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未定》留夷

5、何当生伯仲 顾雨荻，是

　　顾雨荻，是个不受人待见的众矢之的。
　　俗话说，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十二岁的顾雨荻，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少数人，虽然她手中拿着的并不是真理。
　　顾雨荻没有考上紫竹中学，和顾雨荻是个好学生，并不矛盾。老师从小就开始培养能够为他们做间谍的好学生，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帮助同学，什么是哥们儿义气。书本上所谓的“忍辱负重”、“坚韧不拔”、“勤奋刻苦”之类的成语，永远喜欢被用来形容连是非都有可能分不清的好学生们。幸运的是，顾雨荻还没好到值得小学老师们如此用心栽培的地步，也就免去了在小学被当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告密者的命运，除了一不小心被牵连过一些她其实并不清楚的“秘密”，也还算平静。只是，现在看来，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以内，她必须呆在这个怪圈了。
　　新官儿上任三把火，稍错一步就会把自个儿烧成了孤家寡人。还好不是弄得满教室都怨气冲天，毕竟因为小考发挥失常才来艺体班的也不止顾雨荻一个。
　　顾雨荻是个不爱惹是生非的人，顾雨荻是个不喜欢管事的人，顾雨荻是个很骄傲的人。
　　骄傲这种东西，利弊平分，用错一步，就容易招怨
　　例如，骄傲让顾雨荻和沈岚曦相惜，却让何逸雯和顾雨荻当了整整两年半的冤家。实在要找一个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两个人都是美术组唯一专业和文化成绩都能匹敌的，所谓同名磁相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难得旗鼓相当。
　　奇怪的是，同样是美术组的台柱，而且个性迥异，舒雪和顾雨荻，却意外成了高山流水。
　　舒雪是生在初夏六月的巨蟹，顾雨荻是生在中秋九月的天秤，所以，开始的开始，她们就真的像范玮琪的歌里唱的，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截然不同。而且就算过了再久，在怎么互相影响，到最后，她们也是谁都没改变谁。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用来形容最开始顾雨荻和舒雪的关系，实在太贴切了。除了平常最基本的“让一下，我要进来”“让一下，我要出去”“今天有什么作业”“下节什么课？”“今天专业课要带什么”这样的话，舒雪和顾雨荻平常的交流也并不多。顾雨荻除了偶尔在数学课上写写幼稚的少女小说，其它的课大部分还是会认真听。又由于是数学科代表的缘故，顾雨荻不敢把数学学得太烂，所以一旦是上新课，有重要的概念和题型，还有课后作业都一概不会落下。而舒雪，除了班主任的课不敢猖狂，大部分的时间都会——用来看小说。再者，睡觉。但这仅限于初一上学期，寒假的时候舒雪的电信老人机不小心丢了，把她一个高兴的，终于可以换新的了！所以下学期的时候……
　　后来慢慢关系变好之后，在顾雨荻的逼迫之下，舒雪极不容易地开始认真听课，可还是没坚持多久，后来就成了一曝十寒。笔记和作业也在认真做了一段时间后，变为了抄——当然，顾雨荻是绝对不会借给她的。再后来，就一切如初了。其实顾雨荻早该想到，自己没那么大的本事，更何况舒雪的右手边还坐着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汪于浩。
　　舒雪通常会去找谢诗伶黄鹭，在教室外面不疯到上课铃响绝不回教室，这也是大部分同学的状况。而顾雨荻，除了上厕所，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离开教室的，再加上自己独来独往的个性，没什么朋友也算正常。
　　在顾雨荻当上班长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和何伊雯中的一个会成为宣传委员，虽然和紫霞仙子一样，只是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局。顾雨荻一直以为班长会是苏菲，会这么想的原因也很简单，开学的第二周的星期五，有人来班上说找人开班长会，是老师很没有疑问地找了苏菲，这不是很明显吗？
