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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在雾浓时 关谦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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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一直在他和边疆中间周旋。霜降和边疆同在Z城,相逢在所难免,但霜降总是避着边疆。他们二人在Z市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寿宴上,说到底还是我一手促成的。
言笑晏晏的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边疆炙热的视线。我不过转移视线片刻,两人就从大厅消失了。
不知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态,我没有立刻出现在他们视线内,而是在听了两人部分对话后。
“我以为你只是想把盼盼送回他身边,现在我才知道你是还想把自己送给他。”
“是又如何?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男人不是做了就会爱吗?”
“你跟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他娶……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把霜降拉回身边庇护,边疆抹着唇角。
“霜降今天是我的女伴,也是我的女朋友。边疆请你对她放尊重点。”
边疆哂笑:“你以后会后悔的。”
边疆的话不知是对我还是对霜降说的。
他飒然离去,我放开霜降。
“你知道我在附近才故意说的吧。”我望向她身后的漆黑。
“那又怎样,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敢不敢娶我,哦不,你敢不敢爱我?”
“那今晚去酒店还是你家?”我反问。
“你……”
“怎么,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你明明知道我是故意说给边疆听的。”
“我还以为你是有足够的自信呢。”
“喂,”她攀附于我,一双藕臂搭在我肩上,吐气如兰,“做了才‘爱’是性,而我要的是纯粹的爱。”
她又退离数步之遥,说:“不过我对你刚才的反应很满意。”
不明所以。很久之后她告诉我,当时她满意的是我第一次用戏谑而不是就事论事一本正经的口吻与她对话。当然,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回到A市后我找人细细查了边疆近五年来的经历,但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边疆与霜降从前确实没有交集。而另一方面,对与霜降同居的那个男人的调查也毫无进展,倒不是查不出什么东西,而是他的资料太过完美却没有实质性内容像一个严丝合缝的谎言。
最后是霜降五年前的休学,那段时间她的去向是个谜。
“唉!”
“约会唉声叹气的可不好。”
“可是和一根木头约会,做什么罗曼蒂克的事都变得很无聊了诶。”霜降一手托着下巴,随即打了个响指,“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方便看日落的?也不枉我千里迢迢飞到A市来。”
“……还真有!”
我的住所恰好是个观景宝地,视野开阔不仅能观星观日,还能俯瞰A城。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荒郊野外呢。”
“不满意吗?”
“完全没有。”她整个人沐浴在夕阳余晖中,光洁的俏脸镀了一层恬静感性的色泽。
“比起刻意营造的浪漫,我更喜欢自然寻常的感动呢。”霜降如是说。
“比起刻意营造的浪漫,我更喜欢来自家庭自然而然的温馨。”
霜降的话似乎引起了记忆的共鸣。我想搜寻脑内一闪而过的话语,它却像沉海之沙无处可寻。
“喂,你又神不守舍了!”
“抱歉。”
“一句抱歉就完事了!不不不,落日看完了,然后呢?我的时间可是很多宝贵的哦!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今天晚上我要彻夜狂欢!你这里环境还不错,就由你亲自下厨先吃个烛光晚餐吧!”
方才沐浴在夕阳里的温婉肯定是我的错觉。
再一转念,原来我一直在霜降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第三次我还没敲门,门就自动打开了。这次这位仁兄终于把衣服穿戴整齐了。不过他行色匆匆,没瞥我一眼直接擦肩而过。
盼盼见到我就像狗见到肉包子两眼放光,这个比喻不贴切却传神地表达了他对我的垂涎,不,喜爱!
“盼盼乖啊,一个人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无聊看电视,饿了渴了开冰箱,困了睡觉。乖乖的妈咪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盼盼拉着我的衣袂不松手,眼泪汪汪地仰着头凝视我。我哪儿禁得住孩子的眼泪攻势,正要和霜降商量,“霜……”
“盼盼不是一直想换掉僵尸爸爸吗?这么喜欢谦陌叔叔的话,就要让妈咪和叔叔约会,等妈咪套牢叔叔了再把他让给你二十四小时陪你玩好吗?”
