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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年少气盛谁人妥 当非洲大草 ...

  •   按照惯例的调座位之后,舒雪和顾雨荻的中间隔了个水池,而自己的同桌也都成了艺体班稀有物种一样的男生。顾雨荻右边的廖彧也和顾雨荻一样是美术组的成员,而且是班上唯一一个不是学体育的男生,个性不怎么强,脾气也不大,近来相处还算融洽。
      下午的数学课,抄完例题的顾雨荻有些无聊,肚里的小资情怀开始泛滥,侧头望向了窗外:实验楼前的万年青挺拔秀丽,绿得发亮的枝叶散发着浓郁却清美的草香,遮住了十七班窗外的烈烈炎日,也遮挡了水泥铺地的内里飘来的炎炎夏气。
      校园静得如碧水无漪,清风徐来,莫不静好。
      是谁说过,最宁静的,莫过于山雨欲来?
      也许,这个人是对的——十七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正在以不温不火的语调像睡意正浓的同学们讲解着正反数之间的乘除次方关系,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唐老师讲得很认真,板书公整详细,更是为了基础不好的艺体生们能够听懂,把讲课速度放慢到了全级之最。可惜了,这样的老师,这样的课堂,听的人却不知道一双手数不数得清。
      漫游在塔里木河沿岸的顾雨荻很不情愿地回到了十七班自己的座位上,满脸无奈,开始感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舒雪和汪于浩这两种生物。
      “我说你一天脑壳有屎啊!”
      “你才脑壳有屎!你个神经病,非洲来的!又没有哪个惹了你!”
      “哎呦喂说的好像你很白一样!姐姐我好歹黑是黑黑得健康,你看看你又黑又丑还满脸的青春痘。”
      “你个泼妇,神经病!”
      “天知道你又是哪个精神病医院里放出来的!”
      “滚一边去!你才精神病医院放出来的!”
      ……
      当非洲大草原上的豹子遇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胡杨,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顾雨荻和廖彧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一天之内旁边的两人第几次不顾形象地小声“破口大骂”了。只是按照最近几天的经验来看,舒雪和汪于浩,应该就会用脚了。
      “好哇你居然敢踢我!你居然……”
      “我就踢你了就看你不顺眼怎么样!”
      “好嘛,找死!”
      “我说你怎么这么蛮横!”
      “哎呦喂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给我等着!”
      “哎呀,我的脚!你脑子有毛病啊!”、
      “你自己先踢我的,你自找!”
      ——果不其然,双脚相搏了——在这两个人的旁边坐着,真是连发个呆都不得安生。
      虽然顾雨荻和舒雪已经认识了三四年,关系也一直不错,但毕竟除了周末在艺术培训班才会遇到,也就持续了几年的半生不熟。这几年相处下来,不管是一起画画还是外出务考级,舒雪给顾雨荻的总体印象一直是比较活泼却知礼的女孩子,挺好相处,所以在开学第一天报名的时候,顾雨荻在面对几十张陌生面孔和十几张熟悉的面孔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坐到了舒雪的旁边。谁曾想,顾雨荻心中如此随和好相处的舒雪,也会有泼辣蛮不讲理的一面。对于舒小姐的小爆脾气,做了将近八年死党的谢诗伶当然波澜不惊,只是偶尔从后排飘来一丝“倚楼听风雨,笑看江湖路”的调侃,却让很难对人有好感的顾雨荻有点大跌眼睛——不常在一块儿,果然不会知根知底,第一印象原来大部分时间都是扯淡。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还动凳子了!有没有搞错!”
      “自找的你!”
      “君子口都不动你还动上兵器了!”
      “哎呦我的小腿——汪于浩你个混蛋!”
      “你大小姐先的。”
      ……
      顾雨荻见身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本想提醒一下子,却插不进嘴,撇了撇嘴,偏过头开始和廖彧窃窃右边的春秋大戏。
      “你说他们俩有意思吗?”
      “哎呀,这两个人呐……从早打到晚。”廖彧捂嘴而笑,明明是个男生,却比顾雨荻来得更有几分羞涩,“其实挺好笑的。”
      “可是吵死了。”
      “哈哈哈哈,他们怎么就能打这么嗨。”
      “就是,还真乐此不疲。”
      顾雨荻和廖彧一边调侃一边无奈自己的处境,却不得不为右边发生的一切忍俊不禁。
      “哐当”一声响后……
      “哎呦我说你就不能下脚轻点!这哪儿是个女的!”汪于浩抱怨着,表情因为小腿肌肉与凳脚相搏的痛感而显得极度扭曲。汪于浩要死不活的样子,让本来就觉得他又丑又猥琐还满脸青春痘的舒雪更坚定了自己看不惯自己新同桌的立场。看着身旁小心翼翼揉着疼痛的小腿的汪于浩,舒雪的表情真的可以用三月春风来做比。
      成王败冦,不过如斯。
      “我说,第四排的那两个同学,在干吗!”
