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高》凭栏听风

4、故人来2

　　李周氏稳定心神，转眼看去，虽然女子此时低着脸瞧不清面容，不过，这嚣张的一身绯红色打扮、这不可一世的气势、这如珠玉坠盘的声音、刚才那漂亮的身法，李周氏虽已数年未见，可从来不曾忘却。
　　赶紧上前一步扶起，口中是真心的喜爱：“凤儿快起来给伯母瞧瞧”。
　　待那女子抬起头，身后的丫鬟俱都倒吸了一口气，自家小姐长得已是难得，可眼前这女子丝毫不比自家小姐差。
　　只见她乌黑的长发挽起，梳成流云髻，斜插一支莹莹生辉的碧绿玉簪，耳戴苍山碧玉坠，身着一袭绯红色绣以金边的软烟罗，腰束九孔玲珑玉带，玉带在腰的两侧垂下细细的流苏，带长约一丈，拖在后侧裙摆上，于富贵华丽中平添一份飘逸洒脱！
　　李周氏看着女子英气的剑眉下，上挑的眼角因着眼神里的狂放自信，不显妩媚，倒显得英姿飒爽，贵气逼人，忙道：“凤儿一点都没变，一点都没变呐！你爹和你兄长可来了？”李周氏心内是非常欢喜的，这林家祖父贵为正一品大学士，可是行事刚正不阿，清正廉明，长房的一双嫡孙女骄而不躁，洒脱大气。
　　“伯母倒是变了不少，四年不见，我们都长大了，伯母倒变年轻了。”林凤笑嘻嘻道，“我爹有事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我想念云儿，就央着他带我来，我兄长见我们都来了，也吵着要来，今日刚到就听说今个儿是云儿及茾的大日子，我们岂能不到！”
　　李周氏听了一喜：“你们要在这呆一段时间？那可太好了，凤儿，这段时间就住在我府上吧，帮我陪陪云儿。”
　　林凤一听这话一愣，看李周氏面上难得的忧愁，心道不好，忙抓了她袖子问何事。可眼下……李周氏只得道：“伯母晚上再跟你细说，一言难尽啊。”
　　说着一把抓住凤儿放在她袖子上的手，急道：“住过来陪云儿几日吧！我会让老爷同你爹爹、兄长说的，好吗？”知道云儿和凤儿感情甚笃，才逾矩提此请求，之前自己正不知该怎么办好，可如今，凤儿来了可真是太好了，直让李周氏有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由她在云儿面前开导，想来，这事就好办多了。
　　“伯母你放心，云儿需要我陪，我定是会陪着她的。”见她现在不欲多说，接着道：“我刚刚在后院呆着无聊，正想去瞧瞧云儿呢”。
　　李周氏忙一把拉住她不由分说地往后院走：“马上就要开礼了，她现在正准备着呢，别去扰她了，你陪伯母去陪陪客人吧！”开玩笑，凤儿这么大大咧咧的性子，要是说漏了嘴或是被云儿看出什么来，岂不前功尽弃嘛。凤儿虽疑惑，可见云儿也不急于一时，是以顺从地跟着走了。
　　前厅，李卫国前几日已收到好友林瑞要来东城一段时间的消息，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两人见面自是热切寒暄不提。
　　那李惊河看到多年不见的林莲也颇是惊喜，林莲、林凤的父亲林瑞是林大学士的大儿子，曾任正五品的郎中，林莲三岁那年，林母因生林凤难产去世，也是那年，林父主动要求外派到东城任织造部堂，之后连任了整整十年，林父和李父交情颇深，是以，李惊河和林莲是从小玩到大的，感情甚笃，如今四年未见，自是欢喜非常。
　　李惊河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等着林莲迎上来才慢条斯礼地站起来，斯斯文文地一揖后一本正经道：“数年未见，林兄出落得是越发标致了。”
　　李惊河其实倒是出自真心，林莲走的时候13岁，长得已是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如今长开了，更是俊美绝伦，五官如雕刻般分明，眸子依然清朗，只是多了分鹰隼般的犀利，高挺鼻梁下，薄而润泽的双唇此时微微上扬。一头乌黑坚韧的头发由一根长长的白色丝带束着，长出来的丝带贴着秀发，相映成趣。身着一身雪白绸衣，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
　　端得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林莲听了好笑，这小河练了这几年的刀法，虽然肤色黑了许多，可还是这么喜欢扮个文人墨客。
　　想着也回了一揖，“李兄言重了，多年未见，不知李兄现在大刀耍得如何了？”
　　见李惊河不满地瞪着他，故做恍然大悟般放大声量自答：“哦，瞧我这记性，所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力拔山河兮，气盖世。李兄这等资质，练了数年，定是不会差的。”说着颇为欣慰地点点头，笑容干净明亮。
　　李惊河听着身旁众人交口称赞他自古英雄出少年、武功盖世之类的，嘴角抽了抽，麻木地一一拱手回礼，一边用眼刀腕始作俑者。自己怎么忘了，这林莲根本就是跟自家小妹一路的，都属狐狸，以后小心点，别又被他们戏弄了去……说起来，还是凤儿最厚道啊……
　　话说林凤和李周氏刚进得后院用来宴客的迎芳阁，就听见里面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守在房门口的丫鬟见到来人，赶紧上前汇报道：“大夫人，现在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二夫人和二小姐在里间作陪。”李周氏点点头，刚要进去，忽闻突然安静下来的阁子里传出一中气十足的女声：“各位今天肯赏脸光临，真是令我李府蓬荜生辉呀！我在这里先行谢过各位了！各位先用些点心，这点心呀都是小女梅鹤所做，做的不好，各位多多包涵啊！”
　　从一听到这个声音起，李周氏就停下来了。相处了近二十年，这声音她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