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高》凭栏听风

5、开礼

　　本来李家阖府都是住在乡下的，李卫国当时成天舞文弄墨以备科举，家里生计都是靠李家二房李卫廷，三房李卫府做些小买卖维系，是以，二房夫人李刘氏深觉得李家大房吃她的喝她的就得听她的，成天指使着李周氏干这干那，丝毫没有顾及她长嫂的身份。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而且李周氏不想影响夫君读书，所以那几年只能忍气吞声、当牛做马。即使这样，那李刘氏还是时不时地要在她面前耍泼一番。
　　终于等到李卫国中了进士派了官，搬到这知县府衙，刚为着不用再跟二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舒了一口气呢。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在一个碧空万里的日子，李周氏看到跟在扛着行李的衙役后走进来的二房一家时，真是欲哭无泪啊！
　　从此李家二房就在这扎了根，李卫廷在这东城做起了买卖，可能是有生意经，也可能是运道好，也可能是因为有个县老爷的兄长庇护，总之来东城后，李卫廷的买卖是做的一年比一年好，如今在东城也算是有头有脸了，李刘氏也愈发趾高气扬起来，吃穿用度不点都不含糊。应她的要求，老爷每个月给他二房的月份银子可是比给自己的还多呢。
　　平日里懒得跟她计较，可今日看她这一副女主人的做派，哪像是自家兄长之女要行及笄之礼啊……
　　心里一阵气闷，可今日是云儿大喜之日，自己定是又只能有气往肚里咽了，想着呆会要进去，忙闭眼调息……
　　林凤自听到那番话后，眼底也是闪过一抹怒色，她娘早亡，爹爹公务繁忙，是以从小便跟着兄长在这李府内习文练武，在李府呆的时间比在自己府上呆的还长，跟李周氏的情分自是非同一般。李刘氏的做派她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没惹到她头上来不好发作罢了。如今听着众宾客对着那李梅鹤赞不绝口，实在是怒不可遏。
　　那李梅鹤老有事没事老爱到自家兄长跟前献殷勤就算了，偏偏又是个口蜜腹剑的主。老觉得自己正正经经李家大小姐的名头被云儿占了去，教唆得贴身丫鬟都对云儿不恭不敬的。要不是云儿拦着，自己早就想教训她了。今日是云儿及茾的大喜之日，她竟然敢借此机会卖弄自己，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过……
　　不可忍也只得先忍下了，自己虽行事冲动，分寸还是有的，今日这场面为了云儿也定是不容出岔子的，日后再找她母女算帐！
　　看伯母一脸郁色，想来也是气急了。贴近一步挽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看她回了个笑，方示意丫鬟掀起珠帘。微笑着相携走进，趁伯母跟众宾客寒暄之际，瞧了那母女一眼，入眼处一片金光闪闪。哼！两个穿金戴银的俗物！
　　李刘氏和梅鹤被她这一眼瞧得出了一身冷汗，那冰凉锐利的眼神如有实质般，着实让人心惊，遂俱都收敛了不少。之后的气氛也算其乐融融。
　　不久，开礼时辰快到了，众人簇拥着都往前厅去了。
　　主持笄礼的是李周氏，因云儿与秦氏定了亲，是以请了秦峰之母秦氏大夫人为云儿加笄。此时两人已在临时搭起的台上站定。
　　赞礼唱：开礼——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秦夫人在两位有司的协助下净了手，准备一加。
　　在赞者的引导下，洒云从东房出来……来观礼的众宾客除了林氏一家、秦氏一家外，鲜少有见过李家这位小姐的，看今日这排场，定是受宠万分的，是以都好奇地翘首以待……
　　随着赞者的唱喏，众人寻声望去……来人姿态从容，步步生莲，待走得近了，看清容貌后，满座俱惊……传言她是个身世凄惨的孤女；传言李氏夫妇只是怜她孤苦收为女儿，赐名冠姓；传言她五年都不敢踏出府门一步；传言秦氏一族对她甚是轻漫……
　　种种传言之下，众人万万没想到，李府这个被收养的女儿竟会是这等的气度，这等的芳华——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此种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岂是一般人家的女儿会有的……
　　看着洒云一步步走近，李周氏强忍住眼里的泪意，今天该高兴该骄傲，唯独不能哭。把云儿从当初的毫无生气养育成如今这副巧笑倩兮的模样，是自己这一生觉得最有成就的事……
　　净完手的秦夫人站在李周氏身侧，看着款步走近的少女，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厌恶……就是这么一副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的楚楚模样，才勾得自己一向乖顺的儿子一再地忤逆她的吧。她肯定以为只要攀上她们秦家，今后有她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待得自家女儿走上台来，李周氏忙迎上去挽了女儿的手走到秦夫人面前，侍者呈上放有一根样式简单的桃木簪的托盘，木簪用一块大红的绸布垫着，显得古朴而又庄严。
　　秦夫上刚要伸手拿过木簪，就听门口处一阵喧哗，转眼，几个家丁狼狈地被打进来，东倒西歪，哀嚎四起，举座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