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你，生生世世》月光农夫

8、第 8 章 静默了许

　　静默了许久，凌引终于轻咳了几下，侧脸看向我，轻轻说道：“阿谧，在南陌城长住如何？”
　　长住？我不解地望向他。
　　“是啊，和我一起，永远住在这里。你可愿意？“看着他深深的眼神，我竟才将将明白，他是想要我嫁给他，然后跟着他一辈子。
　　可是世间男子三妻四妾，他已有妻子，我却已然不能再用“嫁“ 这个字。
　　曾经大麻和小麻讨论，说女子最幸福的时刻，便是被男子求婚的时刻。
　　我未曾想嫁给他，也体会不到幸福的所在。
　　可是，如果我想嫁给他，但却不能再用“嫁“这个美丽而幸福的字眼……
　　一瞬间，我竟明白了世间女子的苦楚。
　　我朝他笑笑，眯上眼睛，不想答话，只想享受这美妙的山水。
　　也许，我应该回想隐山去了。
　　凌引不再说话，只和我一样，也眯了眼睛，静静在此处休憩。
　　朦胧间，我似回到了林子里，看到了那帮我穿上绣鞋的男子，他正坐在我的荷池旁，等待着我种下的种子抽芽开花。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伶俐剔透的小女娃，不时地问着天真的问题，而他也温和地一一答上。我悄悄地走向他，他却似有察觉，侧了头，就发现了我，却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站起身来。待我走近了，他却张开双臂，稳稳地将我拥入怀抱，轻轻唤我“阿谧“。
　　我心口满满的，既暖和又欣喜，如温泉在身体里流淌一般。
　　我伸手去回抱他，他却突然放开了我，拉着小女娃的手匆匆而去，我飞着去追却也未能追上。
　　慌张之间，我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在洛回峰里的草地上。
　　原来是一场梦。我长长地吁了口气。
　　侧了头，发现凌引正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你醒了？“他笑着看向我。
　　“嗯。“我点点头。
　　“快下雨了，咱们回吧。“他话没完，就听得一道雷劈，似是老天对他的回应。
　　我们相视而笑，却也赶紧起身，匆匆从那窄缝出去。
　　紧赶慢赶，终于滂沱大雨来临前回到了城主府。
　　凌引接过帕子，抹了抹脸，我在婢女的陪侍下回了临然阁。
　　南青等几个婢女已奉好洗浴用具，我从善如流地在她们的侍候下洗浴完毕，穿了单衣，就去了后院。
　　亭子檐角处流水如注，亭外雨水落个不停，荷池里的枯枝残叶颤动着身子，几尾金鱼躲在池子深处悄言细语。
　　天地之间雷声滚滚，春水迢迢。
　　“怎么不穿外套？着凉了怎么办？“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转身，任凭他将外套披在我肩上。
　　凌引挨着我坐下。自从我住进临然阁，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雨似昨日来，故人心依旧。“凌引轻轻念道。
　　我听不明白，于是不作声。
　　“阿谧，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我扭头看他，他脸上带着柔柔笑意。
　　“不是我骑马撞到你的那一次，而是，“他顿了顿，”而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是——“
　　“不好了！”他还没说完，一个侍从打扮的人冲进后院来。
　　“什么事？“凌引侧头问他。
　　“川河在支家村上流的堤坝垮了！“那侍从顾不得抹去脸上的雨水，急急地冲亭子里喊话。
　　凌引面上一冷，还未等那侍从说第二句话，已经一脚迈出了亭子，冒着雨大步朝外走去。后面的婢女喊着“城主“，急急地撑伞要去追，却在打开伞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凌引的身影。
　　我连忙穿好外套，拉了一旁的婢女问她支家村所在方位。
　　“姑娘！“趁她还没来得及阻止，我已经离开了后院。
　　赶到支家村的时候，已是黄汤滚滚。幸而雨下得不久，房屋尚未倒塌。不过河水源源不断地漫来，水深已至腰下，房屋不久也会被冲塌。
　　“仁昌，你赶紧带一队人马到上游去帮你哥！“
　　凌引浸在水里，安排各路人马抢急救灾。
　　几百村民在水里泡，争先恐后地向赶来的士兵伸手求援。
　　“轰”一声闷响，一处房屋已倒下，伴随着妇女孩童的哭声。
　　“他爹！”抱着孩子的妇人躲闲不及，被落下的瓦片打中，侧身倒入黄水之中。
　　我纵身跃至那妇人跌落之处，往水里一捞，却捞了空，抬眼一看，只见那孩子的头浮于水面，朝下游而去。我忙过去抓住那孩子，却怎么也捞不到那妇人了。
　　“阿谧！”凌引发现了我。
　　我正要跃起至水浅处，却被凌引一把抓住，他伸手接过孩子，然后拖着我往水浅处走。
　　“凌引，我——”我正要告诉他，我可以飞过去。
　　他却猛地停了步子，黄水溅了我一脸。
　　不过雨水很快就将它冲刷掉了。
　　他刚刚还凶恶的神情倒是一下子就缓和了。
　　待我们走到旁边的山丘上时，他将孩子放下，双手按在我的肩上，命令似地说道：“你在这里不要动！”然后一脚跨进了深水里。
　　才一会功夫，水已到他的肩膀处。
　　远处又响起许多声沉闷的房屋倒塌声。士兵的行走越来越困难。
　　不过我站立的小山丘上人越来越多。
　　“城主！您快上去！这里太危险了！“
　　凌引却不理睬，指着一处摇摇欲坠的房屋大声问道：“里头还有人没？”
　　“还有个怀了孩子的妇人！“
　　未等凌引过去，我径自飞至了那屋舍上头，掀了屋顶往下看，却不见人。再仔细一看，只看到有个地方正冒着水泡，我纵身跳下去，抓住水底的人往上提。
　　可是太重了，我飞不起来，只稍稍借水力上浮一些，不至于被水淹着。那妇人缓过气来，死死地抓着我，我被拉着又下沉了些许，不过倒不至于淹至水下。
　　“轰“的一声，顶上的房梁往下落，土墙也迅速地往里倒塌。
　　“阿谧！“
　　在沉入水之前，我听到了凌引的声音。
　　闭着气游了好一段，才避开了倒塌的土墙。浮上水面时，只听得雷雨声里吼着一声声的“阿谧“。
　　将手里抓着的孕妇交给旁边的士兵，我跃至凌引跟前，还未待我站稳，凌引便在水下一把抱住我。黄黄的水又溅了我一脸。
　　“城主！快往上走！来不及了！“
　　果然，上游一波大水打来，似是决堤了。
　　往上走是来不及了。
　　“你快走！“凌引一把托起我，似是要让我飞起。
　　可我又重重的跌回了水里。因为我圈紧了他的腰。
　　他红着眼，似是发怒，却也无可奈何，只用手圈紧了旁边的一棵小树。
　　待到大水打来，小树却被拔了根，然后一瞬间天眩地转，已不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