　　苏菲开完班长会回来，告诉是老师学校要求每个班都要办一起“教师节”的黑板报，下个礼拜三检查。作为艺体班，缺人办黑板报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为零，可是是老师稍微熟一点的美术生就只有当时被留下打扫卫生的何逸雯和顾雨荻，所以就直接找到了她们俩交派任务，让她们组织班上的美术生。临放学的时候，是老师把根据周记的情况找出来的字写得比较好的人列了个名单交给顾雨荻，满脸信任。按正常的情况发展的话，班主任的意思就很明显了——的确，后来的发展，也很正常。
　　顾雨荻向来是个懒到什么都会嫌麻烦的人，自然而然就把名单交给了同为负责人的何逸雯。何逸雯以最快的速度和苏菲达成了让苏菲来写黑板字的协议，然后迅速地通知了美术组的其他成员，星期六下午两点半教室集合。最后——告诉顾雨荻，她搞定了。其实中间，也就那么点儿事儿，不过何逸0雯的雷厉风行确实让性格不紧不慢的顾雨荻出乎意料。
　　对于这个六年级下学期才和弟弟一块儿从广州转回四川的“小学同学”，与其说熟络，不如说是不陌生。本来照顾雨荻的个性，就算一个学期都不跟何逸雯姐弟说上一句话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在班级人数还没受到国家管制的大竹县，九十个人的班级已经是年级最少了，哪儿来那么多时间管那么多人？偏偏顾雨荻的小学死党之一的陈依丹是个自来熟的好脾气，而且一见到人生地不熟又长的不错的妹子就想做朋友。何逸雯相貌虽然不算顶尖，好在皮肤白，加上留着齐刘海，也算清秀耐看，又是初来乍到话不多，在陈依丹看来那就整个一淑女。后来，何逸雯就被陈依丹光荣地拉进了顾雨荻等四人的好友圈子。从此，周日补习的中午，和顾雨荻的四人小组一块儿乱晃的，就又多了一个人。
　　虽然，到此为止，顾雨荻和何逸雯，还是不熟。以至于开学当天，如果不是何逸雯拿书的时候看见了也在讲台上领书的顾雨荻，顺便问了一句：“你来了呀”，顾雨荻还真的认不出紫色便装斜刘海的何逸雯。
　　不知为什么，何逸雯并无任何它意的雷厉风行，却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顾雨荻，饶有几分不悦。
　　九月的阳光灼人。
　　可我们，却为了黑板报，不得不牺牲原本可以在房间里吹空调的周六……
　　“喂，舒雪，你们到哪儿了？”看着约定的时间已过，对着手机讲话的顾雨荻语气难免有点儿不耐烦。
　　“哦，你都到了啊。”舒雪稍有尴尬，“我们快了，我和谢诗伶还有黄鹭在一起，我们在十字街，就快到了。”
　　“快点吧，老大！拜托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好好好，马上，你们等等啊。”
　　挂了电话，顾雨荻接着在实验楼门口找一处阴凉通风的地方，站着来回踱步等了一会儿，见总没见着人，也不管来开门的林璇到没有，就径直往教室去了。顾雨荻快到门口的时候，发现灯居然亮着，有几分疑惑，等到了后门，发现居然门也开着，一推开，才发现原来何伊雯早就来了。
　　准确的说，不止来了——不错，当顾雨荻推开门的一霎那，见到的，是正站在木凳子上办黑板报的何逸雯，和已经画上了白色木藤边花和童话系花饰的右边黑板，以及满地的各色粉笔。
　　额……是不是，该羞愧一下？
　　还好，还给我们留下了四分之三的面积。
　　“都办了这么多了！”
　　“是啊，我看你们都没来，就自己先动手了。”
　　何逸雯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从并不四角平衡的老式木凳上调了下来，不喜悦也无责怪，语气平淡得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说到底，都是对与自己不熟的人的客套。
　　“不过……你怎么进来的？不是林璇才有钥匙吗？”顾雨荻想起那个负责班上开关门的住校生，心想着她现在不是应该在从庙坝到竹阳镇的客车上吗？
　　“噢，昨天下午我去找是老师拿了教室的门钥匙，所以开了。”何伊雯还是不冷不热。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点啊。”
　　“你来这么早！”
　　“早点办完早点回家嘛。结果我看你们都没来，就只有自己先办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没事啊。”
　　顾雨荻走黑板前，和何逸雯稍显僵硬地没话找话，一边把目光扫向黑板——白色栅栏搭配着嵌着红色小花的中绿色的藤条，下面是分布紧促却不显得凌乱的向日葵，在加上周围星星点点的花纹，颇有安徒生童话里的欧式田园格调。何伊雯下笔不算重，却胜在均匀有力，又色彩鲜明搭配的当，比起对黑板报避之唯恐不及的顾雨荻，何逸雯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顾雨荻的画龄不会比何逸雯少。可就算是执笔□□载，还是看见粉笔就头疼。小学的时候要办黑板报就会开始想各种借口想宣传委员推脱。
