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叁 故人 这可是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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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北上，没有多余的钱买马，只得走走停停，临冬才至大齐的京都镐。
沈越从小就听祖母说起京都的繁华气派，今日得见，果然如是，甚至比祖母当年描述得还要巍峨气派，令她不禁感叹。然而顾不得多作欣赏和打探消息，珍哥就先病倒了，北方不比南方，特别是入冬之后，天气骤寒，两人没有来得及准备厚实的衣裳，加之多天的奔波，珍哥这一病几天都没有起色。沈越为了让她静养，在郊外的报国寺借了几间禅房暂住，担负起照顾珍哥的责任，寺院里碰巧有位精通医术的居士，听住持说了见她们姊妹二人的窘境，热心地前来替珍哥诊治。
东方齐老先生年逾四十，满头银发却面色红润，不知是不是居家修行的缘故，他给珍哥搭了脉，抚着胡须缓缓说道：“这位姑娘染上了风寒，加之水土不服，才一直不见好。”
沈越看着珍哥咳得双颊通红，急忙扶起她轻拍后背，有些着急地问老先生：“那请问东方先生有什么法子能让我阿姊快些好起来？”
“姑娘莫急，老朽开一些驱寒的药方，你让庙里的小师傅去城里的药铺抓来煎了给你姊姊服下，将养半月就好。”东方齐倒没生气，示意沈越拿来纸笔，援笔写下药方交给她。
沈越感动万分，双手接过药方给老先生行了个礼：“真是太谢谢您了！这是阿越的一点心意，还请先生不要嫌弃。”言罢把一块碎银塞到老先生手里，不料东方齐并没有接，反把银子还给她，提起药箱笑呵呵地说：“姑娘不必太过客气，救死扶伤是老朽的责任，这些钱拿去给你姊姊抓药吧。你们姊妹孤身在外不容易。”
沈越接过银子与珍哥对视了一眼，仿若在沙漠里苦行之人历经千辛终于寻到了一口甘饮，对老先生的感激更深：“如此便多谢先生，您的大恩我们姊妹没齿难忘，那我送您出去吧，请。”“欸，好。”
待把东方先生送出她们住的后山禅房一段距离后，沈越忽然停下，“咚”的一声转身朝他跪下：“东方先生！我知道您刚才说的话只是为了让我阿姊宽心，您就实话告诉我吧，她的病还能治吗？”
东方齐拧了下眉，他没料到沈越会有如此反应，伸手欲扶起她：“沈姑娘快起来，老朽没说你阿姊已经病入膏肓了，只是……”“只是什么？先生不说，阿越就不起来！”沈越的犟脾气也上来了。“唉，姑娘这样老朽可担当不起。只是好得好与慢的分别，老朽刚刚说的话，的确有一部分是为了让你阿姊宽心，她得的虽是风寒，但寒气侵入体内，拖延了这些时日，没有一两个月是好不了的，就算好了，以后也免不了会复发。我给你的药方上的药不难抓，可若是想让她快点好起来，眼下还差一味药。”
“先生请讲，无论是什么药，为了阿姊我都会勉力一试。”
东方齐蹙了蹙眉，扶起沈越道：“此物乃天山雪莲，长于西部高山之上，五年才开一花，入药极好，因为珍稀，药价颇为昂贵，非达官贵人不可有。连我朝老朽都只是年轻时才见过它的奇效。”
沈越听后沉默了一会，解下随身带的玉珏道：“那先生您看，这块玉可以吗？”
“这玉！……这玉倒是罕见之物，姑娘从何而来？”东方齐看见玉珏显然有些惊讶，不禁问道。
沈越未作他想，略去了一些细节将玉的来历说与他听：“这玉是我从小就带着的，我从小就没了爹娘和阿姊被寄养在别人家，此次进京，本想寻找我的亲人，这块玉珏是唯一的线索。可如今看来也是希望渺茫，倒不如把这玉当了救阿姊一条命，线索总可以以后再赎回。我知道您一定有法子买到雪莲花，可以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山间树木洒在少女的脸上，辨不清她眼中的悲喜，倒是令她看上去分外决绝。
东方齐沉寂半晌，方才接过玉珏，拿出方巾包好揣入怀中，说道：“这玉乃姑娘随身的重要物事，姑娘信任老朽，还有什么可不可呢？”
“如此便有劳东方先生了，先生慢走，阿越便不送了。”沈越弯腰又是一礼，东方齐回她一礼，转身离去。
沈越把药方拿给寺里的小和尚，多给了些银两，托他快些去抓药，不多时便买回了药。她回到住的禅房把药煎上，待药煎好才叫醒珍哥，一口一口喂她。
珍哥一边吃着一边就哭了：“小姐，都是我拖累了你。”
沈越忙搁下碗拿手绢给她擦脸：“都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叫我小姐了，我们是姊妹。再说了，若不是我执意离开江都，你也不会生病，是我不懂事。”
珍哥摇头：“不是的，妹妹。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待在沈家，现在虽苦，但少了责骂和冷
