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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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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个女孩子将我引进了临然阁,并一边用清脆的嗓音给我一路讲解。
临然阁虽叫做阁,却是城主府里相对独立的一套小院落。进门是宽敞雅致的前厅,前厅后连着居室。从前厅侧门穿过半弧形的走廊,可看到一个很大的荷花池。不过此时正是早春,只有枯枝断叶。我不由得心下难过。对林子里的思念如潮水一般,只恨自己怎么就到这里来了。而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熟悉的。
看过了后院,又回到前厅。她们将我领入居室。相比于前厅后院来说,居室并不算大,在她们的介绍下,我看到了挨墙的贵妃榻,以及墙上挂着的好些的美人图,再就是一些小案几和一张梳张台。而占了居室小半部分面积的是那张雕花的大床。大床上的锦被看上去光滑柔软,顶上罗账轻悬,漂亮雅致的流苏垂在一边。
我惊叹这世间竟然有这么漂亮的栖身地。想起我那根睡了好些年的树枝,竟然一时心中涩涩。
“姑娘在此歇下罢。等会会有人将晚饭送入姑娘房中。如果姑娘没有什么事,那奴婢们就先下去了。” 看我没什么反应,那两三个姑娘依次退出了居室。
我合衣着鞋地躺在了那雕花大床上。果然如我所想,十分地柔软。
也许是行车的乏顿,很快我便意识模糊起来。
在朦胧中,感觉到一个有力的臂弯将我轻轻抱起,然后脱去了我的绣鞋,最后将我轻轻塞进了一团棉软之中。
醒来时已是阳光漫进居室的时候。
我不动地躺着反应了半晌,才想起自己是在南陌城的城主府里。起身的时候发现居室外候着好些漂亮的姑娘。见到我起身,她们便鱼贯而入。
“姑娘,奴婢们侍候您洗漱。”
说着就把盆啊帕啊的一排排好了。
我不明所以。当时住在林子里的小茅屋里也没有这样的。
不过最终我还是耐着性子在她们的引导下开始所谓的洗漱。
“哇,姑娘的洗脸水竟然是香的。“端着脸盆的人惊讶地叫道。
“嗯,是呢,连帕子也是淡淡的莲花香!“我刚入下帕子,就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无不好感地看了她们一眼,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南竹。“
“奴婢叫南青。”
“嗯,我叫阿谧。”我对她们回以一笑。
然后趁她们还愣着,我转身出了居室,去了后院。
我坐在荷花池的凭栏上,看着满目枯枝残叶的荷池,回想我在林间小茅屋里的半个月时光。
那半个月里,我渐渐了解了世间人的生活习惯。
他们每天有自己的事情,每天要吃两顿饭,且晚上睡在床上。他们有的人话多,每天都很快乐开心的样子,比如钟渝,比如妍妍。也有说话很少的,但也见过一面就让人想着他的,比如那个临走时对我冷着脸的人。而这里的人很多,也很好,但是感觉离我很远。
我倾下身子,用手拨了拨清澈的池水。然后将指尖的水珠弹池边游动的一尾红色的鱼儿身上,他一惊,一摆尾巴就游向了水深处。
他自以为我已经看不到他了。可是他与另几条鱼儿的交谈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吓死我了!”
“怎么了?”
“新来了个人!”
我看到他那鼓鼓的大眼睛正看向我,于是我回报以他同样的视线。
他在触碰到我的视线时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她、她好像能、能看、看到我们!”