      看吧,久走夜路必逢鬼。
      “我看我们的这个教室里怎么总是这么不安静。我知道你们是艺体生,不少同学基础不好,为了让你们听得懂我讲课的速度都这么慢了,还有人不听!你们就真是比别的班差吗?大家就真的学不好吗……”
      又来了,艺体班。
      舒雪和汪于浩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选在数学老师的课上大动肝火。就算唐老师只是为十七班代一个学期的课,好歹人家大小是个教务处副主任,官威这种东西神圣不可侵犯。就算人家在怎么说“你们是艺体班,我的要求不高”,那也只是他说,谁当真就是找麻烦。
      “本来我不想说你们,你们去看看其他老师是怎么说你们的!都不愿意教你们班!我也没多大要求,这上课也得有上课的样子。”
      别的老师怎么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至少这是其中一个版本,政治老师是这么转述的。
      唐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些颇不耐烦,凶狠的眼神除了让正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舒雪汪于浩吓得立坐着不敢抬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还一不小心惊到了事不关己的其他人,引发了一阵奇怪的混响。
      前后只是不到三十秒钟的时间而已——大后方正在席桌而眠和遍布全教室各个角落硬撑着困而不倒的少男少女们,就在这么突兀的状况下,莫名其妙地被惊醒;仗着宽大铺皮的课桌上教科书堆积没头而肆无忌惮玩着当下正流行的各色翻盖的后五排,一不小心一个手滑,或是金属或是复合胶,或是皮质桌毯或是瓷地板,碰撞之声此起彼伏。再有抽书进屉伴着猛地抬头,目光迷离,神色忐忑,迅速翻动着不知是哪一科的书,默默摆出一副好好学习的样子,却在焦急地搜寻关键时刻不知所踪的数学课本。
      多么戏剧性的一幕。
      唐主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颇带朽木不可雕也的味道,不想在追究下去,继而转身继续解题讲课,觉得甚没意思。
      舒雪和汪于浩见老唐没有罚他们俩的意思,好歹松了一口气,收敛了不少。
      竹中的建筑几乎都是七八十年代建成的,时至今日虽然早已不复辉宏却依然显得高大且有些许文艺气息,只是结构设施和教学设备的人陈旧证明着这所百年老校或以有些跟不上时代的潮流。十七班靠内操场的窗户还用的是老式木框张合式的,开开关关都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而且要是在窗户边坐的同学,还很容易磕着碰着,疼得像狗一样。
      二十一世纪大都流行推拉窗户,而且尤其家用则一定要加上反光玻璃,让外人不知道屋里的状况。竹中在莲印庵的高中校区倒是推拉窗,却偏偏用的普通玻璃,不知伤了多少手机党的心。
      “黄鹭!”窗外传来班主任是安华近乎厉斥的声音,吓得才被惊醒的梦中人们的胸口,在刚刚平息之后,又开始小鹿乱撞,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把手机拿过来!”是安华瞪着他高度近视的双眼,黄鹭被吓了个半死,显得手足无措。
      “别坐着不动!拿过来!”——好一副吓死人不偿命,老子就是要整你个小样儿的做派。
      唐老师停下手中的课题,饶有兴致的观摩着这场猫和老鼠的舞台剧,成了教室里唯一没有绷紧神经的生物。
      ——现在的情形,似乎很明显——坐在靠窗位置的黄鹭同学玩个手机实在太不低调了——这个留着波波头的女孩子,似乎被施善华的突然袭击给吓傻了——照着个样子来看,黄大小姐的步步高青花瓷,应该是保不住了。
      黄鹭表情呆滞,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向了窗口,没把青花瓷给抖掉真是万幸。就在靠近窗口的那一瞬间,是安华以传说中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粗糙而强势有力的大手伸进与监狱牢门颇为相似的防护栏,一把夺过黄小姐的心头好,眼神鄙夷地看了还没回过神儿来的黄鹭。不过一秒不到的时间,是安华收起了满脸轻蔑,飞速恢复了。一贯轻松友善的笑容,双眼微弯,看向正面不改色欣赏好戏的唐老师。
      “唐主任,不好意思,打扰您上课了。”
      “没事。”唐老师也摆出招牌式的官方笑脸,听不出任何愠怒的味道。
      “您继续。”
      “好。”
      是安华像极了斗胜的公鸡,带着战利品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实验楼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如飞,背影里满是成王败冦的历史规律里的所谓骄傲姿态。直到背影渐渐远去,教室里一半以上的目光却还在跟着游离。
      什么叫做狼狈为奸,什么是惊弓之鸟,今天总算是见证了一个现场版。只可惜在这个老鹰抓小鸡的游戏里,少了母鸡这个保护神。
