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吟》林清容

2、初见 林清容在度

　　初中三年的发奋终成正果，我考进了B区最好的L中学。我十八岁时，已经挣扎着度过了高一。
　　一进这所省重点中学，我延续了三年的光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居然成了班里倒数的学生！从此以后，我便无时无刻不在学习，简直无法停止压榨自己。更糟糕的是，一到熄灯，室友们就开始各种夜话。四人间的寝室，噼里啪啦的声音从三个角落里传来，让我这个打小就非常警醒的人根本没法入睡。我想用沉默引起她们的注意，可从来没实现过。敢怒不敢言的我只能忍着，集中精神试图屏蔽她们的话语，尽管我极力酝酿睡意，可没有一次成功过。夜夜睡眠不足直接影响了我白天的学习，可整整一年，我都没有说不。我的成绩始终在倒数十名里徘徊。
　　终于，高一结束了，熬到了文理分科，我带点无奈地在勾了文科一栏。虽然我真心喜欢文科，但如果我的理科成绩不是那么差劲，我想我会选择理科。因为，我心底一直存有一个愿望，与爱人在鹅毛纷飞的大雪天穿着厚厚的大衣外出考察建筑施工，在洋溢着爱情温热的室内轻巧地画着建筑设计图。这是初中时一部非常有名的韩剧里的场景，一直令我深深迷恋。

　　我在全新的文科班里第一次见到了唐吟。我们坐同桌。

　　虽然卸去了很大一部分理科的劣势，可我学习起来还是像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对这个新同桌，我的话很少，我压根顾不上她，那时我的生活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我的世界也只局限于学校和家庭。刚开始那些天，我连看都没看她几眼，只是一门心思钻在一大堆作业，一大堆教科书和一大堆自己买的习题中，孜孜不倦地压榨着自己。不过看样子，她也很拘谨。
　　这天晚自习下课，周围很是热闹，放眼望去，只有我和少数几个用功的同学仍在埋头奋斗。那晚，唐吟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她安静地做着一道数学题，神情专注。
　　上课铃响起，第二节晚自习开始了。很快，又只能听见翻书和刷刷写字的声音了。
　　不一会儿，我听见唐吟在前后左右地问一道数学题。她死扣在那道题上已经很久了，做了擦，擦了又做，可就是做不出来。在我眼里，一道小数学题不值得花费那么多时间，明天等老师讲就是了。
　　“哎，林清容，你会不会做啊？”一圈无果后，她拘谨地问向了我。
　　我大方地说：“还没做呢，一会儿做做看。”
　　不一会儿我就做到那道题了，左试右试，找不着路，不过为了唐吟，我努力多试了几次。
　　“我也不会做。”我选择放弃，为一道题耗费那么多时间，心疼。我那时不愿意为了任何一门课任何一道题耗费太多时间，总想着老师来讲解，从而坐收那些现成的思路方法。
　　“哦。”唐吟吐出一个字，低下头继续算着。
　　课过去了．．．．．．两节课过去了．．．．．．
　　她终于一拍桌子：“有了！”把我吓了一大跳。周围有人凑过来：“算出来了啊？”
　　“嗯。”唐吟激动的脸上泛着红光，兴致高昂地和那人讲起来。我也凑过去看她的草稿纸。“呐，是这样的．．．．．．”
　　她说完了，我将信将疑，她一直盯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思考着什么。“这里应该．．．．．．”她还没说完，下课铃就响了起来，今天的晚自习结束了。
　　我抱着一本书打算回寝室趁着洗漱的功夫再看看，唐吟从后面追上来，满脸认真地说：“那道题．．．．．．”
　　“嗯。”我应着，心里却想：这么一道题明天听老师讲不就明白了？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
　　我俩聊着天回寝室，这还是我俩头一回说这么多话。我这才第一次仔细观察她，她生得很美，白嫩的圆脸，一点微胖，水灵的大眼，宽度适中的嘴，浓密的黑色长发简单地扎成一束，斜斜地从左侧肩膀垂下来，自然微卷，如瀑布，但又不是飞流直下三千尺般锋利，而是细语软绵缓缓而下。
　　和唐吟分别后，我走进寝室，路过杨小若身边，她正低着头翻铁道部的八卦小报，漫不经心地道：“她信教。”
　　“嗯？”我回过头来看她。
　　“天主教。”
　　“你怎么知道的？”我笑。
　　杨小若抬眼看我一下，不紧不慢地道：“李修尘和她在一起。”
　　李修尘，隔壁班的历史老师，身材修长，温文尔雅，薄薄的镜片后，目光深邃如潭。很多女生都喜欢这个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男老师，他身上有一股儒雅的沉静。他对他的新婚妻子非常疼爱，曾在课上说：“老婆，就是用来疼的。”这句话令无数女生为他疯狂，也包括我和唐吟。不过在这之前，我从没注意过他的信仰，虽然天天在历史书上看欧洲宗教改革，但天主教依旧离我很遥远。现在它仿佛从遥远的欧洲飘来，触手可及，实际上就在我们隔壁，甚至仅挨着一张桌子。可它的庄重与神秘却因此更加凸显出来，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分班后重组了寝室，现在我寝室的三个人都不太谈得拢，所以也没有夜话这回事了。到点就睡，这点让我很满意。熄灯后，楼道里格外安静，我躺在黑暗中，看得清月光漏进来，隐约照亮了阳台。我静静躺着，一会儿一阵汽笛声由远而近，那是远处的火车，夜半时分，汽笛声在上空晕散开来，从黑暗中缓缓飘过来，像雾又像风，渐渐消散在远空。它让我感到格外的安静。
　　再见到唐吟时，我看她的眼神便多了一份打量，一层无形的东西隔在我们之间。
　　玩笑间，我还是忍不住问：“你信教？”
　　唐吟立即收起了笑容，我识趣地住了嘴，她在防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