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斑斓若曦 有个从大观 ...
-
第一次守自习，就被巡查的老师叫了出去，原因是本班太吵——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来巡查的是给艺体班代数学课的唐老师——这，当然也不算什么，课顾雨荻偏偏莫名其妙地成了数学课代表——而且，顾雨荻的数学很差。
后来的后来，是老师回到了教室——带着他标志性的老奸巨猾，和一根又细又长的木条。
在教改天翻地覆的年代，体罚还是西部小镇不可不有的教育形式。
顾雨荻新官上任，又没经验，自然是没那个胆子记名字的，又对班主任开会前的那一句极不负责任的“今天就是考验你的时候。”怀恨在心，不想一下子得罪太多人，所以装着一脸无辜什么都没说。本以为会不了了之，可谁想施某某从教二十余年也不是吃素的，对付学生的这点小九九还是绰绰有余的。
——谁曾想，原来，漆黑的楼道里，是安华老师，已经对教室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们坏笑很久了，只是一直没做声响，默默地笑看世间百态……
艺体班的班号是十七，和十八班被一块儿被安排在本来初二上课的实验楼底楼。初二的虽然也混，但好歹纪律还算不错，十八班也有老师压阵，这样一来，十七班就非常不巧的成为了众矢之的。
所以，在如此安静的实验楼里，木条和皮肤相触，由于力的相互作用所产生的“啪啪”声，也就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你们几个在聊什么，跟我也说一下啊。”
“我说我不在个晚自习你们就能不自觉成这样？”
“开学没几天人就混熟了，不错嘛。”
“来，汤凌，手伸出来。”
“黎雪，上来。还有你们几个，真是不像话。”
……
木条的声音很有节奏，就像——心跳。
木条下去一下，全班的心就紧一下，然后怀疑，在这样下去自己的心脏会不会出问题。
“沈岚曦，你上来。中队长居然还带头说话。”
沈岚曦？那个中队长？
目光注向第四排最左边的那个位置，那个清瘦白净的女孩的脸上，却看不到难堪，也没有脸红。
那个叫沈岚曦的女孩子撇了是安华一眼，像是在不满他打断了她在座位上的小动作，然后迅速收回了目光，没让太多的人发觉，起身走向讲台，步履如飞，却始终没有看过谁一眼，一身的不屑，怒于行而未发，是说不出的傲气。就算站在讲台上挨骂受罚，也不见沈岚曦的眼睛抬过一下，既没有看过是老师，也没瞟过其他人，仿佛一切都跟她没关系，更不会吭一声，直接甩着才拉过没多久的马尾回到了座位。
白到连双唇都看不出血色，双眼不大却又细又亮，微微的内双则把沈岚曦的双目修饰得更加剔透晶莹、炯炯有神。毫无表情的面容还散发着未完全褪去的郁愤，微微有些小家子气。沈岚曦的自傲，并不难被看出。
是安华打了那么多人，只有一个沈岚曦不卑不亢。
而在成绩不算顶尖却一直是个传统好学生的顾雨荻那已经平淡了七年的学生生涯里，跋扈张扬的沈岚曦，是个异类。
小学七年，班上也没有过敢这样跟老师甩脸子的女生。
如果说沈岚曦给顾雨荻的第一印象是颇有几分婉约味道的林黛玉，那她的受罚时候的表现，则像极了大观园里凌厉精明的熙凤。
原来在现实中，也会有故事里的人。
初二的时候，张云仙老师要在县文化馆表演现场作画，题目是<<黛玉葬花>>。当时风头正盛的沈岚曦被叫去给张老师随乐伴舞，扮演葬花的黛玉，不知道这算不算机缘巧合。
好歹，平平安安地下自习了。