　　谁曾想，当了美术生，是逃不了黑板报的命运的。
　　可是，总不能就站在这儿玩儿吧？多不好意思的……
　　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情况下，顾雨荻还是非常装模做样地拿起了粉笔，跟旁边的何逸雯一块儿打量着黑板，就接下来的计划讨论了起来。
　　“哎呀不错嘛，你们都办了这么多了！”身后传来舒雪的声音，一半是尴尬，一半是惯有的嬉闹，毫无不自然。
　　“不是我，是何逸雯办的，我也才来没多久，还没开始动手呢。不过几位大小姐来的也太早了吧。”顾雨荻故意放大了音量，一脸的鄙视外加嫌弃，没有半分的恶意，眉里眸下满是调侃。
　　“咳咳。”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干咳了几声，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欠揍表情，双目游走于杂乱无章的话语里，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却更多嬉闹赖皮的坏笑。没有歉意，却不让人生气。三个人为了失了面子的手足无措而打着无关紧要的“游击战”，却让死气沉沉的教室多了些欢声笑语。
　　“其实啊，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那么，谢诗伶觉得，顾雨荻和何逸雯，想的哪样？
　　“都是谢诗伶跟黄鹭！慢死了。”
　　“什么呀！是你自己要进这个店要进那个店的，干我们什么事？”
　　舒雪一副“你给我点面子会死啊”的表情看着戳轮胎的黄鹭，欲哭无泪。
　　“其实今天天气很好你们没发现吗？”
　　舒雪转移话题永远是一把手。
　　“其实我跟你说，我的心一直一直都跟你在一起，你们没有感受到吗？”
　　“我们无心迟到，只是奈何时间太匆匆了。”
　　“我们也就晚了半小时多嘛，一丁点儿的时间而已。”
　　“你们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一切都是幻觉，把不愉快都忘了。”
　　所谓物以类聚，就是舒雪和谢诗伶东拉西扯起来绝对是同进退。
　　虽然，其实没这个必要。
　　不过，看着舒雪谢诗伶还有黄鹭三个人眉飞色舞声情并茂的“语言艺术表演”，其余二人除了还嘴之余也被逗乐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佳瞳、徐弋鳗和杨荟也在打趣的同时陆陆续续地来了——虽然，无一例外，都迟到了——所以，总的来看，除了住校回家的邹燚林璇，美术组的第一次集体行动，就只有何、逸雯没有迟到……
　　情何以堪。
　　终于在四点左右的时候，邹燚林璇也到了。
　　到齐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儿。
　　终于可以完全开工了,虽然已经干了不少。其实远远用不了这么多人的。
　　谢诗伶和舒雪被安排到左边部分，黄鹭负责给她俩打杂去。舒雪一边照着课外书话书架，一边让谢诗伶找意境相符的英文，忙的不亦乐乎。何伊雯和杨荟组成了组，商量着右边余下部分的安排。夏佳瞳和顾雨荻一样不喜欢黑板报，也就自顾自的翻起了漫画书找题材，徐弋鳗走过来走过去找事干，却还是因为人太多处于半闲置的状态。
　　顾雨荻看着忙碌的一群人，在看着花哨到有几分晃眼的黑板，想着——我怎么派这么个任务？
　　顾雨荻的任务，是写一篇<<园丁颂>>——作为黑板报右边的内容，一会儿苏菲就该来了，何逸雯的材料不够。
　　不过，我不是该来办黑板报吗
　　好不容易憋出来的三五百字，交给苏菲的时候，顾雨荻还真不好意思承认这是自己写的。
　　在顾雨荻看来虽然写文章不比办黑板报费脑子，可太肉麻的话还是让她咽了一口唾沫。
　　星期一一早，施善华看到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嘴角轻扬。
　　评价是：布局优美，图案主题以及装饰等都足以看出艺体班突出的专业实力，但画面稍显凌乱拥挤，总体不错，希望继续加油，以后能取得进步。
　　十个人的成果，能不好吗？十个人的想法，能不乱吗？
　　当上宣传委员后，经过慎重考虑，何逸雯把美术组分成了三个小组，由自己总体负责，以防群魔乱舞。
　　田园风欧式风再加中国风，如此凌乱的“战果”，却还是不负众望的在评比这得了全级第一。
　　初试身手，旗开得胜。

作者有话说

　　我们第一次办黑板报的，姐妹们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