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发誓攻略三千界》梦若云

48、第 48 章

　　[番外-宁嵘斌]
　　1
　　我出生于一个小山村。
　　家中贫寒，父母离心，底下还领着一个年幼的弟弟。我每日挑水担柴、喂猪做饭、把持家务，努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为家里减轻负担。
　　我觉得自己有责任用双肩撑起这个家。
　　贫苦、艰辛、鄙贱……这些都无法使我屈服。我始终坚信，只要活着，一点点希望也能化作无限动力，使我积极而行，绝不回头。
　　我坚信。

　　2
　　皇帝的苛捐杂税越发的重了。
　　好几户人家已经因为交不起税款而家破人亡。酷吏将他们鞭打着驱赶，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干净，说是要把男儿送入军营参军，女人充当妓子。
　　我躲在门后害怕的发抖，透过细细的门缝，我看见熟识的二狗被拉扯着，满脸泪痕，轻轻的啜泣着；白白的手臂捏出了青青紫紫的印痕。
　　二狗是我的朋友。
　　他从小身体不好，他爹娘一直捧宝贝似地捧着他，连半点活儿也不舍得让他做，这次他去了军营，不知道会怎样……
　　娘说，军营是个可怕的地方，比吃人的怪物还可怕。
　　二狗被拉走之前，偶然回头，与我的视线相互接触；他的眼中饱含泪水，哀求恐惧与悲伤交织，还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奇怪情绪。
　　我连忙移开眼神。
　　心中仿佛落下一块大石头，我感到喘不过气。
　　……对不起，二狗，我救不了你。我……
　　我很无能……

　　3
　　我很害怕，害怕家里会像二狗他们家一样。
　　断断续续的，又有几家遭受迫害。
　　就在村里人胆战心惊之时，突然一个噩耗从天砸下！
　　——瘟疫。
　　死了数不清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他们的尸体被拖到村后几十里的干涸河水边，用火一把烧掉。虽然也想死者为大，让他们入土为安；可是不烧的话，大家都会感染，会死更多的人。
　　……我不想死。
　　我应该不会这么不幸的，对吧？

　　4
　　我感染了瘟疫。
　　起初是咳嗽、浑身发冷，再后来全身起满了红斑，四肢酸痛、吃不下饭。
　　真的好疼啊！
　　我被爹娘发现染了疫病。他们惊恐而厌恶的看着我，窃窃私语。
　　我被送到了执行火刑的人那里。
　　……我，被抛弃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我做错了么？我不听话么？我让你们丢脸了？我没有照顾好弟弟？
　　为什么，你们要抛弃我？

　　5
　　“你不是我们的儿子，你只不过是捡到的罢了！如果不是你襁褓中的二十两银子，我们夫妻又不是瞎了眼为什么要养你这赔钱货！”
　　娘亲温和的脸上浮现极为嫌弃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猪圈里的蠕虫。
　　她摆着手，一副驱赶的架势：
　　“快滚快滚！死了倒省心了，也免得在这艰难世道浪费我家的口粮！”
　　回身，门砰然闭合。
　　我心中的亲情，亦随着门闭合的那一瞬间，碎了。

　　6
　　好恨。
　　真的好恨啊好恨啊！
　　恨不得你们全部死光！都去死！腐烂流脓残缺不全面目狰狞——死得越惨越好！越惨，我越开心、越快乐！九泉之下，我必然坐在黄泉路边等着你们！
　　我心中疯狂的大笑，表面却虚弱不堪。
　　我知道自己要死了，但是真不甘心。
　　……突然想起来多年前二狗看我的那一眼，里面我当初看不懂的情绪，现在却完完全全清清楚楚的知晓了它的含义……
　　绝望。
　　极度的绝望。

　　7
　　我的身上已经燃起了火焰。
　　火舌舔舐着肌肤，带来令人发疯的痛楚。
　　我要死了么……
　　迷迷糊糊中，一个人影带着晨露的清爽，缓步而来，优雅的仿佛脚踏旋律。
　　“你想活下去么？”
　　他幽幽的问。
　　意识已经模糊，我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音节：“想、想……”
　　“契约成。”他说，修长左手插入火焰，按在我胸口心脏处。手极凉，带着一股寒气席卷全身。火焰熄灭，一个圆溜溜的蓝珠子从他口中飞出，在时明时暗的视野中渐渐逼近、逼近……
　　我，又活了。

　　8
　　救我的人芫——或者不能称之为人——他是妖。
　　芫为我科普这世间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温柔体贴、俊美惊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水光潋滟，微笑的时候，仿佛秋水泛起了波澜，美得不可思议。
　　他对我那么好。
　　为了救我，甚至拿出了自己的内丹。
　　我觉得我那颗冰冷倦怠的心，仿佛在芫的温柔中融化了。
　　……可惜，终究只是‘觉得’。
　　人与妖，是永远无法跨越的一道深渊。

　　9
　　我跟着芫，四处游玩。
　　他身边带了一个少年雪汶，跳脱的性子，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声音软糯。那少年也是妖，很黏芫，看我的眼神有毒蛇般的阴冷，所作所为也颇含敌意。
　　他一路上对我不停的恶作剧，但是因为力度拿捏恰当，芫也只是无奈中带着宠溺的训斥两下，不痛不痒的；雪汶就扮个鬼脸，笑嘻嘻的撒娇。
　　他们亲昵如此……
　　我被冷落在一边，心里漫起丝丝缕缕的怨毒。
　　明明是芫将我救出来的，他把内丹都给了我，在他的心里，我难道不是很重要的么？如果不重要，又为什么花费如此多的心思救我？
　　——既然救了我，为什么不理睬我？又为什么对不相关的人那么好！？
　　破坏他们！
　　即使我对芫没有任何感情，也决不允许他对别的人笑！
　　芫，是我的。

