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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重逢 她越靠近那 ...

  •   张也送完东方齐归来,见太子复又如常批答奏章,案上的玉珏倒似无意般放在手边,只是太子唇角的一抹笑意耐人寻味,便大着胆子试探道:“殿下,可需奴才明日去报国寺走一趟?”

      萧煜并似是停顿了一下,继续援笔在奏章上批示,看到一份密折上“江南楚氏王更迭,王位之争或有波澜”,眉头忽而紧锁又舒展:“不用,吾自有安排,父皇明日就要回宫了吧?过些时日你且随吾去一趟南边。”

      张也未再多言,答道:“是。回殿下,陛下昨日派人回来,是说明日就要回宫,还让殿下不必准备迎接,万事如常。”萧煜“嗯”了一声,批完最后一张奏折,将笔搁下,又拿起那块玉珏,问张也:“记得那年下江南时,她才五岁还是六岁的样子吧?”张也侧头回想了一下,笑答:“殿下好记性。”

      萧煜掌间摩挲着玉珏,轻声道:“那如今该长得跟子玥一般高了吧,不知道小丫头还记得我吗?”子玥,即是晋康公主萧子玥,跟太子一母同胞,因孝贤皇后早逝,皇帝和太子都格外偏疼这位小公主,连她的夫婿都是拣了又拣选了又选,最后下嫁了中书令杜如雍的独子也是太子的幼时伴读杜孟儒,皇帝不舍公主,仍允许她如未出阁时随意出入宫廷,可见圣眷之隆。张也知道太子又陷入了回忆中,自不敢去打扰,昭德初年的那场政变,如今仍令宫人讳莫若深,那也是太子和皇帝心头的一根刺,宫里任何人哪怕是伺候了太子多年的他都不敢随意提起。

      果然,片刻后萧煜从回忆中抽身,他起身把玉珏依旧包好亲手放入案边多宝阁的一个檀木匣
      子里,又捏了捏额角,神色如常:“你去叫他们来吧,吾要就寝了。”张也躬身:“诺。”

      翌日,沈越起了个大早,去寺院前边帮着一些香客抄写经文赚些小钱,回来时带回一些素斋,煎好了药,到了巳时才唤醒昨夜咳了半宿才睡下的珍哥。珍哥的气色倒是比昨日好了些,可以自己坐起来进食,只是依然只能喝些清粥,她看着沈越眼角淡淡的青色,有些心疼:“都怪我,你昨夜是不是又没睡好。”沈越笑着摇摇头:“哪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睡的时候雷都打不醒。”珍哥也仿佛想起了以前的事:“是啊,记得你那时总怕睡过早课挨老爷训,常常让我起床的时候就把你叫醒,可转脸趴在梳妆台也能睡着。”沈越想起以前的糗事,扑哧一声乐
      了,像儿时那样倒在珍哥身上耍赖。

      两人笑了一会,东方齐到了,她忙整理了衣裙去迎接贵客。东方齐与她寒暄了几句后替珍哥又诊了下脉,问了昨夜的情况,满意地点头:“沈姑娘放心吧,你阿姊的病按我的方子仔细调养一段时日,必会痊愈。”沈越谢过后便送东方齐出去,两人走到寺里一处歇脚的地方,东方齐将药箱里的玉匣拿出来递给她:“可巧。昨日老夫从朝中一位挚友那购得一株雪莲,你将它碾碎了掺在先前的房子里,你阿姊的病也可快些好。”

      沈越接过白玉匣子展开,看见一朵盛放的雪莲躺在白玉上,花瓣和叶俱已被晒干,倒也显得
      莹润可爱,关上盒子郑重地对东方齐一福:“先生大恩,沈越必当铭记在心。”

      东方齐虚扶了一下,依旧风轻云淡地捋了捋胡须:“为医者,救死扶伤乃天责,沈姑娘不必再多言谢,老朽最近还会在报国寺清修,姑娘若是有事还可来找我,告辞。”沈越含笑点首,眉目舒展间令四周草木黯然失色,东方不禁有些惊滞,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一位故人的模样,又想起太子昨日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气。

      眨眼间已过去月余,报国寺后山的最后一片枫红落尽,冬至已翩然而至,好在有了东方齐及时带来的雪莲,珍哥的病好得很快,如今已基本痊愈,只是受不得大风,沈越瞧着今日日头不高,屋内炭火愈发小,便决心去外面再寻点枯枝回来点上。

      她拿了竹篓跟珍哥支会了一声便除了禅房,刚拣了一些断枝便撞上一个人,揉了揉额头刚欲道歉,却在抬首看见那人的清俊笑颜后将竹篓一下掉在了地上。

      不管过去几年,这张脸仍旧映在她的脑海里、心底间,她曾经在梦境里预演过无数遍他们重逢的景象,可离家后每次夜半醒来只有那半残的荷灯静静立在床头,遗世独立,好像她的心也如那夏日里的菡萏,只灿烂一夏,末了,枯萎凋零深埋淤泥里。