……
“约会带上盼盼不行吗?盼盼会乖乖的。”
“……霜……”我看不下去了。
一串手机铃声乍起。
“妈?……我在Z市。……马上?不太妥当吧。……妈,先别动怒,我没想隐瞒您。……好的。”
我挂了电话,无奈地对霜降说:“抱歉,可能今天我们没办法按原定计划约会了。”
我向霜降陈述了电话内容。我的家里人知道了霜降的存在,非常想见她一面。另外,他们还希望霜降可以把孩子一同带上。
霜降退回客厅,往沙发上一倒,食指点着唇,“我们认识不到二十天,令尊令堂就急着召见我了。还要见盼盼。我陆霜降何来的荣幸啊!今天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庆祝一番才好。”
“你可以选择不去的。”
“那怎么行!拒绝不就意外着直接出局了吗。不就是见家长嘛,又不是龙潭虎穴,何况我陆霜降又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怕他们揭我短不成?”
霜降的反应过度了,她对我家人抱有明显的成见。可是,怎么会有人对从没见过面的人抱有成见?我的父母又不是豺狼虎豹。有意思。
盼盼拉扯我的衣摆,“叔叔我困了,你可以送我回房间睡觉吗?”
我也想趁早离开这个冰窖。
“叔叔,我不想让你当我爸爸了。虽然我喜欢你,但是霜霜妈咪好像很不喜欢你的家人。僵尸爸爸说,一个女人在嫁给一个男人的同时还嫁给了他的家人。所以我不喜欢霜霜妈咪嫁给她不喜欢的家人。霜霜妈咪本来就很少开心地笑,我不想她以后一直都是装开心。”
“……”一个小孩装什么老成。我默默地掖好被子,准备等客厅的火药味散去后离开。
“叔叔你老是不说话,一点都不可爱。”
“边疆叔叔虽然幼稚,但是都会好好和盼盼说话。”
“边疆叔叔家的寒露奶奶也和蔼多了。”
“……你的妈咪会喜欢我家人的。”不说点什么怕是堵不上他的嘴。
“真的吗?”
“真的。”
“那叔叔是不是真的要做我爸爸?”
“那要看你妈咪的意思。”
“霜霜妈咪很好搞定的!”他兴奋得快从床上蹦到天花板上,被子白掖了。
我把他按回被子里,示意他噤声。
家里氛围并没有霜降想象中那般严肃。父母见到霜降和盼盼,就像见到媳妇和孙子一样热络。反而是我被推进厨房不管不顾。
随后被妈赶进来帮我打下手的爸笑呵呵地说:“盼盼很乖啊,长得很像你小时候。总觉得昨天你还在家里捣蛋,今天居然连孩子都五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我好像没说过孩子是我的吧。是个孩子就长得像我了。
我不做辩白。
霜降拘谨的冰霜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就被父母的热情融化了。
爸妈拉着霜降聊家常到半夜,我在一旁哈欠连连。
“爸妈,我先去把盼盼安置好,他已经困了。”
“等等,盼盼就交给我们吧。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小两口歇息去吧。”
语罢,妈推搡爸带揉着睡眼的盼盼去卧室。
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放心吧,房间里有备用被褥,今晚我打地铺。你先去洗澡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难道都没有半点想法?”
“不是所有男人都只用下半身思考。”
她身体贴近我的胸膛,略带凉意的葇荑在我的胸口画着圈。
“你的心跳不曾为我乱过,你叫我怎么相信你爱我。”她接着说,“还是你不过是想玩玩。”
“你很明白的。你都已经见过我的父母了,我们的关系也算是水到渠成了。而且如果我只是玩玩,又何必花太多精力在你身上却不动你。我尊重你,我们之间虽然没有爱得奋不顾身,却是难能可贵的携手走来。我们不是初尝爱情的少年少女,没有想象中的脸红心跳并不代表没有爱。”
我捧起她的小脸,“你不是也喜欢寻常的感动吗?”
