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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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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人生只如初见
我一直留在青燃的宅子里,没人搬进来,我亦没有搬走。
我就站在树下,心境渐渐地平静,我早就忘记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但是我陪他在这里,很安心。
不知不觉,浮华掠过,已过百年之际。
清早的喧闹打断了我在树下的清静,我细细聆听,好像有什么人搬进来。我不曾动,只是换了个姿势坐着,这时有一个清秀的小男孩走了过来,他自然看不见我。只是径自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这棵古树。眨着他如黑水晶似得大眼睛,冲着我的方向看了很久。过了很久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少妇过来“凉儿,外面冷,随娘亲回去吧。”男孩又看了一眼古树,转身走了。
凉儿……听说这户人家姓慕容,那刚才那个六七岁大的的男孩应该是叫慕容凉。看他娘亲的身子,今年底怕是就要添个孩子吧。
自那天之后,那个叫慕容凉的男孩经常来树下玩,这宅子虽然奢华可地处偏僻,他自然没有玩伴,他常常闪着大大的桃花眼看着大树,偶尔目光会不经意对着我的方向,总是吓得我一身冷汗,还以为这孩子看见我了呢。他会来和大树说话,我虽不能回答他,但也听得很认真。比如之前说过“过了今年我七岁,就要去泉州山学武,多年不能归家。”又比如今天“娘亲给我生了个小妹妹,她粉嫩嫩肉团团的,爹爹取名倾然,慕容倾然” 慕容倾然。青燃?这名字倒是和青燃同音。
我的似乎想起什么,可又捉不到头绪。
当晚,我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酷似青燃的欣长身影,似乎隔了很久的时光向我微笑着说“暮景,你是我一个人的苏暮景。”
自青燃去世已经过了百年,曾经辉煌的红莲一族早已泯没于历史中,不复存在。
我待在大树下,看着慕容凉抱着他的小妹妹来树下玩,在过了年关后我看他来的次数明显少了,再然后我就没看见过他,我恍惚中想起他说过的话,过了年关,他就要去什么泉州山学武。这样啊,我又是一个人了啊……好无聊哦……
我一个人又在大树下待了五年,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那个粉嫩嫩肉团团的小女孩,她的年纪已经能走路了,不过居然自己从居住的后院来到前院,她也真够调皮的。她的眉目生的很好看,有点小凉娘亲的影子。她用小手摸了摸树干“届个似咯个所过的大俗哇”(这个是哥哥说过的大树哇)
我总能看见她来大树下玩,我像看着小凉一样,看着她长大。
不过她实在很调皮呀,我都不敢相信她是个女生,我扶额。
她爬树,她下水,她上房!是屋顶啊~她每次爬上去都吓得我魂不附体,目光就只能随着她小小的身影上窜下跳,生怕她掉下来。我的小祖宗呦,你是看我太无聊了吗?
直到有一天,她在树下玩挖出了一个紫檀木盒,我感觉青筋都爆了,我的小祖宗哟!你挖什么不好,那是青燃埋在树下的琼觞,是易碎品!易碎!!
她随便坐在地上,刚想打开盒子,却好像想到了什么,看了看精美的盒子又看了看自己不堪入目的小泥爪。果断的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干净手,打开了盒子。
琼觞安静的睡在盒子中,皎洁的白玉如同当初一般美丽,莲花似得形状,精美华丽的花纹。杯子的边缘折射着柔和的光,似乎要比阳光更加的柔和,阳光照下来,杯子几乎是透明的。小倾然似乎看呆了,玉杯捧在手中,有点不知所措。
在这个时代,玉器虽贵重却并不流行,人们认为玉器太冷傲,又易碎。
自那以后倾然时时刻刻带着琼觞,于是我不得不跟着她到处走,她不再像以前一样上窜下跳似的调皮,虽然还是有点调皮,但明显是收敛了很多,既不上树也不上屋顶了……
她开始和琼觞说话,这时候的她已经能说完整说完一句话了,由调皮变成了话痨……“小杯,娘亲和爹爹从不来看我,我好无聊哦”“小杯,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小杯,你和我说话嘛~要不然我就给你吃橘子,我最讨厌橘子了!”说完还真的把剥了皮的橘子塞到琼觞里了!!!会噎死苏清的!!!
