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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杯酒 ...

  •   第五章
      “一拜天地,白头到老。”丞相府邸,红烛摇曳,我跟在新娘子身后,还不太适应能够接触到东西。
      “二拜高堂,多子多福。”我捏紧衣袖,上天让我借尸还魂干嘛安排个侍女,眼看着苏清成亲,这不要我命吗?
      “夫妻对拜,早生贵子!”变成连个名字都没有的陪嫁丫鬟,还是个毁容的。
      “自此相濡以沫,送入洞房!”那喊话的也太吵了,句句刺在我心上,偏偏还不得不听下去。
      “小丫头,你还在这干什么呀?今天厨房有好多好吃的,你新来的不认识道,我带你去。”我认得眼前这个侍女,跟在苏清身边多年,我认识他所有的属下,认识他住的地方的每一条道。
      “谢谢,不用了,我先回房间了。”我退出人群,回到安排给我的房间,我自己在房间中熟悉能接触到东西的感觉,我忍着饿,只因为实在不习惯吃东西,做了孤魂野鬼这么多年,突然变成了会冷会饿的人,还不能随便出现在苏清面前,我觉得自己要疯了!
      还有就是,今天他成亲了。
      我一头倒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二月的天气,真冷啊。
      如果可以,我还想回到那年夏天,青燃坐在树荫下,手执刻刀的那个温暖的清晨,那时候莲花开得正好,苏清也不会像如今那么累。
      好想念开始的桃花,还有青燃……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都两个月过去了。
      当个陪嫁丫鬟并不像我想象的艰难,只是我除了要照顾慕容倾然的同时还要照顾他的夫君——苏清。
      我将煮的刚刚好的清茶放到苏清的主座,再按倾然儿时的喜好在她的位置上放了一杯果汁,将两人面前的水果互换了一下,我记得,倾然不喜欢吃橘子。
      我做完这些默默地退到一边,不久,远处传来两人的声音。
      两人在凉亭入座,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两人的方向,苏清看到清茶抬眸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我习惯性的回之一笑。刚想低头却不经意和慕容倾然的目光对上了,我马上低下了头,努力忽视她警告的眼神。
      我从她的眼中似乎读到了什么,却抓不住头绪,从那次以后,我总能不经意看到她得复杂眼神,于是我不得不躲着她,避免和她得单独接触。
      第二天,我一早起床就听见后院的丫鬟说夫人有喜了。我当场愣了能有一分钟,然后上前拽住那个丫鬟。
      “有喜?怀孕?哪家的夫人?”
      “你莫不是傻了,咱苏家丞相府能有几个夫人?”我顿时觉得所谓的当头一棒就是如此了。
      我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上午,打扫了一间房间之后正要出去,就被慕容倾然挡住了去路,她关上了门,并用后背靠在门上,你说她一个孕妇,我又不好推她,就耐着性子,行了个礼。我低着头,感觉她打量了我半天,紧接着冒出来一句话,让我愣了半天。
      “大小姐,丫鬟的日子不好过吧。”
      我没接话,这这这什么情况啊!
      “你之前待我不薄,只是这人各有命,如今我有了孩子,即便日后身份揭穿,这也已经是改不了的事实了。”
      我表面依旧沉稳淡定,内心恨不得咆哮,这什么情况啊!我又不是本人,我哪里知道!于是我回了一句话。
      “天色不早,小姐早点休息,奴婢先退下了。”
      我再次行了个礼,出了门。跟在苏清身后这些年,我咋就没学会他的一丁点腹黑毒舌呢?
      按道理说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不可能会做这些打扫房间的活,被这样安排……一定是有人特意吩咐。
      晚上我躺在床上,再次想她说的话,有一种后背一凉的感觉,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在树下看到的少女,我现在附身的人,不是一个普通侍女,那……
      我脑海中浮现她满是泪痕的脸,她当时的摸样明明是肺病发作的摸样!
      会靠着大树哭泣,身有肺病,清秀的容颜……!
      我刻意避开苏清和倾然已经好几天了,每天干完自己的活,就回到房间不再出来,我才不管那大小姐怎样呢。
      今天还有个房间要整理,我记得好像是书房来着,于是我就往书房走去。
      我凭着记忆找到书房,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想到书房里还有人,我平时都是挑没有人的时候来,忽然有人,着实吓我一跳,我走近一看,竟是苏清。
      他在家的时候多数是将那漆黑如墨的头发随意往后一绾,松松的在最下面系上带子,此刻阳光落在他如绸缎的黑发上便成就了无限风情。
      他看见我进来,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看见我端着水盆拿着抹布,冲我笑了笑,说“尽管打扫就好,不用顾忌我。”
      我奇怪,苏清虽不会冷若冰霜,但平时很少会对什么人亲近,永远一副有礼却疏离的摸样。我看了眼摆在他桌子上的琼觞,里面还有半杯透明的液体,阳光的照射下特别清亮,他不会是喝酒了吧?
