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流光□□花》清梨唐

35、韬光养晦 有时候想

　　有时候想想，命运真是无常……谁能想到，我一个公主还要漫山遍野的抓鸡呢？弄的满身满脸的土也就算了，还要被嘲笑是笨蛋……我觉得我这一生的脸都要丢尽了。
　　“姐姐，你想什么呢？快拉绳子呀，一会儿野鸡跑了！”我突然回过神儿来，看着和我一起蹲守在草丛中一左一右的小和尚，伸手使劲拉着用来捕野鸡的机关，可能是我发呆的太久，让那狡猾的野鸡跑了，他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扶着额头，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一个劲儿的叹气，呃…嘴巴也叨叨不停的数落着我“姐姐，你到底能不能抓到了？”我不想在他们俩个小孩子面前丢脸，只能强硬的狡辩着“都怪你俩说话，把野鸡吓跑了！”他俩无奈的摇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总是怨我们，你明明是脑子不好使。”
　　我听了这话，气的冒烟，两个黄毛小孩，居然怀疑我的头脑！
　　“对了，师弟的身体好些了吗？我真羡慕他，有你天天抓鸡给他吃！”
　　我顿时无语，生病有什么好羡慕的，天天吃鸡就这么好？真是小孩子心性。
　　他口中的师弟就是李世民了，因为《易筋经》不外传的原因，方丈大师只好想到这样的方法，让李世民做少林的俗家弟子，这辈分排来排去就成了这俩小鬼的师弟了。我天天看着他俩在李世民面前师弟师弟的叫着，李世民的脸黑成一团墨就无比开心。
　　还有，少林的一干小和尚，都被我破了荤戒，因为李世民身体的需要，我常常到山里抓野鸡，有时候煮汤有时候烤着吃，可能是味道太香，一些年纪小，定力不强的小和尚就常常围在我的周围，实在忍不住就背着师叔方丈偷偷吃几口，直到现在，他们已经完全迷上鸡肉的味道了。李世民知道这件事后，完全黑脸！指着我的脑门说道“佛祖知道了，会怪罪你的！”我坚定的摇摇头说“这是什么破规矩，他们都是小孩子，不吃肉怎么能长高个儿呢？再说，不是有句话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反正，无论李世民怎么说，我都用这句话搪塞他，谁让我也是无肉不欢呢？吃不到肉的滋味可不好受。只是这山里的野鸡都被我抓的贼精贼精的，没有开始那么好抓了。

