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向阳》青知

6、第六章 我好歹也是

　　这位壮士说他叫青芒，早已在此清修多年，上次偶然外出采药路过魔罗瘴，发现我和天吴的仙气觉得奇怪，便顺着仙气找到了我们。
　　我本也想告知真名，但转念一想，出门在外，凡是长点心眼总是好的，于是我告诉他我叫姬璇。
　　他沉思：“你姓姬，据我所知姓姬的也只有黄帝一族。”
　　我暗叫不好，这名儿取的太招摇了，忙说：“不是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是跟黄帝有关系，根本不可能嘛，对吧？”
　　他没答话。
　　果然，撒谎也要经验的。
　　青芒壮士说扶桑树三千年才开一次花，因为是生于日出之处，阳气极盛，又因本具有清热解毒的性能，故是医治天吴的绝佳药物。天吴果然命大，扶桑上一次的花期堪堪是三千年前，也就是说不消三个月扶桑树便将迎来新一轮的花期。
　　本来青芒说可以等两个月再出发，要我在他这里安心养伤，但是我觉得我的伤既已痊愈，再在这里跟青芒这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委实没什么意思，不如先到外面好好走一遭。
　　青芒彼时刚采完药回来，听我这么一说，扬着眉毛：“那位天兄弟怎么办？”
　　我说：“给他弄个结界让他自生自灭吧。”
　　“……”

　　为了感谢青芒的搭救之恩，我搜遍全身想弄点什么送给他，但是翻来覆去也不过一个罗盘，一方手帕以及一瓶去疤痕的药，除了手帕，没一个能送得出手的，但是如果我真送他手帕，没准他以为我是看上了他要对他死缠烂打，一个机灵就把我和天吴赶出去。对上青芒的殷切的眼神，我一个狠心，把天吴发髻上的那只发簪塞到他手中。
　　救命之恩，比男人重要多了。
　　我说：“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就将就着收着吧”怕他嫌弃，我补充了一句：“这可是用五花石磨制的，五花石你知道吧，女娲补天就是用的这种五花石。”
　　他把发簪举起来透着光把玩，半晌，道：“天兄弟可会反对？”
　　敢情他以为这个是天吴的，我摆摆手：“没事没事，本就是我的，暂时借他一用。”
　　他说：“真乃断袖情深。”
　　我一晕，我现在还是男仙扮相，如果两个男人换着发髻用，难免会有这种猜测。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况很多东西还越描越黑，于是我只得讪讪干笑。

　　没一会儿青芒就带着我到了凡间散散步。黠意虽是一只鸟，但是见到外面的世界却比我还兴奋，一路上在我肩膀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叫到高兴处还在我们左右那么飞上一飞。周遭的凡人很是惊奇，估计是奇怪这只小破鸟怎么不逃跑。
　　我本是个低调的仙，于是学着路过的几个公子哥儿，到旁边的小摊上拿了个笼子把黠意往里面一关，心想这样就没人奇怪了吧。
　　正要起步，那小贩拦着我：“公子，您还没给钱呢……”
　　我很奇怪：“钱是什么东西？”
　　那小贩马上便收起方才的和气，声音提高了八度：“怎么，你还想赖账啊！”说完卷卷袖子，一副要跟我干架的样子。
　　我好歹也是个仙，竟被凡人这么挑衅了，正要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有话不会好好说啊，要钱你也好歹告诉我钱是什么东西，就算没有我给你输点法力补偿补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云云，青芒走来，伸手给了那小贩什么东西，那小贩马上便重新满脸堆笑了。
　　我问：“你不是对他施了什么法了吧？”天下初定之时伏羲大帝便和人皇约定，凡为仙者，若到人间便不能使用任何法术，不然凡间的人见到神仙使用法力，少不得滋生些不好的想法。
　　他接过我的笼子，只笑了笑，不理我。
　　我觉得很无趣，但是看到两旁琳琅满目的东西之后，这种不满很快便消失殆尽了。
　　女娲真真是个伟大的神。她不过用柳条那么一挥便创造出了这么多千奇百怪的人类来，虽然高矮胖瘦各有不同，每个人的长相也大相径庭，但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非常的有规律，我幼时学变换之术的时候便总是连师父的样子都变不来，不是多变了一只眼睛就是少变了一条腿，难得有一次全变出来了，竟然忘了给他穿上件衣服……师父那次阴着脸罚我三天没饭吃。
　　渐渐夕阳西沉，街边小贩个个的收拾摊子回家是也。本来我们两个都是神仙，晚上不睡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青芒说大晚上瞎转悠会妨碍个别凡人的夜晚野外双修，这是有违天理的事情。于是我便只得跟着他找了家客栈留宿。
　　这下又是那所谓的钱作怪，青芒表示他长期居于世外，钱财这种俗物便无甚兴趣，而我们今后还要吃饭喝茶，少不得有用钱的地方，是以我们两个大男人便只得委屈一下住在一块儿了。
　　那店小二白着眼睛把我们领到一间小厢房便哼了一声走了。人间都这般没礼貌？
　　青芒其人倒是无所谓，径自倒了杯冷茶闭目凝神。我把倒霉黠意放出来，它这般小畜生竟也嫌弃这地儿小容不下大佛，渣渣的叫了几句，就歪在桌上装死，很不满的样子。
　　这间厢房总也就铺了一张床，外加一副桌椅，倒是床上的帷幔很是漂亮，挂着的一串珠帘虽无北海玉珠的神韵倒也就晶莹夺目，深得我意，不错不错。
　　我逛了一天，又是瘴毒初清，少不得有些体力不支，便也不事梳洗，重重的躺在床上，这青木床也是由来已久，我这一躺便是一阵吱呀响声。
　　我扫了眼旁边的青芒，他已经放下茶杯，宽了腰带准备褪长衫。我这么一眼望去正好看到他的侧脸，即使蒙着眼睛，只看侧脸也还挺赏心悦目的。
　　我不经感慨，女扮男装的好处还是很多的，比如说，如果这会儿青芒知道我是个母的，哦不，是女的，那接下来的情形就会是特别难为情的讨论睡觉的问题，大家都是神仙，本不应如此拘泥。
　　我转过头去，现今人家心里认定我是个断袖，若我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保不定他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怕我糟蹋了他。
　　感受到床上一沉，我条件反射的说了句：“天吴，你还没熄灯。”言罢自己吓了一跳，这个倒霉的死孩子天吴啊。
　　青芒慢悠悠的起来把灯吹熄了，复又躺到床榻上。半眯着眼睛。恩恩，他一定是非常懂事的没听到。我心安理得的合眼休息。岂料青芒壮士半晌倒扔出几句话来。
　　他说：“可是思念过度？”
　　我只得打个哈哈：“没什么没什么。”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另一个话题给岔过去，我璇玑又不是什么老实人，旋即装做一副才发现的惊讶状：“对了，青兄，你怎么睡觉都不摘面具的啊？”他要真拿下来才是傻子。
　　没想到青芒竟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他侧过身来望着我似是很随意很随意的说：“在下只是怕姬兄见了起色心。”我的担忧果然不无道理，但仍对此很不屑，你再好能有我师傅好看么，能有天吴好看么，能有、能有我梦里的那不认识的我的春梦对象好看么何况你还多长了一只眼睛，哼哼，看不起我。
　　话到嘴边却成了：“青兄真是为小弟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