　　10
　　我开始讨好芫。
　　细心地观察他所喜爱的，细心谨慎地将自己打造成他心中的完美情人。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会知道，他究竟喜爱什么样的人（妖），但是凭借他不经意的动作习惯，以及脸颊上细微的表情，我就可以断定他的喜好。
　　这是我的天赋，我现在将努力地运用好它。
　　于是不知不觉间，芫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好；雪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更加卖力的撒娇卖痴，走哪儿都恨不得粘着芫。
　　但是我却清楚的明白，芫需要的不是他人的软弱依靠，而是能够并肩共行的强者。这白痴兔子所做的，只会挥霍芫对他单纯的、对宠物的温柔。
　　他必输无疑。
　　我勾起一个意料之内的微笑。

　　11
　　让芫爱上我，我花费了三年时间。
　　每当我看到风华绝代的俊美河妖，他浓密修长的睫毛下那一抹缱绻柔情；以及眉目间发厚重的深爱，我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就好像一个热衷收藏者得到了珍贵的南海珍珠，那样的成就感。
　　雪汶曾想杀了我。
　　可惜他掩饰的太愚蠢了，我一眼看穿，后来将计就计让芫对他厌恶。
　　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我没有料到，芫的心肠极软。
　　他好像从来没有恨过。
　　就算是讨厌，也只有浅浅的一点，说两句好话，他就开始怜惜不忍……就像是雨后的水洼，被太阳一晒就蒸发了。
　　妇人之仁。
　　就算是妖，也难成大器！
　　无毒不丈夫，只要对自己有利的，那么任何东西都可以抛弃。

　　12
　　“你爱我么？”
　　“当然。那么你呢？你爱我么？”
　　“……这是一定的啊！阿斌……你就和我一起吧，不要离开我！”
　　“啊，可我是人类，终究会死的啊。”
　　“没关系，我可以让你永生！”
　　“这样的话……好。”
　　面对他晶莹闪亮的眸子，我心中嘲弄的笑了，嘴上却温柔的，如同情人。
　　‘如同’而已。

　　13
　　我抛弃了芫。
　　不，并不能说是‘抛弃’，我从来没有在心中留下过他的影子。
　　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呵呵，与我何干呢？
　　我在一个夜晚，孤身走向军营。
　　……我要一飞冲天！
　　虽然我依靠芫也可以获得非常舒服美妙，但是别人的永远不是自己的，我不会用前途来赌一个人的感情。我宁可自己吃苦受累换来成功，也不愿意在他身边摇尾乞怜，像狗一样等待他的投食！
　　芫单纯到了愚蠢，就算他知道了一切，估计也会心软的放过我吧？
　　这一点，不必担心。

　　14
　　我坐上了大将军的宝座。
　　我此刻，终于可以像原来仰望的人一样肆无忌惮了！
　　舒服！爽！痛快！这种感觉，神仙不换！
　　我借口有反贼，将原先抛弃我的那一家所在的村庄屠戮了。鲜血飞溅，肉沫横飞，我在修罗场的战场上哈哈狂笑，心中是无限快意！
　　死啊都死啊！哀求吧，痛苦吧，绝望吧，尝尝我曾经忍受的极度的绝望吧！这就是你们抛弃我的代价！
　　杀光了他们，我重新踏上了征途。

　　15
　　我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芫竟然找上了门。
　　他命令一个女妖将我擒住，抓到了百里外的河边，波光粼粼的水映着芫森冷的面容，仿若铺上了铁青的色泽，可怖如厉鬼。
　　他的眼神，是深深的怨恨和冷漠，十多年来，在我花天酒地之时，他也许忍受着日日夜夜噬心剜骨之痛，然后将痛苦化作恨意，向我讨要妖丹。
　　我怎能给他呢？这是我的命啊！
　　我诱惑了他，芫终究心软了，放我回去，还送来一匹翠鞍骏马。
　　我心情大好，一切尽在掌握。

　　16
　　新帝登基。
　　他不像他的父亲那般昏愚，聪明、谨慎、运筹帷幄。
　　但是这又如何呢？大玄国的腐败已经到了骨子里，蛀虫已经将龙脉一点一点啃的只剩下花架子，就算这小皇帝再如何算计消除，也不可能挽救大厦于将倾。
　　我不以为然。
　　然而，就在我享受之时，身边的一个小兵背叛了我。
　　新帝拿我开了刀！
　　我现在才感受到芫的愤怒痛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下油锅煮了吃！
　　苏霖，苏霖，苏霖……！

　　17
　　我被压在断头台上，史书中记载‘大选第一奸臣’。
　　遗臭万年！
　　这可真是……自作孽啊！哈哈哈！
　　我心中没有悔恨，只有一丝怅然的遗憾。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怅然什么，我只觉得有些难受。这难受在感受到芫的存在时越发的清晰明了，变成了一道不会愈合的创口横贯心头，潺潺流出鲜血。
　　可是，我不会示弱的。
　　“……我绝不后悔。”
　　嘴唇蠕动着说完了我人生中最后一句话，我知道芫能听见。
　　痛恨我吗？
　　那就永永远远恨着我吧！
　　让我在你心中留下无法抹去的影像，让你永远的记着我。
　　记着我，别忘了我啊。
　　……这也许是我，最后的祈求。
　　最卑微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