九点的老街，狭窄灰暗，黄色路灯印在校门口杂乱却并不拥挤的人群身上，不觉温馨。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平时白天冷清得近乎死寂的南门老街才会因为学生的喧闹而恢复几分生气。而连放假都鲜有人来，大概也就是竹中这所老牌市重点选择建在这里的原因吧。校外街边小吃的锅里还冒着香喷喷的热气，是四川人最喜欢的香辣风味，最是能满足在学校里闷了一整天的学生族的需求。过了路口，手里拿着各种小吃的学生们开始分路朝各自的家的方向走去，夜已开始深——没有一刻，比此时更加明白什么叫做归心似剑。
大概是有了前车之鉴，自从那天晚自习之后，十七班虽然依然吵闹，但好歹也有所收敛。本来每个班的每天下午最后两节课自习课，一周就有八节，听着倒是多，可艺体班毕竟是艺体班，专业课就一下子占去了六节，加上施老师又不放心，其余的都要么自己守要么叫实习老师守，。这样一来，班干部们就省了大事儿。
开会，汇报，班团记录，各种共无聊的跑腿，再抱抱数学作业，看似不少的工作，顾雨荻终于还是听天由命地决定慢慢努力适应。
既来之，则安之。
改变不了，就只能选择适应，至少不能让自己太狼狈。
一切都在开始有条不紊起来。
虽然，新手上路的忐忑，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开学一个多月的时候，学校通知初一新选大队委，每个班派两个人参加。顾雨荻本想叫小学曾经做过大队委的胡馨和自己一起去。一来胡馨毕竟有经验，长得也算漂亮，去了也不会丢人，再者自己就不会又揽烂摊子了。可人家胡馨却又不愿意，觉得没意思又浪费时间。顾雨荻没办法只好向施善华求助，施善华一想觉得这好办那，叫中队长不就得了？
施老师当然不知道，这破差事就是从沈岚曦推到何梦蝶在推到苏菲，然后到胡馨的。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沈岚曦百般无奈，顾雨荻哭笑不得。
最后，作为班长的顾雨荻和作为中队长的沈岚曦一起去参加了大队部的竞选。这对从小仰望着学生干部的顾雨荻的确算是个新鲜事，兴奋中带着忐忑。而旁边的沈岚曦虽说心不甘情不愿，开先半推半就，可到了礼堂，却比顾雨荻还要兴奋——到底是从小在舞台打滚儿，到哪儿都改不了爱出风头的舞者本色。
不过，沈岚曦，的确是发光体。
本来施老师对这种事是直接放权让顾雨荻自己处理，班上派谁去竞选直接由顾雨荻说了算。虽说顾雨荻算不的绝顶聪明，可也不是缺心眼儿，不会不知道什么叫顺水推舟。只是没想到，这一叶扁舟，比她想象中稍微推久了一点。
都是女生，顾雨荻怎么会不明白女生的口是心非、故作矜持？
推来推去，只是不希望有人非议，而不是想掩旗息鼓。
很久以后，顾雨荻才知道，沈岚曦有的，不只是林妹妹的美貌和凤姐的凌厉，还有宝钗的聪明。
后来的后来，和沈岚曦关系一直不错的顾雨荻，每每想起沈岚曦，都会因为竞选那天沈岚曦对她说的话，觉得温暖不已。
辅导员让大家把自己的班级姓名以及所竞选的职务写在传下来的本子上，以便统计。本子传到顾雨荻手上时，顾雨荻却还没有想好自己该竞选什么。本来是打算选宣传委员，奈何顾雨荻又及其懒得办办黑板报。那其它的呢？总不至于她一个美术生去当文体委员吧。什么组织委员学习委员正副大队长，她又实在没兴趣，一时也就犯了难。
倒是旁边的沈岚曦眼疾手快，拿过去直接就写了文体委员，然后直愣愣地看着顾雨荻，说：“班长，你选大队长吧！”
沈岚曦的语气里有期待，有建议，也有不可置否，一脸如花笑靥。
“啊？可是我不想选大队长啊。”顾雨荻带着几分犹疑，并不怀疑沈岚曦说的是真心话。
“哎呀又不一定选得上！选一下又不会死。”
“额，我看我还是选宣传委员吧。”
“我看选大队长的也不多啊，胜算还是挺大的，为什么不选？”
姑娘啊，这究竟是咱俩谁要选啊……
“可是我真的不想……”
“不行！你就选大队长！”