　　李世民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因为筋脉断裂，续筋后，他的手和腿都不听使唤了，什么东西都要从头学起。拿筷子、写字、走路，直到现在，他也站不起身来，刚知道这些的时候，他曾经一度崩溃，因为方丈告诉他，如果他自己不努力自己消沉，这辈子他就等同废人，李世民这样心怀大志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所以，他不分日夜的练习活动筋骨，他虽然从不在我面前展现他的脆弱，但我从他日常的情绪中也能看出，他已经憋到极限了。
　　我觉得我该为他做点什么了，所以，我就把脑子里面仅有的励志故事讲给他听，什么孙膑被剜去了膝盖照样能指挥千军万马，什么司马迁变成了太监，不是一样写了《史记》吗？等等一类的身残志坚的人物事迹。
　　本以为他听了以后心情会好一些，没想到，他就是绷着脸，抬头看我，然后一口鲜血喷出，继续愤恨的看我……吓得我以后都不敢提谁谁谁少了胳膊断了腿的。还有，我教他写字，他夸我的字写的有风骨，不似女儿家，我咬着笔头说道“当热，我的字是宇文成都教的嘛。”然后，他又抬头看我，将刚刚写完的大字揉成一团，扔出窗外，冷淡的说道“以后，再也不学写字了！”我撇撇嘴“那好，以后你就用说的好了，反正你也不缺帮你写字的奴才。”他直勾勾的看着我，盯得我发毛，“你帮我写就行！”我顿时无语，本来想气气他，没想到，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即便如此，我也逃脱不了帮他处理各种生活琐事的麻烦了。倒是拿筷子这件事，我没操多少心，他自己很快就学会了，所以我常常讥讽他“果然，吃是本能啊。”
　　时间大概是过了很久，因为我已经帮李世民剪过三次头发了，山上没有什么计量时间的工具，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计时了，夜间，我坐在禅房的炕床上，帮那些小和尚写罚写的经书，李世民扶着床沿，走到我身后，看着我凌乱扭曲的字皱着眉说道“你这女人，要学坏是一顶一的快。”我自顾忙着抄书，“我这不是模仿那些小孩子的字迹嘛，若是被圆德师叔发现了，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李世民抿了口茶，望着我说“既然如此，你帮我也写几个字吧。”我点点头，“嗯嗯，知道了，这经书忙完了就帮你写……”我显得有些不耐烦，并未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只眼角瞥见他不慌不忙的放下茶杯，却伸手抚着我的头发，将我额前长久未打理的碎发拨乱，我刚想让他老实些，却听他不疾不徐的说道“回洛阳……”什么意思？他的腿连走路都有问题，如何回得了洛阳那样前狼后虎之地？我虽诧异，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并未显露半分，可手中的笔却泄露了我内心的惶恐不安，一滴墨汁不偏不倚的正好滴在刚誊好的经书上。
　　李世民接过我手中的笔，费了些许力气才将它摆放在砚台旁边，他依旧直视着我的额头，许久，沉吟道“可惜了你为了这样窝囊的我，毁了面相。”李世民握过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两行清泪却早已浸湿我的手指，“你知道了……？”他点点头，依旧不语，我想了许久，不知是谁将这事说与他听。“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救你，就是让我变成丑八怪也可以，更何况只是小小的一块儿疤。难道你觉得我不漂亮了？你不喜欢我了？不想和我折磨一辈子了？”
　　李世民在听了我一连串的问题后，破涕为笑，抚着我额前的疤痕说道“我会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我想任谁听了这话，不管是真是假都会有些憧憬、期待、感动，没成想，我却傻不啦叽的说道“那有什么好？还不就是华丽笼子里的一只鸟，从这个笼子换到另一个里去罢了。”
　　李世民却也不骄不躁，轻轻的凑近我的唇，淡淡的一吻，没有触动，没有心跳，只有微凉的触感，他的唇移到我的耳边，依旧是那不疾不徐的性子，却说道“但愿，我能成为你的天空……”我低头不语，心里却在想，你这愿望怕是达不成了，就算这鸟再傻，也能分得清笼子和天空，这辈子，或许除了宇文成都，谁都不可能让我心无芥蒂，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寺中清静，小半年的时光就在这禅院中度过，院前塘子里的芙蕖似是一夜花开，盛夏已然来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日日夜夜的暮鼓晨钟，只是，李世民依旧放不下这世间的争名逐利，纷纷扰扰。
　　回长安的消息刚刚放出，他已经布置好了接下来所有的事情，当尉迟恭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这样安逸的生活没几天了……
　　果不其然，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长安的人既然已经知道李世民还活着了，那么王世充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甚至打听到李世民就藏在这小寺庙中指挥着千军万马，依王世充那卑鄙的小人行径，断不会等着李世民自己出山与军队汇合后再动手了，我想没几日，这少林寺就会被围的水泄不通了。我的担忧和顾虑似乎李世民并未放在心上，他和尉迟恭不分昼夜的布置阵型研究战术，下定了主意不拿洛阳不回长安。
　　夜里，我靠在炕床的里侧，李世民伸手将我揽在怀里，我轻抵着他的胸膛，拒绝的意味过于明显，他不怒反笑，说道“你要是太用力了，我哪个筋脉再断了，你可得负责给我接上。”我吓得老老实实的不动弹，他这腿脚刚刚好利索，若是赖着我，我可担待不起。我同他乱七八糟的说着话，不知怎么的，就谈到了孩子，他的手抚上我的面颊，轻吻着我的额头，黑暗中我还是感觉到了他深深的痛心，良久，他搂在我腰上的手慢慢收紧到怀中，他仿佛是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一般，“你和我会有孩子的，一样的骨血相通，一样的血脉相连，有了这样的存在，你或许就不会天天想着怎样离开我了。”
　　我有些许淡然，该离开时自会离开，但至少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