      萧煜弯腰替她拾起竹篓交给身后的张也,又解下身上的玄狐披风给她系上,张也捧了竹篓后识相地离开,诺大的后山一时静得只有林间的风声。

      “你是子长…哥哥?”沈越仿若置身梦境里,有些恍惚,萧煜笑道:“不然还有哪个子长,我们又见面了,谢…谢天谢地我没动身去江都寻你呢,沈家妹妹。在下萧煜萧子长,京城人士。”话落拱手一揖,沈越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萧煜是当今太子的名讳,眼前这人虽然周身气派不凡,但她实在无法将他与太子联系到一起。

      于是故作玩笑道:“别闹了,子长哥哥,你若是太子我还是公主呢。”萧煜既没生气也没解释:“那你便当作我是在同你玩笑罢,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能陪我先去个地方吗,就在这附近。”沈越不假思索便答应了,又要解下身上的披风,被萧煜一把按住双手:“今日风大,你穿得那么单薄,披上吧。”沈越脸颊立刻就像火烧了一样,萧煜像是注意到了,将手放下,干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转身朝前院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身旁无人便停下后顾,沈越见状连忙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

      穿过几处禅房,到了前院,萧煜并没有去香客常去的大雄宝殿,而是走了另一条路来到寺里寄存牌位的地方。

      报国寺是齐国开朝那年修建的,最初是为了安放一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的牌位,齐国上下礼崇佛教,故让寺里的僧人为将士们诵经祈福。自太祖齐武帝起,之后每位皇帝登基和年节的时候都会来吊唁,因此报国寺的香火越来越旺,常有百姓和富贵人家将自己亲人的牌位寄存在此,时来拜祭,区别在于寻常百姓几十乃至百户的牌位才存放一间房,而京中官员巨贾多一家常租一间甚至几间房来存放牌位,其实都只是个美好的念想罢了。

      往常这里都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今日却显得格外安静,报国寺的主持惠能大师带着几个弟子早已等在那里,见到萧煜,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萧煜也双手合十回礼:“多谢主持,吾无心叨扰,还请主持让一位师傅引路便可。”慧能言是,派来一位弟子吩咐了几句便由那位弟子为他们带路。沈越兀自还在刚才主持毕恭毕敬的那句“殿下”里没回过神,此时行礼,不、是请罪还来得及不?她心里为刚刚的莽撞懊恼不已,抬头见萧煜唇角微弯,用眼神示意她跟上,没有细思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没想到几重院落之后还有一处小径,小径的尽头有一处看似不起眼的房子,一般香客定会把它当做放杂物的地方,但沈越没有这么觉得,直觉告诉她这其间定不寻常,她越靠近那间房子,越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抽住了,呼吸困难。

      僧人把他们带到门口,打开门上的锁便双手合十告退,萧煜双手推开门,神情严肃,侧头哑声对沈越道:“进来罢。”沈越纵使千般万般不愿,跨进房门的一刹那,还是看见了正中并排而放的两块牌位:

      恩父谢靳之灵位

      慈母谢王氏绛婷之灵位,

      落款皆是“小女谢卉颜泣立”。

      “沈姑娘,不,还是应该叫你谢家妹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身世么,他们便是你的双亲。”萧煜沉寂片刻,上前拿了香案边的火折子,把屋子里的灯悉数点亮后又取了三根香燃上,从来只跪天地君王的太子竟单膝跪地拜下:“恩师、师母,我把卉颜带来了,她已经这般大了呢。”他声音低沉,喃喃如同自语,但沈越还是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有如晴天霹雳。

      她从没想过自己与太子的纠葛竟是来源于她的亲生父母,更没想过她一直想查明的身世之谜就在这么触手可及的报国寺,这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那么措手不及,她只觉得屋中那两座牌位和太子身上的熏香在不断地旋转、盘旋,只能痛苦地抱紧头部蹲下,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紧接着便没了知觉。

      沈越在失去了知觉的同时,感到自己置身于更深的一层漩涡之间。耳畔是谁的殷切呼唤,又是谁的温暖怀抱,抑或者是谁的一声悲鸣,她努力想分辨、想睁眼、想伸手触及,却都是徒劳。直到周身被一阵更强的暖意包围,就像儿时倚在祖母的臂弯里听故事那样,她急切地依偎过去,终于抓到一个人,奋力睁开眼,只看见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抱着她,那女子绮年玉貌,眉目如画,与她每日在梳妆台前瞧见的分毫不差,而眉宇间又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沈越心满意足地叫了一声“娘亲”,那女子展颜,低头轻吻她的脸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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