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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萌芽 在学业的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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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中学是寄宿制学校,学生两周回一趟家,平时除非有班主任手批,否则不让出校门。每次看到别人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我心里就不知是什么滋味。我有多久没回家的感觉了?
照例是父亲开车来接我,他不允许我坐公交车回家,因为他认定我不会坐。车开进一个小区,那里面住着的都是党政机关干部及其家属。
到家了,我闷声进门。
“回来啦?”是母亲的声音,略显凄凉。
“嗯。”我头也不抬地进了书房,母亲跟了进来:“作业多吗?”
“还好。”我仍没有抬头,默默地拿出作业开始做。母亲看了我一会儿,默默地出去了。
晚饭照例是父亲做的那几样千年不变的菜。我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嚼着,一股熟悉到烂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我麻木地嚼着,没流露出任何厌恶与欣喜,只低垂着眼睛平静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其间我偷偷看了母亲一眼,她面无表情。父亲似乎瞟了我一眼,我抬起头,正对上前方两道从镜片后射出来的寒光,便慌忙低下头,再也没有抬起来。一餐饭无语,吃完了照例由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回了他的书房上网,我则扎进我的书房做作业。一切紧然有序,没有丝毫差错。
刚才席间,或者更早,进门开始,我就感觉到家里的氛围又跟冰窖一样冷得不行。看来父母又冷战了。从初中开始,这样的冷战便时断时续,每隔一段时间我家就会进入一次冰期,冷得人不想待。如果不是两周才回一次家,我恐怕早就得了抑郁症。我无数次想过,如果父亲没有和那个女人重逢,亦或者,他没有跟母亲结婚......可不是光想想就能解决问题的。
周末,我在书房做作业,母亲出去了,父亲在他的书房上网,家里安安静静的。突然,父亲的手机响了,响了一会儿,他接了起来:“喂,啊......啊......是......”听见他温柔的语气和暧昧的笑声,我便明白了。说了没几句,他就跑到了阳台。家里很安静,他在阳台的声音我依然听得清清楚楚。每次,他都说得很少,多半是答。或者,他只在我面前说得很少。他从来没在母亲面前接过这样的电话,我肯定。他回来了,我不露声色,其实这几年来我都是这样详装不知。每次知道是那个女人打来的,我心里的火就会噌地一下窜上来,然后,再把它生生压下去。
我早早地回校,周末傍晚到教室,里面还没什么人,我开始在这个状态最不佳的时段做剩下的政治作业。我在这门课上花的功夫远远不如其他科目,因为它最不易拉分。
不多久,唐吟就与周围的人混熟了。一周前,她还是个温柔沉默的女孩,清丽脱俗的外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空谷幽兰,而现在,她是一朵沐浴在阳光下的大丽花,鲜艳明媚。我还是埋头奋斗着,如同古时孤独的医者,在夜晚翻阅医书,油尽灯枯,天明潜入旷谷深山,独自尝遍百草。
唐吟笑呵呵地拉着我加入她们的队伍,她笑时,两片厚度适中的嘴唇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嘴角有细微的笑纹晕开来,她笑时,笑声很爽朗。这样的笑声极具感染力。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腼腆一笑,听着她们继续聊天。四周的欢声笑语暖了空气,温暖的空气又包裹了我。我闻到年轻生命的清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真好闻。我浅浅笑着注视着她们,心里流淌出一股清泉。
吃完中饭,我常常和唐吟一起散步回来,食堂离教学楼距离有限,我们常常走得很慢,有时也会嘴馋,在饭后去食堂边上别人承包的汉堡小子、奶茶工坊吃点油炸,点杯奶茶,或是去楼下的超市买杯新鲜酸奶,一路边吃边走回来。唐吟说她很喜欢和我一起一人一杯酸奶边吃边走的感觉,很悠闲。她无论吃什么都要先闭上双眼,双手十指相扣,嘴里念念有词,第一次看到时我便问,她说教徒在进食前都要先这样祷告一番。高三时由于压力大,我们都不自觉地在饭后吃很多汉堡小子和奶茶工坊的零食。
我和唐吟会谈自己的理想和喜欢做的事。她说,她想做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守着那些藏书,阅尽古今天下文字。如果可以,她想开一家专业旧书店,B区乃至N城都没有一家像样的旧书店,人们的节奏太快,似乎谁也不能停下来看看老旧的东西,更何况永远守着一堆老旧的东西,即使愿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总之,不能够。
我不禁笑:“你也要生活,你就能够?”
她不语。
我们常谈如何改变现状,我那时受中国近代史中实业兴国的影响很深,每当唐吟对那些“文人骚客”大加感叹时,我都会泼冷水,说道:“那些东西没用,改变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靠的是实业,是经济,只有脚踏实地地做才能改变现状,解决问题。光写写有什么用?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刚开始,唐吟忍不住笑,后来,干脆不理我,有时过分了,她会斜我一眼,然后继续看被她当做宝贝的“文人骚客”。
不过,不得不承认,唐吟的古典文学底子确实深厚,她能像模像样地写诗,无论古代还是现代,也能仿造红楼梦写模像样的章回体小说,名曰《河外世家》。我只看了一眼,便嬉皮笑脸地对她说:“呦,这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呢?”我没告诉她,在高中前,我也一直看书写文,写过不少无疾而终的小说,也画过很多未完成的连环画。直到进了高中,语文老师把我对语文的热情全部浇灭了。
虽然我们如此不同,但随着时光一天天过去,我们却越来越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