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你，生生世世》月光农夫

9、第 9 章 那温润的脸

　　那温润的脸庞就在眼前，如往常一般，不说话，只是专注地书写着什么。
　　我凑近一看，原来是在画画。画上的女子好生美丽。
　　“钟示。“我叫了声。从我知道他名字起，我还没这么叫过他。
　　他稍抬了头，朝我看了看，却好像也没有在看我，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在看另一样东西，另一个人。
　　我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没有反应。好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看着纸上的女子，久久的温润被刻意的冷漠替代。
　　“钟示！“我又叫了声。他还是没有反应。
　　“公子，该用餐了。“
　　阿祥出现在门口。钟示放下手中的画，从书桌旁站起，穿过我的身体，出了书房。
　　我惊觉而醒。
　　睁开眼，却发现凌引正对着我大声喊“阿谧。“
　　还未待我缓过神来，就被人紧紧抱住。
　　望了望头顶，尽是茅草，扭了扭头，发现周围也是单薄的木搭子。外边有微微的弱光，雨倒是停了。
　　“来，喝口水。“凌引放开我，拿了一只破碗，往我嘴边递。
　　我躲开缺口，就着碗边抿了口水。
　　不多时，凌引便生了火，我俩靠在木搭子边，烤着衣物。
　　“支家村——“我正要开口。
　　“支家村不用担心，就算我不在那儿，也会有人安排的。“凌引接过话头。
　　“现在是黎明时分，待到大亮我们再作打算。”
　　“嗯。”黎明时分。。。竟过去了一夜。
　　火光若闪若现地映在凌引的脸上，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他那温润的脸庞更显得线条流畅深遂。一身的疲惫凌乱也未能让他的俊爽减去半分。
　　突然，我发现他衣袍下摆处正渗着血。不等问他，我一把掀开他盖在腿上衣袍。
　　他白色的亵裤已破损得只剩一点布料在大腿根处。一条又宽又深的伤口正狰狞地呈现在大腿上，仔细看去竟能看到带血的骨头。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竟还带了点笑容。他轻轻地捏了我的手，从他的腿上移开，然后又将衣袍盖在腿上。
　　“很可怕是不是？你不要看。”他对我勾了勾嘴角。
　　我心里仿佛装满了水，像那黄汤滚滚，快要溢出堤坝，又或者快要将堤坝冲毁。
　　“阿谧，不要哭，我没事，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回去就没事了。”他用手轻轻在我脸上揩拭，以哄小孩的口气轻轻道。
　　我发现他的手上竟有水光。难道，我流泪了吗？
　　我愣了愣。突然电光火石之间，我有了个想法。
　　“凌引，或许我可以帮你。”我望着他失去血色的双唇说。
　　不待他回答，我咬破自己的手指，用另一只手掀开他的衣摆，将手指上渗出的血滴在他的伤口上。
　　“你干什么？！”凌引一把拉开我的手，用力按住流血的地方。
　　我盯着他的伤口看。
　　可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成效。
　　我移开目光，任凭凌引盖上他的伤口。
　　凌引抓着我的力道却越来越大，脸上看向我的神情也越来越古怪。
　　“阿谧——“他长长地出了口气，轻轻说道，”有作用。“
　　我一把掀开他的衣摆，发现那条长长的伤口正在以可以看见的速度愈合。不多时，凌引的大腿上就只留下一道新生的疤痕。
　　“阿谧，谢谢你。“凌引放下衣摆，看着我的眼睛，轻轻说道。
　　我冲他笑了笑。心里感觉满满的。
　　不多时，外边的光线越来越亮，晨光间洒着点点暖黄。
　　想来是大雨过后的好天气。
　　出了外边，才发现我们栖身的地方是一处高地，周围已是一片残破。
　　“这里可能先前住过人。“凌引望着眼前的茅房道，他看了看周围，一脸苦笑。
　　幸而不是什么荒郊野岭，也没有被水冲出南阳城去，就算凌引昨日在水中丢失了传递信号的烟雾筒，也照样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回去的路。
　　才走了不多时，便有一队士兵前来寻人。
　　“城主！“带头的人辨认出是我们，急急地跑至跟前，在凌引面前单膝跪下。
　　凌引连忙扶起他，问道，“仁昌，支家村那边怎么样了？“
　　“支家村已在上游处的牛粘村安顿好了，一共三百六十九人，现还有一百四十五人下落不明。“
　　“继续派出人马寻找。“凌引顿了顿，道，”灾后就是疫病，安排人马作好防范措失。“
　　“末将已经安排妥当，已有两队人马沿着水流方向寻人，城内多数大夫也已聚在萃明馆，正商讨瘟疫防范事项。“
　　“好！“凌引赞赏拍在仁昌的肩上，”你哥呢？“
　　“他还守在提坝口。“
　　“好，我们先回去！“
　　旁边士兵牵来两匹马。仁昌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我的身上。
　　凌引借扶我上马的机会，凑在我耳边轻声道：“你的事情，不要再让别人知道。“
　　我的事情？
　　骑在马背上，我慢慢思忖，想来他讲的是滴血为他疗伤和我会飞的事情。可是，昨日大伙不都见着我跃来跃去了么？
　　终于回到了城主府。
　　纵是我习惯了山林里的不遮风不避雨的生活，也觉得这两日竟是熬过一般，此处才是温暖安心处。
　　凌引洗漱一番，吃了点东西就出去了，我回了临然阁。
　　身子陷入绵软的床铺上，很快就迷了意识。
　　待到醒来，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
　　心里记挂着支家村的情况，我便出了临然阁，往凌引住处去。
　　凌引起居皆在南陌居。
　　南陌城的城主，住在南陌居，倒也合情合理。
　　心下心忖中，已不知不觉到了南陌居。问了侍从，凌引不在。也不见他的夫人。
　　我闷闷地回了临然阁。
　　过了好几日，有侍从来临然阁让我去南陌居。
　　我一阵欣喜，二话不说就随侍从往南陌居而去。
　　还未近前，就远远地看到一个藏青色的身影，那冷峻的颜色。
　　我的脚下一滞。
　　他似有感应，也朝我这边望来，同样的，他的眼神也是一滞。虽隔了些许距离，但我就是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不寻常。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冷峻的神情，继续同身边的人搭话。
　　好巧不巧，他身边的那个人是凌引。我继续向前。忽略凌引若有若无的目光。
　　走至厅堂，凌引很温润地牵起我的手，我挣了挣，没挣掉。抬头却发现面前冷峻的人并未看我，只是他侧脸的线条更加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