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未定》留夷

3、我的平淡，你的预感 一切皆在计

　　开学第三周，新生活开始慢慢进入轨道。
　　体育组开始了每天几十圈，外加蛙跳下蹲仰卧起坐等一系列体能训练的日子，每天都顶着一身汗水味儿和满眼的疲倦回教室。
　　相对来说，美术组就要轻松多了，虽然每天都得拿着笨重的工具箱走上走下，但毕竟只是一小会儿而已，到画室就放下上课，好歹画室也算阴凉，在里面条件也还好。
　　音乐组不分舞蹈声乐器乐，都统一从基本乐理开始学起，本来是说好的每个礼拜三个下午，却因为舞蹈老师秦老师的工作安排繁忙而暂且搁下不上，这样一来，一个礼拜就少了一天下午的课，是老师虽然知道也懒得管，就留了一群美少女在教室里“自生自灭”。
　　美术组在专业摸底考试之后，舒雪成了班长，何伊雯成了学习委员。黄老师还算有效率，在大家买齐工具后没两天就回了学校，把书法工具给带了回来，这样一来，课程就有条不紊的进行了起来。
　　不拔尖不出众，是顾雨荻所希望的自己的样子，至少，初中三年。平平谈谈的，不招惹谁，不惹是生非，不争不抢不出风头，然后毕业后被大家遗忘，至少，这就是顾雨荻看来，她的小学。这是顾雨荻进入初中最开始的愿望，不是泯然众人，而是天性使然，不喜欢争抢。
　　一切皆在计划中，就如同平平凡凡的专业摸底考成绩一样，就算多多少少不像自己的真实水平，就算有时候多多少少会心酸，却改变不了自己不想锋芒毕露的本性。
　　只是，生活这种东西，从来就由不得你计划，例如顾雨荻料不到她的三年没办法安安稳稳。
　　很多年以后，顾雨荻还是坚持认为，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陪班主任去倒垃圾，没让班主任对自己留下好印象，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所以，肠子就是这么悔青的。
　　星期一的班会课，是上交新班级班委干部名单的最后一周，是老师布置下来自主竞选，让班上有意的同学好好准备一下，争取最后两节课就搞定。
　　当然是老师的做法十分正确，激发潜能嘛！
　　可偏偏干坐了半节课，愣是一个人也没有。
　　学生对班干部的感情都是纠结的。从低年级的崇拜拥护恨不得取而代之逐渐到中年级的渐渐不服气没兴趣，再到高年级的敬而远之巴不得赶紧躲起来免得让老师叫了去。
　　“嗯，同学们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吗？”是老师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不易察觉的愠怒，不想却还是没人愿意接这些个烂摊子。
　　“那你们就上自习吧，把该做的作业给做了。”说完，是老师便坐在了讲台上，摊开工作笔记开始写东西。教室里一片捣书声，却不知道真心在学习的有几个。
　　顾雨荻拿出淡蓝色磨砂胶套的笔记本，开始专心地写起了小说，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亦或，在顾雨荻看来，这一切，本来就与她无关。
　　笔尖在米黄色的纸上滑动，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顾雨荻爱上了这种感觉。那是二她们零零九年，她的十二岁，也是很多人的十二岁，那时候的她们，还怀揣着对郭妮明晓溪的无限热爱，抱着<<泡沫之夏>>看了又看，就算<<龙日一，你死定了>>的韩剧套路有多么明显，后来和顾雨荻成为好朋友的路杉杉还是在五六年级的时候就省钱买了一整套。
　　由于家庭原因，顾雨荻看过的这类小说并不多，而且一直觉得看青春校园小说有点不务正业，但又由于几个死党从四年级开始就光荣的成为了小说迷，多多少少也受了点熏陶。虽说懒得看，也知道当时流行过一本叫<<再见，苏菲斯>>的小说，知道五年级的时候全班都在借米米拉的<<不听话的格蕾亚>>，知道死党之一的陈依丹和颜文葶曾为了省钱买<<花之国>>，在很多个晚上去数学老师家补课的日子里，坚定不移地没有吃晚饭，知道这种书，大都是由一个叫聚星天华的网站出版的。时至今日，当初顾雨荻和死党们常去的那家书店的墙上，还贴着<<天使街二十三号>>和<<麻雀要革命>>的海报。
　　顾雨荻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十二岁的朱珂为什么对精装版小说如此痴迷，也不理解为什么罗伊澜能和陈依丹为一个角色的优劣吵上好几天，好歹上了初中之后，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个异类，还是去书店淘了几本类似的书回家看。
　　然后的然后，顾雨荻还是没能爱上青春少女小说。
　　而初中之于小学，好歹还是高级了一点——曾经铺天盖地的少女小说，逐渐转变为了类似<<最小说>><<爱格>>和<<花火>>的杂志，封面也由日式漫画变为了更加多元化的形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曾经沉迷于各种小说的小女生们，开始一边看一边写。
　　不同的是，顾雨荻所迷的，既不是不靠谱的少女小说，也不是后来大行其道的郭敬明，而是当时中国并不发达的动漫。要说起因，其实就是暑假的时候偶然在杂志上看到了一篇关于青年漫画家寂地的文章，然后就豁然开朗地发现其实画在纸上的故事其实也是很值得一看的。