“不可能吧?”另一条鱼说。
我正要戏耍下他们,却发现有好些人已经走到了我的近前。
“阿谧姑娘。”昨天那个迎在府门口的美丽女子对我盈盈笑着。
我站起身来,也回以一笑。
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盈盈笑意。
她甚为亲切地牵起我的手,拉着我走上那半弧形的走廊,往前厅去。
“昨日夫君刚回府,一切需要打理安排,故而没有亲自来看阿谧姑娘。阿谧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声音由耳侧徐徐传来,柔美又清贵如凤凰。
我细心观察着走廊里那铺路的卵石。它们每一颗都圆润亮泽,像是山林里熟透的果实。
“反正阿谧姑娘是要在府上长住的,将来也是这城主府的一份子。我们也不用那么疏远,你叫我姐姐,我叫你阿谧,好不好?“
我惊讶地看向她,没有感觉到她的那只牵着我的手在轻轻颤抖。
“姐姐?“我疑惑地问道。
她轻点了下头,不过唇边笑意似有些僵硬。
“长住?“我又问道。
她撇开目光,像我先前一样,看着那圆润的卵石,轻轻说道,“阿谧姑娘跟了城主,肯定是在城主府长住了。”她唉了口气,不再说话。
“跟了城主?“我更加不理解了。
她是指我跟凌引来这里的事吗?可是难道不是在这呆几天就回林子里去么?
“我,只是在这里住几天。”我看向身边的这个美丽女子。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于是我又说了一遍。
她身边的婢女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
“噢,阿谧姑娘!那……那阿谧姑娘这几天定要好好游玩下南陌城。”她又恢复了先前的盈盈笑意,我们也终于走到了前厅,她牵着我在铺好早食的案几旁坐下,优雅地亲自为我布菜。
我倒是记得钟渝几个吃饭时都是阿祥布的菜。
果然,在她为我布完菜后,她旁边的婢女就开始熟练地为她布菜了。
尽管在茅屋里吃了大半个月的饭食,可也还是有些不适应人世间的酸甜咸辣各种滋味。
我稍稍启了下筷,很快就失去品尝的兴趣。
“阿谧姑娘可是对府里的吃食不习惯?“坐在上头的美丽女子侧过头来温柔地问道。
我摇摇头。
随着婢女们对她的叫法,我问道,“夫人,南陌哪些可以游玩的地方?“
她放下筷子,开始向我一一介绍南陌城里的好地方。
我在心中一一记下。想着日后自己去走走。
此后在这临然阁中呆了好些天,这些天一直没看到凌引。
我心里倒不以为意,凌引是城主,想来事情是很多的。山林中的动物们尚且为筑巢觅食忙碌着,何况人世间正是烦恼事多的地方。几天下来,我对人世间的事情又有了更深的了解,如若不深究人与人之间的奥妙深邃,我倒是也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人世间的人了。
这天,我正在荷池边上吹着风,一个大眼睛的男孩过来传话,说让我去侧门。
我正对这院宅生活感到烦闷不已,这一下子就让我有了兴趣。
待出了侧门,发现另一个男孩早已候在那里。他正眉开眼笑地在逗弄着打着响鼻的高大俊马,看到我已出来,他立刻又敛眉收气地恭谨站好。
引我出门的男孩和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稍提头对我说道,“姑娘请稍等片刻。“
我笑着点点头。
等了一会,就听到一声“阿谧!“
我顺着声音转下头,就看到凌引一身藏青锦衣坐在高大的枣红骏马上,正向这边而来。他身后还跟着好些军士打扮的人。
转眼功夫,他已到近前。
他从那男孩手里接过缰绳,低头看向我,勾起的唇角问道,“傻姑娘,会不会骑马?”
我从他那明显的笑脸上看到一丝捉弄的味道。
倒不是不会骑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像他们一样上得马去。
我横了横心,脚尖一踮,纵身一跃上了马背。
周围立刻就响起低低的震惊声。
那个低头的男孩更是站直了身子望向我。
连凌引也不例外。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自然,将缰绳递给我,我随着他的样,在手上挽两圈。
“今天我带你出去走走!我们去洛回峰!”凌引那透亮的眼神带着笑意,他伸手,一掌拍在我座下的马屁股上。马儿立即撒开了腿朝前而去。
除开一瞬间的不适外,我立刻就感受到了奔驰的美妙。我也能感受到马儿的欢喜,仿佛他已被拘束许久。
凌引很快就追了上来。
他今日装扮不同我之前见过的样子,藏青颜色的外袍束着同色宽边腰带,脚上是黑色的布靴,一幅轻松便利的样子。
行了一段路,凌引将速度渐渐放慢。
“阿谧,你之前一直住在想隐山?”他偏过头来问我。
“嗯。”我看着他额头的汗珠沿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流下,再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住了多久?”