“要不副大队长？”
“哎呀副你个头啊，就大队长！”
此时此刻，向来不擅长吵架的顾雨荻对口齿伶俐且蛮不讲理的沈岚曦已经无言以对了。
“顾雨荻我跟你说，你要是不选大队长，你就不是我们班的班长！”
强制的语气外，是一张挂着嬉笑和霸道的精致面庞，像极了斗胜的公鸡，却因为年少特有的味道，让顾雨荻觉得，分外真诚。
这算是什么，被信任吗？
可是——我连班长都不想当，怎么办？
此时霸道的沈岚曦，全然不像顾雨荻第一印象里，骄傲跋扈又聪明漂亮的公主模样。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于是乎，登记单上关于顾雨荻的部分，就由沈岚曦同学非常不客气地代劳了。
顾雨荻，大队长。
一时无语，五分欢喜。
顾雨荻不知道，被这样对待着，自己终究是开心的。
那时距离开学也才一个多月，短到不够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顾雨荻和自信张扬的沈岚曦相熟，却被这样霸道而无条件地信任和支持着。
这样的沈岚曦，多了一分可爱。
顾雨荻并未因此就成了沈岚曦的好朋友，后来一直众星捧月的沈岚曦在顾雨荻在班上不受欢迎的那段时间里也不是没有疏远过她，可却终于在尘埃落定前的美好时光里，阴差阳错地走到了同样的时段。
时过境迁，那天竞选的说辞早在时光里变得模糊不清，第一次站在台前的忐忑，面对那么多双陌生目光的不安，以及那么多有实力有经验又自信的竞选者的奕奕神采，却让顾雨荻就算过了再多年，也记忆犹新。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初一十七班的顾雨荻，是一名美术专业生，我今天竞选的职位是大队长。我虽然以前没有做过学生干部，不如很多同学有经验，我也不敢保证我如果当选会有多么能干，但我会努力的，争取……”
记忆，就到这里。
相比之下，对于就算上场的顺序走错了，却依旧在台上自信洋溢，侃侃而谈的沈岚曦，顾雨荻是羡慕的。上扬的嘴角，全全是祝福。沈岚曦在最后还不忘双臂张开，头和右腿同时上翘，来了个现场版的“我心飞翔”，以诠释自己对舞蹈的热爱。
其中在最后的时候，有个长相并不好看的女生走到了台前，满脸自信地说起了自己在小学做学生干部的种种。本来并不奇怪，也并不会引起沈岚曦和顾雨荻的注意。可就偏偏这，样一个可以用泯然众人来形容的人，却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我很喜欢笑，虽然笑起来很难看，我还是喜欢笑。”
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句话而抬了头。
当时还没有近视的顾雨荻看着她，心想原来所谓自信就是这个意思啊。
那个女孩说了那么多，大家却只记住了这一句。
可这还不亮点。女生的演讲最终以周杰伦的<<稻香>>来结束。梳着最简单的马尾，中等身材笑起来确实不怎么好看的女孩子，用她有点男生味道的声音并不专业地唱着充满了青春正能量的<<稻香>>，却在那一刻显得超乎想象的明艳动人。
“班长我觉得她好棒啊！”
“我也觉得，简直太酷了！”
“就是就是。”
沈岚曦兴奋的样子虽然不像见了偶像的粉丝，也挡不住对这样自信直白的女生的佩服。
自信的女孩永远是最美的，如同晨曦斑斓。
顾雨荻默默想着，并没有说出来。她向来不善言辞，习惯把评价都放在心里。
如今忆及，满是少年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斑斓若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