“他在自保,身份那么特殊不会他不会找麻烦去到处炫耀他是花家小少爷。”
“我知道。”萧奕转眼看着凌阙,说:“可他对我毫无保留,看起来很是信任。”说道这里萧奕的嘴角又上溢了几分。
“毫无保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萧奕说道。
凌阙:“……”
“你难道没发现你都要在你说的话里笑出声来了……想笑就笑吧。”
“他看起来还蛮信任我的,刚刚我送他回去,听到庄前的小厮叫他凤凰公子,可他告诉我了他的真名。”
“花展颜?”
萧奕脸色有一些暗,说:“展颜,他告诉我他叫展颜。”
看到萧奕脸色没有刚刚明媚,凌阙突然觉得倒是天空一下子晴了许多……
掩饰了一下看笑话而上溢的嘴角,凌阙咳了一声正色道“毕竟三年的逃亡,原本是名动天下的花家最后竟落得一夜之间被灭,他这样的已经是很信任你了……”凌阙说道这里脸色突然变了一下赶紧说:“你告诉他你是王爷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萧奕特无辜。
凌阙一脸服了你的表情,说:“萧是国姓。”
萧奕很无辜的点点头。
凌阙皱眉:“皇家与他有仇,这样会不会……”
萧奕立刻摆手道:“你是担心他利用我进入皇家然后伺机报仇?不会的,不然他不会把真的名字告诉我啊。”
凌阙看着萧奕的笑意又大了些,有些暗暗的担心。
萧奕突然幽幽的说:“即使他要报仇,也是应该的,毕竟萧氏王朝欠他花家太多太多。”
凌阙默然,这倒是,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可是这样下去接过只有两败俱伤,花家只剩下花家小少爷一个了,就算他将来报仇了,他也逃不了,可花家也算是断子绝孙了,不过……凌阙看了一眼萧奕从刚开始就没断过的笑容,突然觉得花家断子绝孙,也许和报仇无关,是早晚的事……
“那还要无裳参加清莲节做什么?”凌阙道:“既然知道缀锦山庄的凤凰就是我们要找的花展颜,为何现在不带他回去。”
萧奕听到后,笑意慢慢退了下来,说:“想要他的,不止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