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流光□□花》清梨唐

34、闯少林 少林始建

　　少林始建于北魏，菩提达摩祖师曾来此授业，因而戒寂师傅常说，天下佛宗，始从少林。
　　少林的镇寺之宝便是藏经阁的《易筋经》和佛骨舍利子，而我如今贸然上山，开口就要这僧家至宝，怕是并非易事了。如我所料，这第一步，上山，就已将我难住。
　　“何人？闯我少林？”
　　我站在这崎岖盘旋的石阶上，伸长了脖子竟也望不到头，这高耸的台阶似乎直入云霄，我连佛寺一角都未看到，就被两个手持棍杖的师傅拦住去路。
　　“请两位师傅通融，此番硬闯贵刹，委实为了救命，家夫早已奄奄一息，求见主持方丈，看在我佛慈悲的份上，求两位小师傅通禀。”
　　“待我问过方丈师叔！”
　　那小和尚向我施礼，随即消失在这台阶雾蒙蒙的尽处。我转过身，扶起躺在担架上的李世民，他半躺在我的怀里，浑身没有一丝气力，“世民，你看，这地方真美，像到了瑶池仙境一般，这周围环绕的山川甚是钟秀灵美。”他听了我的话，微微的睁开眼，却又轻轻的阖上，我的眼泪忽的一下，扑簌扑簌的掉着。“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转而看向山寺的小路，那里依旧没有刚刚那个小师傅的身影。我有些等不下去了，李世民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不顾守山师傅的阻拦，我硬是要闯进寺中，奈何我这样的举动，引来了大批的武僧，见我是个女人，倒也未动手，却铜墙铁壁一般的拦在石阶上，我推搡着，发了疯一样的叫喊着，却始终无果。
　　好在，那前去通禀的小师傅终于来了。见这阵仗也是一愣，“师叔已经答应见你了……”说罢，跟一旁的小和尚使了个眼色，帮衬着我将李世民抬到寺中。
　　这少林并不大，没有一般受皇家香火供奉的寺庙雄伟，却因是古刹，别有一番神秘之色。我同李世民一起被引领到一间青色砖瓦所砌的厢房之中，蒲团之上，一身着方丈衣色的老和尚正背对着我们，面朝墙壁念着佛经。
　　“大师，我夫君身受重创，还望您能广施善缘，救救他吧。”说罢，我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那和尚背对着我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施主不必行此礼，我佛定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他这才转过身，伸手请脉。待看清李世民的面相后，忽然一惊，脸色瞬变。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我以为李世民性命堪忧，慌忙问道“大师，我夫君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他并未说话，复又坐于蒲团之上，如万顷深潭，水波不兴，一幅恬静空明之象。这才开口“老衲潜心静坐，万缘寂灭，施主请回吧。”他此时之心并未显现任何，但我深知，他这样有修为的人，纵是心中有沟壑万千，也不会袒露于人前的。而此时，李世民早已是气若游丝，那最后一口气息仿佛都汇聚在他颤抖的手上，他拉着我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我不要与之争论了，而我，历经磨难，才带他走出重围，一路躲藏着追兵，好不容易到了少林，岂能半途而废？
　　“大师，我佛慈悲，禽兽尚能哺育婴孩而不食，您身负普度众生之重责，难道要因为避免一己之祸事而见死不救吗？我倒是要问问这青灯古佛，你这样的人是如何安坐在这佛堂之上的？如何传扬我大乘佛法？更何况一草一木皆尘缘，我即已拜到少林门下，就是有缘之人，大师何故以无缘之由拒绝？”
　　他听我一番话，叹了口气说道“万般皆夙缘，有因必有果，因果轮回，我少林该有此难……”
　　当时的我，并不懂他话中之意，日后想来，若非我执意，或许少林能幸免于难。
　　“我可以答应施主救人，但施主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他看了一眼李世民说道“此人并非池中之物，日后不管如何，保我少林传承，还有这少林寺中共有九十九个台阶，所谓九九归一，施主需得每走一步磕头参拜，心诚则灵。”
　　“好，我此行所谓《易筋经》而来，即是少林绝学，我必不怠慢，一定按照大师所说的做。日后若是家夫有幸痊愈，我必定亲自为寺中佛祖重塑金身，保住少林百年传承！”他见我并未犹豫答应的爽快，似乎以为我这样轻易的许诺是一番空话，随即补充道“施主若是想要参研《易筋经》怕是还得应允一个条件，这是我少林佛中至宝，需是我佛门弟子方可。”我听他话中之意，是想要李世民皈依佛门？这我怎能替他做主？
　　“方丈，这……还请您通融，您既已经看出他并非常人，何故提此等要求？若这是您不想救人的推脱，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那大师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同他却在这件事上互不相。没成想这个时候李世民却忽然呼吸急促起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沾染在我的衣裙上，那触目惊心的颜色，唤起了我所有的悲愤，连同那一年宇文成都的。“大师，您不能见死不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别说是磕头，就是要我出家留在少林磕一辈子头都行，但他不能出家！他不能做和尚，这尘世之中还有很多人需要他，他背负这么多，怎能真正的了却红尘？大师，我求求你，救救他吧，他快没命了！”我跪在主持方丈的面前，指着李世民不停咳出鲜血的嘴角，却已是泣不成声。那方丈见李世民已经不能再耽搁了，扶起我说道“我佛慈悲，罢了，罢了……”我欣喜的擦干眼泪，连忙道谢“谢谢您，方丈。”
　　“话不多说，施主，快扶他进内室吧，老衲先为他疏通经络……”

　　几日过去，我才知《易筋经》只不过是通经疏脉的秘笈罢了，若想续筋接骨需得高深内力催动配以西域达摩祖师延传的膏药方可。我见这几日李世民的脸色明显好转起来，身上青紫不褪的淤痕也渐渐淡化，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主持方丈说，他以无大碍了，用不了许久，断裂的筋脉就会重新续接。这么久的坚持和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我正吹凉了碗里的药，喂到李世民的嘴边，他紧锁着眉头，面目有些痛苦，我贴近他的唇边，才听到他喃喃的喊着我的名字，我伸手拭去他额头的汗珠，他惊的猛的睁开眼，大口的喘着气儿。这么多天，他是第一次清醒的睁开眼，
　　“世民……”
　　我伸手握着他略微有些凉意的手，他努力的眨了眨眼，才看清我，“庭花……这是哪里？”我竟喜极而泣，这么久了，他终于从昏沉中清醒，“这里是少林寺，你当初不是求了戒寂师傅让你住进铸剑山庄吗？这里就是戒寂师傅剃度出家的地方了。”我怕他不知道少林寺，只能有些啰嗦的解释着。
　　“你额头怎么了？”他担忧的看着我眉心上方不大不小的乌青瘀紫，我轻描淡写的说道“撞到柱子上了，已经不痛了。”他想伸手查看，哪知，胳膊竟使不上一点力气。李世民有些惊惧的看着我问道“我的胳膊怎么了？我是不是……残废了？”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他见我这样的表情，又急着想要坐起来，我紧张的慌忙按住他“你全身的筋脉续接才几日而已，不能乱动！哪有好的那样快的？又不是神丹妙药！”我的话说的云淡风轻，却不知，我早已背过头去，强忍着泪，只能偷偷拭去。
　　“本以为，这一生，你会在我的羽翼下活的安逸，却没想到，我给你的依旧是颠沛流离……”
　　李世民的眼睛空洞的望着床顶青色的纱幔，眼角的泪痕静静的流淌，我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佯装笑容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贴近心脏的位置，说道
　　“什么都抵不过，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