　　如果说，一定要给当时盛行的写小说浪潮找个理由，大部分的原因都不外乎是小说看多了，而非对文学的真正热爱；而如果要给顾雨荻找个写小说的理由，也的确有书看的多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不活泼不开朗不爱说话的人，都会有一颗想象力丰富的大脑。
　　几分抬了抬头，是老师还在讲台上饶有思索地写着他的工作笔记。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雨荻不想也没有兴趣和外界有过多的纠结。
　　“喂，顾雨荻，你怎么不去竞选班干部？”旁边的舒雪小声地问道，却一下子把刚刚还在柯南办案现场寻找线索的顾雨荻拉回了初二零一二级十七班第三排第六列的座位上。
　　“啊？”顾雨荻有些不明白的意思。
　　“哎呀我就是说我觉得你该去竞选班长，挺合适的。”
　　“呵呵。”顾雨荻干笑了两声，只当舒雪是调侃，“拜托，你看这两个礼拜的班长会都是苏菲去开的，是老师怎么可能叫我当班长？再说了，我一没那个能力二没那个想法，您老就省省吧。”
　　“切，我就觉得有戏，你没发现是安华对你挺注意的吗？”
　　“他注意的人多了。”
　　“你想想，你一看就是个好学生，给他的印象也不错，在加上成绩又好，他怎么就不会选你当班长呢？”
　　“成绩好不也没考上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谈到这里，顾雨荻突然有点不太舒服。
　　“比我好多了吧！”舒雪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却在仅仅三秒之后变为了狡猾的坏笑，看得顾雨荻一头雾水。
　　“你想想，要是你当了班长，我不就是班长的同桌了吗？多爽啊！”
　　舒雪的逻辑，一直很强大……
　　“额……问题是，现在你跟我说这些，已经晚了。”
　　顾雨荻，同样是个一句话就可以让人毫无招架之力的人。
　　舒雪被噎住了，看顾雨荻又埋下了头去醉心她的小说，便一脸不屑地自顾自也看起了小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离放学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一直在写工作笔记的是老师有了动静。
　　“同学们呐，好，抬头了，把笔放下。”是老师说着站了起来，“本来我是想让你们自己竞选班干部，可是我说本来我以为我们班都是从小在舞台上打滚儿的艺体人才，应该都很大方，结果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竞选班委！唉，实在太让我失望了，这么害羞！”
　　是安华的话语中无奈却不减嬉笑本色，颇有老奸巨滑的意味。
　　“你们不选，我也没办法，就只有我来选了。刚刚我已经拟好了名单，现在我就公布名单了。”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都在好奇谁来点新官的三把火。
　　“班长——顾雨荻。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班长——顾雨荻？
　　是在叫我吗？
　　是安华见顾雨荻没什么反应，蹙了蹙眉头，又说了一遍：“班长，顾雨荻。”
　　还没回过神来的顾雨荻半梦半醒地站了起来，尽量维持着镇定，努力面带微笑地挤出了一句“大家好，我是顾雨荻。”
　　四周掌声雷动，虽然顾雨荻知道，不是祝贺。
　　“副班长，何沐昕、谢震宇，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中队长，沈岚曦。站起来一下。”
　　“副中队长，黎雪。黎雪同学可在周记里说过想为班上出力哟！”
　　“文娱委员，苏菲。苏菲呀，你父母可是我的老熟人了，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哦。”
　　“学习委员，赵影。”
　　“宣传委员，何逸雯；组织委员，苏敛；生活委员，贺羽芗。”
　　……
　　顾雨荻不知道那最后的十分钟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也不想记得。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可是事怎么就会至此了?
　　顾雨荻不得不佩服班主任居然这么快就把人认了个快全。
　　有句话叫做“既来之，则安之”，这样的“既来之”，她该怎么“安之”？
　　长达十分钟的委任宣言，直至下课铃响。
　　“舒雪。”顾雨荻叫住她，明显才刚刚回过神来。
　　“什么？”
　　“你敢不敢猜得再准一点儿！”
　　“哈哈哈。”顾雨荻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却把舒雪幸灾乐祸外加得意忘形的细胞一下子激活了，“哎呀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当个班长嘛！当都当了你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吧，我看好你哦！加油，大班长，我吃饭去了。”
　　舒雪给顾雨荻甩了个灿烂的坏笑，然后一蹦一跳头也不回地挽着谢诗伶跑出了教室，空留顾雨荻坐在座位上空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