      他见我盯着他的桌子看,就说“那里有凳子,你可以坐到我旁边来。”说完还冲我笑了一下,我立刻晕头转向,鬼使神差的搬了小凳坐在他边上,刚坐下我又后悔了,这什么破凳子,才到苏清一半的高度,视线刚刚好看到桌面而已。我怨念,一旁的苏清却又笑了,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爱笑了!刚才就不该省事搬了个小的,我刚想起身换了大凳子,头顶却被轻柔的按住了,陌生的温暖让我失去了思考能力,跟着他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他这般温暖。
      “就这么坐着吧,也挺好的。”
      “哦,好吧。”我这才看见他的桌子上放的不是公文密函,而是一套刻刀,一个长条形的玉胚。

      过了半响,他发现我干坐在一旁,就停下手中的活,伸手倒了杯茶水递给我,我手握白瓷的杯子,看着浅碧色的茶水,感受着暖暖的热气传来。忽然想到了慕容倾然跟我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我停下喝茶的动作,将茶杯放在手上暖手,却不喝。苏清见我不喝,投来了询问的目光,我笑了笑说“我从来就不喝茶水,只喝果汁。”
      他笑得更开心了,摸了摸我的头发,眼中的宠溺似乎要溢出来一般。
      在知道我这具身体有可能才是慕容倾然的时候,原谅我用了这样卑鄙的方法让他误会,我爱苏清爱了这样久,久到几乎绝望。
      于是我做了更卑鄙的事情。
      “小杯。”我低下头,轻轻地唤了他一声。我看不见他的目光,却因为之前他眼中的宠溺几乎哭了出来,无法参与他的喜怒哀乐,无法让他知晓我的无奈与挣扎,但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乖,到我身边了,你就不用在害怕了。”他俯下身子,用手轻轻触摸我额角的伤疤,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就像划过我的心上,如墨色绸缎一般的长发垂下,在我的脸颊处蹭来蹭去,我本就还不习惯触碰到东西,现在几乎都要跳起来了。我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好闻莲花香夹杂着清冽的冰凉感,我像只小猫一般伏在他膝上,贪婪的感受这一刻,即使是幻象也无所谓,我已经等这一天,太久了。即使说我卑鄙也好,也许没人会明白,爱着一个触碰不到的人的时候,会有多卑微,所以即使用着别人的身份也好,我想替代她,替她心疼他,替她爱他。
      我哭了,伏在他膝头,第一次哭得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他轻轻顺着我的背,安静而有耐心的一下又一下。
      其实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苏清将倾然当成青燃的转世,想对她好,想报恩,我最清楚不过这其中的缘由,可我仍想占据,我明知这不是苏清的爱,明知这是一步一步错下去,我就是不想悔改。
      他将我扶起来,用手指擦掉我的泪,笨拙地一下一下,神情无比认真,哄着我说“不哭,我在。”我看着他笨拙地样子,破涕而笑。
      我何其有幸。
      可我贪心的不愿用慕容倾然的身份,我想用我自己的身份去被他宠着。于是我对他说“我如今不再是慕容家的女儿,你给我从新取个名字可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将我的手放在他手心中,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戏谑,我心说糟糕,忘记面前的是一只腹黑兔了。这样会不会露出破绽?假如没破绽,他大概也会毒舌一番来戏谑我。果然,他说了一句话。
      “名字就叫暮景,取斜阳归暮后景色之意。姓氏嘛……就随我姓苏好了。”
      我用力忽略他眼中的狡黠。这话听上去没什么含义,实际上只有正妻才有随夫姓的权利。我脸红的发烫。
      “你……你就不怕我是故意骗你的吗?假如我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完全可以知道这些事,况且除了今天我和你没见过几次面。”按苏清的性格,不该轻易相信才是。
      “那你是如何认出我是琼觞的?毕竟玉杯化成人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不是谁都能接受的。”苏清反问了我一句,让我突然想起了苏清告诉过倾然他的名字。原来,慕容倾然早知要娶她的是你,只可惜无缘嫁给你,所以才会在树下发了病,让我趁虚而入。
      “我记得八年前你走之前,曾在我床前说你是琼觞,名叫苏清。”还有就是你和青燃长得一模一样,而我八年来从未离开你身边,你的一切我都如数家珍。