      其实这对黄鹭而言,或许真的不算什么,毕竟诸如舒雪谢诗伶黄鹭苏菲沈岚曦,再有汪于浩苏敛刘威豪郁柳,玩手机和收手机,从小学开始就已经是家常便饭。黄鹭不是没被收过手机,虽然每次都很紧张,但这种小事还不至于吓到她。可自己现在毕竟已经是个初中生了——不,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黄鹏在竹中实习——哥哥黄鹏对妹妹十分关心,他的办公室就在是安华楼上,也就是十七班教室的楼上,时不时的就喜欢找是安华谈谈妹妹在班上的情况,对黄鹭在校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于是这就意味着,现在的黄鹭,在全家面前,就整个一透明人,除了听候发落什么也做不了。这样的处境,的确够她忐忑一整天了,更何况,为了买手机,自己不知道向爸爸妈妈撒了多少娇。
      直到下课,黄鹭没有在动过一下,神思迷离。
      趁唐老师面向黑板在写解题步骤,余惊未定的顾雨荻四下相顾,发现艺体生不愧是艺体生,班主任一走家伙就又上阵了。除了一看就是好学生的在好好学习,个别胆小怕事的,也还是没心思好好听课。
      也是这一看,顾雨荻才发现,是老师把音乐组的才女们的座位安排得都很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的——不愧是从小在舞台上打滚儿的天之骄女,果真是唇膏眉笔粉底腮红眼影笔睫毛膏样样齐全。有道是化妆技巧个个得心应手,美容装备完善的不是一般。
      真是真人不露相。
      下课铃响,让觉得好像等了几个世纪。
      说来滑稽,此时此刻,在十七班的教室里,睡觉的都醒了,不敢睡的都倒了,看小说的都上洗手间了,玩手机的都上学校专卖三无食品的食堂了。教室里剩下的人寥寥无几,走廊上却嬉戏打闹,笑语爽朗,青春活泼一览无余。
      秋季的盆地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楼外的竹中学子游戏欢畅,可是……这舒雪和汪于浩,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呢?
      世纪大战在没有老师做障的教室里,愈演愈烈。
      “泼妇,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我是病猫啊!”
      “哎呦喂你倒是发个威看看呐!”
      “你个黑煤炭!”
      “你比我还不如我呢!一脸青春痘!”
      “瞧你自恋那样。”
      “你一天有没有意思!”
      “我就有意思了你怎样!”
      “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老子是人!你不服就单挑啊,怎样!”
      “单挑就单挑,你以为姐姐我会怕你!”
      ……
      “喂,廖彧。”顾雨荻说,“他们好像又要打。”
      比起拿书打人这么小儿科的把戏,赤手空拳似乎要更高级一些,而且更能显示选手的实力,只可惜没打起来。汪于浩平时那么喜欢玩窗户的一个人,怎么就不知道自己的位置靠窗,在窗户没有关好的情况下,自己是最容易受伤的那一个呢?
      “哎哟!”汪于浩才刚刚准备迎战,怎料天不佑己,被身后木窗上的铁角碰着了脑袋。
      且不说现在小汪同学的表情扭曲到有多让舒小姐满心得意,光是那一个大包,就够他回家敷几个小时的冰袋了。
      c舒雪突然觉得,其实头骨和窗户碰撞的声音,还真是清脆动听。
      “老子的头!”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个二百五!”
      且说那汪于浩,原本转身提腿准备与舒雪恶战一场,却一时激动忘了窗户开着,且与自己距离非常之近。舒雪一拳来袭,汪于浩为了躲避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然后,非常戏剧性的一幕就随之出现——小汪同学一狼牙山五壮士舍身取义的大无畏精神,英勇地用自己的额头证明了这老式木窗实则真是宝刀未老——而且,栓窗的长铁条,也是坚固得很。
      然后的然后,汪于浩同学长满青春痘的脸上,有一块地方,就发了一一个星期的紫。
      直到再次换座位之前,战斗一直没有结束,连带着二人的行径,不止顾雨荻和廖彧,前后排的气氛也跟着活跃了起来,虽然难免忍俊不禁,却也逐渐变得习以为常。
      再到换座位的时候,舒雪和汪于浩终于被分开,舒雪的座位靠着过道,旁边又成了顾雨荻。
      艺体班每周的二三四下午最后两节课都要专业训练,所以为了教学进度,少有自习。刚好今天星期五,除了三个学足球的打击去都没课,或许是初来乍到的新鲜感,竟然有一半多的人闲来无事做起了家庭作业。剩下的除了手机党小说党,就只有睡神了。
      唯有星期五才有的自习课,真是难得安静。
      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是代替是安华守自习的实习老师吴浪比较好动,总在教室里到处巡视。
      一秒,两秒,三秒。
      顾雨荻硬撑着不想笑出来。
      靠过道的位置可是最不适合看小说的,就算是是舒雪这般好技术的老手。
      “在看书呢?”吴老师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舒雪和顾雨荻才能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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