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向阳》青知

5、第五章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张床塌上。我的左边躺着天吴，他抿着嘴唇，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皱。
　　我想说，这样才有点男仙的样子嘛。
　　试着调息运气，体内的瘴气已经清了不少，大概过上几天就差不多能痊愈了。我感到很乏力，躺着回想着方才的那个梦，这比生小老虎的梦还奇怪，莫不是我已经思春了？可是我连那个人的脸都没看清，委实太亏了。
　　袖子里有个东西窸窸窣窣的乱动，如果我手脚灵活的话我肯定已经跳起来放声大叫了，可是我现在体力不济，脑子里迟钝的想着，这是什么东西来着？
　　袖子里探出一个蓝色的小脑袋，墨黑的眼睛滴溜溜的看向我。哦，是那只幼鸟，真好，它也还活着。它蹬着小爪子从我袖子里爬出来，竟站在了我的鼻子上，两只眼睛很机灵的看着我。这倒有趣，
　　我尽量面部表情少点，不然这个小家伙得滚下去。
　　“小东西，你倒是挺精神”
　　它叽叽喳喳的叫，眼神狡黠且得意。果然是只机警的鸟。我决定取这两个词给它命名。唔，叫黠意吧，“狡得”就太奇怪了。
　　我征求了一下它的意思，它焦急乱叫，还啄了我一下，于是全票通过。
　　黠意都醒了，天吴却还没有。
　　闻得“吱呀”一声，我方才反应过来我们是在一个房间里。没出过门的神仙总显得很乡下人。我循声望去，逆着光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
　　来人着月白的衫，周身有一种莹润的气泽，应该是一个神仙。被面具遮住半张脸，饶是如此，下面笔直的鼻子和凉薄的嘴唇也暗示着来人肯定不会丑，把眼睛遮住肯定是因为他多长了几只眼睛，或者少长了一只眼睛。神仙嘛，生的奇怪也没什么。
　　修长的手上端了个小碗，太抠了，两神一鸟，只给这么点吃的。
　　看到我在打量着他，他放下碗走来，在床边立住，
　　“你醒了？”明明是个气质不错的仙，声音却跟十九一样，不是不好听，只是不像我其他的师兄弟，声音都是沉稳的，呃，就像，就像烤地瓜一样，但是他么，像树上没熟的小枇杷。
　　我觉着这么躺着说话很不礼貌，于是想坐起来，他伸过手扶着我，漆黑的发丝滑过我的脸，带过一阵蔷薇的清香。
　　如果不是旁边躺着个天吴，这会是多么清妙的才子佳人图啊。
　　我说：“壮士，我先醒的，那碗饭能不能让我多吃点……”说完肚子很配合的发出咕噜的一阵噪音。黠意吓得一个机灵飞到他肩膀上去了。
　　我真想变回原形去，太丢人了，委实太丢人了。
　　他竟然弯着嘴角一下笑了，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直接笑了，真是不给面子。他拉过一个凳子坐下，把碗往我面前送了送，收住笑意问我：“你还能自己吃饭吗？”
　　我忙说能的能的，端起碗来便往嘴边送，只是一般的粥，还有点苦味和糊味，放在峥嵘山的时候我肯定连看都不看一眼，此时实在是饥不择食了。在魔罗瘴的两天我一直出去找吃的，可是除了几只倒霉的耗子以为几乎找不到别的能吃的，还得给天吴那个病人吃，当然，那么恶心的生物，我宁愿饿着肚子，哈哈哈。
　　啊是了，天吴还没醒。我还是接着饿会儿，万一眼前的男仙告诉我这是他仅剩的一碗粥了，天吴醒来应该会气得把我的大腿卸下来烤了吃。
　　眼前的人看我停下来，以为是我嫌弃他的饭不好吃，面上有点挂不住。
　　我忙解释道：“其实挺好吃的，可是我得省着给天吴醒了吃。”言毕竟然脸红了，一碗粥还得省着喝的悲催的老虎我啊。
　　他伸出的手顿了顿，还是把碗接过去。悠悠的用汤匙搅动着里面的残粥：“他不会醒过来了。”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于我却是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他起身将碗放到木桌上，说：“他本来就受了伤，魔罗瘴阴气太重，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后来又失血过多，若不是我发现的及时他恐怕早已死了。就是现在也只是保证他不死而已。”
　　我震惊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撒谎说笑的样子。天吴仍然皱着眉头躺在我的身边，我刚被送来峥嵘山的时候师父差人安排我的住宿，当时山里房间不足就委屈天吴分一半床位给我，那时他就是这样皱着眉安静的睡在我的左边。不时还会说两句梦话，他小时总是流鼻血，严重的时候脸枕头上都是血。
　　我当时无依无靠，天吴就像我的哥哥一样护着我，我总是很笨，功课学不好，还总是闯祸，所以老是被师父罚，他总是站起来帮我顶掉一大半的鞭子；他阿爹给他送的好东西也从来都让我先挑；山上的一个野猪精骂我是没人要的小杂种，他就帮我去野猪精的洞里报仇，后来被野猪精三招两招的打的吐血，人形都不保了，就那样他还气势汹汹的让野猪精向我道歉……
　　我在山上排行十四，他是十三，可我却从未叫过他师兄，刚开始时不知道，后来我嘴上直呼他的名字，心里却一直在想，万一哪天改口叫他声哥哥呢。
　　我还没叫他声哥哥呢，他怎么就醒不过来了？
　　感觉眼睛突然就胀胀的，有什么东西不听使唤的溢出来，我听到滴答的一声掉床榻上。为什么对我好的人都要死呢
　　“他怎么就醒不过来了，你骗我！”我死死的盯住眼前的人，他肯定是骗我的，天吴一直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
　　他递给我一方手帕，甚是无奈。
　　见我没接，他细细的擦掉我的眼泪，耐性的跟我说：“方才我说的不准确，他只是暂时醒不来，待我取了扶桑花服上几剂，便差不多了。”
　　这个人，他肯定是故意捉弄我的。
　　说完把要手帕拿走，我说：“等下，我还有鼻涕。”
　　他黑线
　　“那我还想再喝点粥”
　　他更加黑线。
　　天吴又没死，我竟然白白的哭了一遭，哪天他真死了我便少哭点罢。
　　然后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了！”对上他漆漆的眼睛“有没有鸟食啊，我喂下黠意。”黠意很感动的向我蹭了蹭。
　　他嘴角一阵抽搐：“我以为，你应该先问问我该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