      “从我有了自己的势力的时候,我就派人守着你住的地方,我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他停了下来,终于注意到我坐的姿势很不舒服,于是将我抱了起来,让我坐在他腿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蹭着他的颈窝。我闲着无聊就用手指缠绕着他的头发,听他继续说。
      “其实我是故意让你双亲以为我看上你的丫鬟,暗示他们将你们调换,原谅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不能把你置于危险之下,以后不会了。三年前的夏天,我第一次亲眼看见了长大的你,虽然隔得远远的两个画舫,可我还是认出了你,差人送了一只莲花给你,说是送慕容家的小姐,可那个送花的不长眼,竟以为你身边的丫鬟是小姐,送错了人,我就将计就计,暗示你的父母将你们调换。”我微微惊讶,这件事我竟然不知道,但我细细一想就释然了,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真实的在他身边。
      我的头一直靠在苏清肩膀上,所以看不见他说话时,双手在做什么,我也一直没在意。直到我的发簪被拿了下来,头发一下子散了开来,滑落至腰间。我想抬头看看苏清在干什么,头却被他按住,再次靠在他肩上。
      “别动,我送你一个东西。”他的手穿过我的发,温暖的手指灵巧的绾了发髻,将一个白玉的发簪插进了发髻中做固定。他这才让我抬起头,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面镜子,我看着镜子,额角的伤疤被头发遮住,我的样子看起来清秀,不张扬,这个发型到很适合我,可是总有哪里不对。我一愣,这是已婚的少妇才绾的发型,将头发都绾了上去,看上去到很端庄。我看着他插在我头上的簪子,白玉制成,顶端一朵莲花,雕刻的惟妙惟肖,和琼觞的手法很像,样式更像。琼觞是青燃自创的款式,和市面上的任何一款都不同,而我头上的这只一看就是仿造琼觞做的,还好没几个人看过琼觞,这算不算是独一无二的情侣款。
      “很漂亮,我今天本来只是想忙里偷闲,用白玉雕一个笔杆,没想到遇见了你,就给你做了一个发簪,不过我的手艺还不熟,花纹是怎样都雕不出了,你就当收个心意好了。”
      “为什么突然想雕刻?”我承认我明知故问。
      他沉默了一会,习惯性拿起琼觞,用手摸着杯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说话了。
      “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当时的心情,仅此而已。”那个人无疑是青燃。
      我不敢再问其他的什么,生怕在他面前露出破绽。不过上天让我用慕容倾然的身份活了下来,一定是天意,苏清还未化成人的时候,他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事物,他如此熟悉慕容倾然的声音又怎会看不出与他成亲的是个假货?我心中的酸意又开始泛滥,于是我决定腹黑一把。
      “你成亲了。”这是肯定句。
      “是。”他倒是坦然。
      “你有了孩子。我和你这样是不对的。”要是你敢说男人三妻四妾都正常我就咬死你。
      “原来你在在意这个,那个女人要的只是身份地位,所以那只不过是我让她做的的一场戏,她自以为是荣耀无比,实际上让她作为皇帝眼中我的弱点不是更好么?”我笑笑,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这样一直在书房,我坐在他的怀里轻轻唤着他,一次又一次,他也一次又一次的应着我,我埋在他的肩膀,又一次哭了,他收紧手臂,将我抱紧,他可能是当做是倾然和他相认的激动,可是我知道,这是我早就想过无数次的事情,想触碰到他,想为他分忧,想告诉他青燃不会想要你这样报恩,不会想看见你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不曾看见。
      “苏清,我感觉我们认识了好久好久。”
      “嗯,我们的确认识好久好久。”
      “天要黑了,我要走了。”
      “嗯。明天过来陪我。”
      “就正大光明的过去?”
      “对,她竟然让你做下人做的粗活,不如你来收拾我的书房好了,这府里还是我说了算的,我苏清就是护短,谁也说不得什么。”
      “好呀~”我揽着他,撒娇似的晃了晃。
      我将头发放下来,簪子收好,走出了书房,天已经黄昏,映照着抽了新芽的树,分外漂亮。

      刚才,苏清说,慕容凉在边关屡次立下战功,现已经快班师回朝,预计四月中旬到达。我大喜,好久都没看到小凉了,他去了边关,会不会晒黑了?变壮了?说实话,我真的很期待看见小凉,那个温柔儒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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