“我们相识二十余天,你不觉得我们的进展不仅过快而且不按常规步骤走吗?我们还没有像样地约过会,我们甚至没有真正地确认关系,然后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她跌坐在床沿,“你确定你爱我?”
“我不会再爱别人了。”
“那你会凡事以我为中心,疼我,爱我,宠我,顺着我,不让我掉眼泪,不让我寂寞,不让我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即使我错了也要无条件服从我吗?”
“我关谦陌发誓,从今以后凡事以陆雾浓为中心,疼她,宠她,绝无二心,不让她掉一滴眼泪,不再让她感到寂寞,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她说的话永远是我无条件奉行的真理。”
恍若隔年的声音在脑内回响重叠,余音不绝。
我稍微稳定了席卷脑内的风暴,说:“你觉得我是会像狗一样去爱的人吗?”
我手抵额头,补充道:“但你若有什么需要,我会尽量满足你。至于那些虚无缥缈的诺言,我无法承诺于你。”
“当真?”
“不假。”
“那你要给我一个我梦想中的婚礼。”
我也诧异我们两人的进展,短短一月,我们已经订婚。而且一个小型的教堂仪式也正在筹备中了。
这个仪式是我承诺于霜降的。作为见证人的数个大学好友也是她拟订名单邀请的。
当然,这场婚礼只是为了满足于她,并非正式的婚礼婚宴。
当天到场观礼的人有边疆、边缘、慕思非、那个一直照顾霜降母子的男人――姜师等人。
霜降一个人捧着一大束捧花,穿着洁白的婚纱缓缓向我走来。我接过她的手,挽着笑吟吟的她走近神父。
在神父就要宣读誓词的时候,霜降突然把捧花丢给神父,说:“今天没有婚礼。”
“霜……”
“等一下,你先听我说。今天,在C市的这个教堂,你关谦陌欠我姐姐的就算都还清了!”
她拿出一个非我准备的戒指,“这是你当年给我姐姐的,今天我代替姐姐把它还给你。”
戒指从我脸擦过,本应微不可闻的落地声在我心里“叮呤”一响。
“你都调查清楚了吧,你所忘记的。你究竟是何种心肠才能不变颜色地站在这儿?!你从前不是山盟海誓口口声声说爱姐姐吗?!哦,你忘了。好一句忘了!一句忘了就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了!既然丁点儿磨难都跨不过,为什么当初还要纠缠姐姐?”
我不敢看她,我的头颅就像正在沸腾的水壶,翻腾都蒸汽挤压着头盖骨,随时会破颅而出。
“为什么让姐姐爱上你之后你就转身离去了?!你知不知道姐姐临死前还惦念着你?!你让她痛苦了足足两年直到永远闭上了双眼!明明你在她生命中可以连过客都算不上,明明她可以不要这个孩子,都是你,入侵了她的生命,让她离不开你,然后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失忆了!你全身而退了!”
陆霜降的声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字字击中我心坎。往事就这样随着陆霜降的控诉的节奏涌现。
这个教堂,是他带她来的,在这里他许下山盟海誓。
他失忆的时候,她曾和边疆来看过她。
三年前,她曾来找过他。而他又再次爱上了她。
是他费尽心机让他成了她的习惯,又是他又亲手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贴上封条。
他从门缝里看见雾浓在慕思非怀中哭泣一时被妒意冲昏了头脑,在楼下遇见当年袭击过他的混混……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楚,恍惚周围一片混乱。
没有任何人阻拦,陆霜降独自离开了。
慕思非冲上前,直冲我脸上一拳头,口中喝道:“原来是你!”
边缘在一旁拉扯着慕思非。
边疆抱起欲追出去却绊倒嚎啕不止的盼盼。
姜师作壁上观一直未有动静。
当年雾浓从未对他的爱做出回应,她以为是她不爱他。
直到今时今日他才明了,原来她一直爱着他。
为时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