眼，若是能寻到你的亲人，便再好不过了。只是以前这些粗事都是我干的，现在都要你来做，老夫人若还在世肯定饶不了我。”
“快别这么说，我早就不是那个沈家大小姐了，有什么做不得的。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病，珍哥，你要好好养病，旁的事别多想，我过几日会去京城看看有什么事可以做的，也好赚些银两为我们将来着想。”沈越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又端起药碗：“快别难过了，把药喝了，快快养好身体。”
珍哥破涕为笑：“好，听你的。”
看着珍哥睡下后，沈越打开她们的行囊，翻拣了一会，找到了那只藤木匣，小心打开取出荷灯，灯上有一片花瓣因为长途奔波被压折了，她拿出下午托小僧去买药时顺带买回的竹篾和笔墨纸砚，就着微弱的烛火照着荷灯原先的样子开始修补。
酉时许，京城内太极宫刚掌上明烛，东宫明德殿一片华灯初上，太子萧煜正在殿内替皇帝批改奏章。
太子早已及冠，身材颀长颇似皇帝年轻时，而容貌俊朗则像极了他的生母——已故孝贤皇后王氏。王氏姊妹当年美貌名满天下，其一被选作太子妃嫁给了当年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另一人与南阳谢氏家结姻，一时在京中被传为佳话。只可惜红颜薄命，萧煜幼年，尚是太子妃的孝贤皇后生下晋康公主后死于血崩，而南阳谢氏于皇帝昭德初年一场□□中几乎被血洗，而今朝廷上只余旁的几个小辈，孝贤皇后故去后三年，齐成帝感念太子对嫡妻的深情，又将孝贤皇后的表妹、当时还是良娣的王氏封作继太子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
明德殿的值班宫人匆匆来报：“殿下，兰台令史东方齐大人有要事求见。”
太子立时停笔道：“宣，还不快请先生进来，待会记得上年初进贡的君山银针。”
未几，东方齐进殿，还未来得及向太子行大礼便被萧煜拦下：“先生难得来东宫一回，快快请起。”东方齐仍是拿捏着礼数给太子打了个恭，萧煜不再阻止，回到主位示意一旁的宫人给东方看座，东方谢过后方坐下。
萧煜抿了口茶，朝身旁的近侍递了个颜色，待其余宫人退尽，温言浅笑道：“东方先生平日都在京城外云游，此刻进宫找吾有何要事？”
东方齐抚了抚胡须，直言道：“臣确有要事禀告殿下，殿下且看这件东西。”说着从怀中掏出以方巾包裹的物事，交予太子身边的近侍，近侍双手捧了给萧煜，萧煜接过展开，却见一块墨绿生青的玉玦，一面饰以钟鼓纹，上面刻有篆书的“寸”，呼吸顿窒，喉间一滚后勉强镇定：“这块玉，先生从何而来？那佩玉之人而今在何处？”
东方齐一五一十地将沈越之事道来，萧煜听后久久未语，把玩了一会玉珏后才出声：“这么说，她已来到镐，在城外报国寺暂住，她说，那个人是她的阿姊？”
“是，不过依臣之见，那病人与沈姑娘并不相像，可能是沈家的人也未必。”东方齐仔细回想了一下斟酌道。
萧煜一口否定：“不可能，她没有亲生姊妹，就是沈家，也只有一个名义上的弟弟。”他的思绪忽然就飘到了九年前那个上元夜，五岁的沈越拿着荷灯扯着他衣袖的样子令他忍俊不禁，眼角瞥见东方齐欲言又止，忍住笑意道：“吾知道了，这玉暂且放在吾这里。张也，你去把去年陛下赏下的天山雪莲拿来给东方先生。”
近侍“喏”声后离去，东方齐忙起身言谢：“谢殿下。只是臣这番离京寻访，经过齐燕的边界，看那里的齐国百姓的境况十分不好。朝廷与燕的疆土之争这些年未见平息，处于水火之中的还是生活在边疆的黎民百姓呐。”
萧煜收起方才的轻松之色，严肃起来：“吾正要与你说这事，近来边疆奏报，也多言此事，自先皇在位暮年伊始，北燕时来进犯我大齐边土，实在可恶，吾只恨不能亲征漠北将尔驱逐殆尽。只可惜朝廷中仍有大批庸官为了自身的荣华不愿朝廷举兵平息，委实令人烦闷。”
东方齐闻言露出理解之色，眼下皇帝年事已高，这两年越来越爱清闲，常携皇后去城南的别宫居住，国事大多赋与太子，而太子监国，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并不简单，而他区区一个兰台令史也不好在朝中多言，惟有私下与太子交谈个中己见。
两人又交流了一会工夫，萧煜见张也捧了装雪莲的白玉匣进殿，便顺势说：“时候不早了，宫门怕要落锁，吾不留东方先生了。”东方齐接过白玉匣朝太子行礼退下：“多谢殿下，臣告退。”“嗯，张也，替吾送送东方先生。”太子颔首吩咐道。“喏。”
萧煜一直目送着东方齐离开明德殿，低头瞧见案上的玉珏，莞尔：“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叁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