“唔,小杯,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我……”倾然的絮絮叨叨还没完,我刚转身想躲一会,就听见倾然的戛然而止紧接重物倒地的声音,我急忙转身,发现小倾然倒在地上呼吸气促困难,原本粉嫩嫩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鼻尖上全都是汗,手脚轻轻的颤抖着。我竟不知道这孩子有和青燃一样的肺病。我皱眉,我没有办法触碰任何东西,但是看这孩子的样子,要是再上不来气,恐怕要危险了啊。我有点着急,但也实在是束手无策,这若是她的命……我恐怕也无力阻止。
倾然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渐渐的没了动静。在我不知怎么办的时候,一缕柔和的白光笼罩了倾然,我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琼觞。
当白光渐渐暗下,小倾然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原本蹲在地上的我,猛地站起来,接着琼觞疯狂的来回磕着桌子,不断的发出咣啷咣啷的声音,我皱眉,过了半天侍女才似是听到动静,看门进来,看见依旧躺在地上的倾然,连忙跑去叫大夫,倾然被抱到了床上,她的房间人多了起来,我听见大夫和慕容夫人说这孩子是天生的肺病,我瞥了一眼一脸惊愕的慕容夫妇。我默默退出床前的人群,倾然是个女孩,不受父母待见,让她住得偏僻,身边没个侍女也就算了,竟然没有人知道她自出生就有肺病。离开房间前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琼觞,本来已经要花成人形的他,经过这一次的消耗,恐怕要再等上两三年了。
经过那一次,倾然更加依赖琼觞,于是,她变得越发的话痨了……
而本来需要静养的琼觞会时不时的回应倾然,表现如下:
“小杯,上次是你救了我对不对?”晾着白亮亮的一排小乳牙,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桌子上的琼觞。
“……”没反应。
“小杯,你能听见我说话的吧~!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我发誓。”又将脑袋凑近了一点。
“……”没反应。
“小杯,我要用你盛炒饭了哦~”微微眯起大眼睛,昂起头俯视着桌子上的琼觞。
“咣啷”琼觞连忙晃了一下,玉器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扑哧,哈哈哈”
于是,慕容大小姐笑的很奔放……
她会用杯子盛果汁来喝,今天苹果汁,明天水蜜桃汁的。不过她从不喝茶,有时琼觞实在不搭理她她就塞个剥了皮的橘子在杯子里,我很庆幸她没用琼觞盛炒饭……
她依旧很调皮,却从来不伤到琼觞,小心翼翼的带着,每日用清泉清洗琼觞,非常的爱惜。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病,出生在青燃曾经生活过的宅子里,这一切,不会只是巧合。小倾然或许是青燃。
倾然的病在没犯过,虽然天气一凉还是会咳嗽,大夫说这是娘胎里带得病,没得治。
琼觞能动的次数越来越多,散发的光芒越来越柔和,他已经快化成人。
又一年的年关将至,大雪飞扬,倾然换上了她的新衣服,火红红的像个小球,今年过了她就八岁了,而且,今天小凉会回来,他去泉州山已经七年,如今已经十四了,算是翩翩少年郎……等等,小凉去学武,不会变成五大三粗的吧……
我看了一眼家宴主桌上的慕容爹爹,再看一眼小凉的娘亲,一个儒雅,一个柔美,我想起儿时的天真小凉,实在想象不出一双桃花眼加络腮胡的大汉……
倾然已经兴奋一整天了,当然,我也是。
突然,一个小斯摸样的人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少爷,少爷他回……回来了!”