住了多久?林子里的岁月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如果按照荷花的开落次数来说,有三百多次了吧?也就是人世间三百多年了吧?
“可能,有三百多年了。”
我刚说完,就发现凌引正古怪地看着我。
瞬间,他就大笑起来,“难不成,你是只老妖怪?哈哈……”
我左侧太阳穴不自主地跳了一下。
“不过,下回可别这样上马了,让下人扶着便是。“
我就知道,这样上马不妥。出发前一晚上,钟渝让我以后别在人前飞啊跳啊的。果然他说得没错。也不知钟渝有没有到达他的华桑城。竟感觉许久没有见到他了。
凌引的马和我的并排着走,他不时讲些城中趣事,也引我欣赏着一路景色。
到了洛回峰的时候,已过了半晌。
洛回峰倒是个好地方。
一排排山峰此起彼伏,中间的几处竟耸入云间,望不到顶,最中间的那一座,身姿妸娜,像极了世间美丽曼妙的女子,云雾萦绕,半遮半掩,引人霞想。边上稍矮一些也是各有姿态,尤像伏身在侧的虔诚的信徒。
“阿谧,来,下马。“
凌引已下了马,站在下边,对我伸了手。
我扶着他下了马。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世间所谓的优雅,我只觉得麻烦太多,不过却也感觉到扶的人那暖暖的心意。
凌引却笑了,笑我像兔子一样,又憨又笨。
我无所谓地在跟在他的身后。由他带着,踩着尖石,绕着周边走了好些路程。然后在一处陡壁脚下停下,凌引用手扒开一些高大的灌木,眼前就出现了一处能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的窄缝。
他侧着身子从容地过去了,站在里面示意我也过去。
待我过去,发现那才真正是世间的绝美所在。
在外边看,觉得连绵的山峰是一排排的,而此时,进到这里边,才发现,所有的山峰并不是像外边看到的那样成排成排的,而是,所有的山峰围成一个狭长的弧圈,弧圈的底部,是一片青绿的草地,青绿的草地又围绕着一湖弯弯的清泉。而边上,是节节攀升的山峦,它们由里到外构成了外墙所看到的山峰,每一个山峦上又都是郁郁葱葱。
我惊奇地望向凌引。
这个时节,怎么可能……
凌引似乎知道我的疑问,示意我朝中间走,并笑着为我解答,“此处低谷,且有地热,又是山峰环绕,本就不怎么受外界气候影响。不信,你过去试试湖里的水。“
走近湖边,伸手往里一探,果然是温热的。我不禁呆在水边不想离开。
凌引来到我的身边,也拨了拨水,然后舒展着身子在草地上躺下。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是在十四岁的时候。那时候,”他顿了顿,“老城主刚去世,皇帝想将南陌城分割治理。”
“你有很多兄弟?”我偏头问道。
按先前钟渝和我说的,有很兄弟的话,就会将领地分割成块,再按兄弟均分。然后这样就达到了逐代减弱各领地势力的效果。
“没有。老城主和他的夫人就只有一个孩子。”一丝苦笑浮上凌引的嘴角,“所以皇帝又想了一项新的政策,没有亲兄弟,可以让堂表兄弟替代。”
他翻了个身,拉了拉我的衣袖,于是我也跟着躺在了他的身边。
“不过老城主似乎生前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早有准备。”
每每说起老城主三个字,凌引的眼睛都是亮亮的,口气也满满的,呵呵,我能感觉到这是一个他又爱又敬的人。就像妍妍对她叔叔一样。
凌引拾起我的一束头发,用发尖挠我的脸。
我左右闪躲不过,气恼了,一把按下他作恶的手,却不想一下把他的手按在了我的胸口上。
我倒是不以为意。他却在最初僵硬的一瞬之后,触电般抽走了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