倾然已经开始欢呼,手舞足蹈。慕容夫妇面带喜悦,最后慕容爹爹发话“还等什么,快将少爷迎进来啊。”话音刚落,一个少年身影就进入我的视线,一双桃花目,高挺的鼻梁,墨发白衣,浊世翩翩佳公子!一身儒雅气息,眉目间是少年特有的清秀,一点也看不出武将的气息!
我默默地退出大厅,他一切安好,我就不多留了。
琼觞被放在倾然的屋子里,我要过去陪他才好。
我穿墙进了空无一人的屋子,琼觞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明明灭灭。
自小凉回来以后,倾然有了新的爱好就是缠人!缠的当然是小凉,这都两个月了,没一天安静的。比如一个十四的哥哥带着八岁的妹妹,上房顶……
这俩不愧是兄妹,爱好都一样!
有时候我发现小凉在倾然看不见的角度看着琼觞,一种防备,谨慎的眼神。
看得我心里直颤,他,不是发现了什么吧?我记得倾然从没和任何人说过琼觞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一天可能是冬天最后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银白,异常美丽。
慕容凉提出要带倾然打雪仗,小凉住的房间的院子里。
“倾然,哥带你去打雪仗,把你的簪子拿下来,还有你的杯子都易碎放到哥哥房间里去。”
“唔,小杯也不能带么,好吧……”
我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雪仗,偶尔有雪球穿过我,我也不在意。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我也微微一笑,想着要不要去看看琼觞。
他们玩到晚上,小凉让倾然回去洗个热水澡,再去吃饭,结果这小妮子答应的那叫一个爽快,我再内心大喊,你的琼觞!!你的小杯还在你哥房间里啊啊啊!你不可以留他在哪里~~!!
倾然自然听不到我内心的大喊。于是琼觞被忽视了。
我跟着慕容凉进了他的房间,他不紧不慢的坐在桌子前,微微眯上桃花眼,打量放在桌子上的琼觞,我心里大惊,他,他不是要摔了琼觞吧~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的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现在完全可以化成人了,为何不离开?我的修为不深,说实话看不出你的目的。”
他停顿了一会接着说“但我绝不准许一个妖物留在倾然身边。”说着一甩手将琼觞摔在了地上,我一瞬间好像是忘记了自己不能触碰到东西,倾尽全力的去借,可是还是眼睁睁看着琼觞穿过我的手,落在地上,他接触到地面的刹那,我似乎是看到了慢镜头,那脆弱的玉质杯子甚至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下,还好,没碎。
倾然跑进来,正好看到琼觞滚落在地上。她小心翼翼走过去,蹲下身子,看着地上地上的琼觞,不敢伸手去碰,生怕琼觞会碎掉,最终她小心翼翼的捧起了琼觞,看见琼觞精美的花纹处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裂口,倾然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哥怎么可以这样,我相信他,不会害我的,他曾救过我,一个连爹娘都不管不顾的女孩子,他却舍了修为来救我,所以我相信他,不害人的。”倾然摸着杯子的伤处,大滴的眼泪落下,砸在杯子上“小杯,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带你在身边,你原谅我,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的啊啊啊。”细细的呢喃变成了嚎啕大哭。
倾然带着琼觞回去了,我看了一眼慕容凉,他没有动,呢喃的说了一句话“爹娘都不管不顾……哥也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夜。
倾然小心翼翼的将琼觞放在枕头边上,摸着他的伤口不停的说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她渐渐睡着了,白天打雪仗受了凉半夜里,本就体弱的她发烧了。朦胧中一个青色的身影,站在倾然床前,手摸了摸倾然滚烫的额头,又替她盖上被。
“你是,是谁?”朦胧中倾然问了一句。
“我是琼觞,名叫苏清,苏醒的苏,清醒的清”
“苏……清……”
“我是来报恩的,青燃。”
第二天,倾然的病就好了,而琼觞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