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贰 寸心 她却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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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挥袖间十年已过去了九年之余，到了昭德十五年。
沈越一如她的名字般出落得娉婷净植，她怕荷灯蒙尘，自那晚后就悄悄收在了匣子里，无人的时候时常拿出来把玩，陶醉良久，正如那晚梦一般的邂逅。姑娘大了，总是爱打扮的，宅子里的下人们总夸她长得好看，房里的珍哥儿给她梳头时也爱说：“小姐生得真好，跟夫人年轻的时候一样美。”沈越不知道好看的定义是什么，一个人对着铜镜发呆想，也许她这样就是好看吧，娘年轻的时候她儿时略有印象，可总觉得自己这副眉眼与娘并不肖像，与爹的也不像，惟独像的大概就是眉间那抹倔强的神色，不知道明年再见时他还能认得她吗？又或者，他早已忘了十年之约……
“姊姊！”九岁的沈涟冲进来抱住她，打断了她的思绪。沈涟难得从小就跟她这个长姊十分亲近，当年小屁孩还不会说话，就知道拉着姐姐的手流着口水傻笑，连爹都难得在她面前笑着说：“臭小子才多大就知道花姑娘了。”
一晃眼，连沈涟都启蒙好几年了，沈涟请了先生后，爹破例让她跟读，实则是看着弟弟，不过沈涟倒是促成这一切的推手。宅子上下都知道，只要这位小少爷嘴一撅，老爷和夫人什么都依着他。沈越曾经很认真地问他原因，人小鬼大的沈涟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想逃课的时候总需要人来帮我蒙混过关呀。”于是两人友好联盟达成，一月总要翘了那么一两次课去市集上玩耍，事后沈越在教书先生面前各种装乖巧认错状，先生是个实在人，也就罚俩人抄书了事，当然沈涟那份总是沈越模仿他的笔迹代写的。
沈越给了弟弟脑门一记，笑骂道：“臭小子，又偷偷跑过来，别和我说你今儿又不想上学。”沈涟揉揉脑袋腆着脸抓着她的裙摆耍赖：“姊姊，我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奶娘和娘的实现，又看珍哥儿不在才来的，奶娘家的二娃子说咱们后院巷尾新开了家包子铺，那里的三丁包子比家里做得好吃多了，你就带我去吧。”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月都被罚了两次抄书了，先生那总得说一声吧。还有，我这月可没闲钱给你买包子啊。”沈越拗不过弟弟，但嘴上还是不放松。“不去了，让老头子等一会又不打紧，我们吃了包子快些回来不就好了，你看这是什么？”沈涟笑嘻嘻地掏出袖间鼓鼓的荷包打开，里面一溜的碎银子和金瓜子。
沈越瞥了眼，奇道：“这不都是逢年过节爹娘给你的吗，你几时这么大方？”沈涟系好荷包，无所谓地耸肩：“只需你小气还不许我大方呀，走吧。”
结果沈涟一出门就像脱了缰的小妈，俩人不止吃了三丁包子，翡翠烧麦、鸡丝卷子、蟹壳黄等江都名吃一路吃过来，还去茶馆听了会说书，快至傍晚才在沈越的催促下回家。
两人从后门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这辰光下人们都在后厨忙活晚饭，大约是注意不到他们的，而且今天宅子显得格外安静，待他们顺利来到前院准备歇口气时，沈涟撞上了一堵人墙，刚要埋怨一抬头却发现那堵“墙”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爹时大惊失色。
沈昉倒没理会他，径自绕过他给了沈越一巴掌：“让你盯着弟弟读书，你倒好，带着弟弟去外面鬼混，你才多大，迫不及待要找野男人了吗？真是赔钱货，今晚饭不许你吃，给我在天井跪一夜反思！”
沈越没吃住这一巴掌，捂着脸向后退了几步，泪水在眼眶里滚了滚愣是没落下来，定定地看住爹，沈昉见她不认错，抬起脚欲踹，沈涟跑来抱住他的腿，哭着求饶：“爹爹别打姊姊，是我求她带我出去玩的。”沈李氏得了消息赶来拉开了沈涟，哄他：“你爹教训你姊呢，轮不上你说嘴。”
沈昉气极：“她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不用帮她，不然我连你一起罚！”沈涟看了看沈越肿了半边的脸颊，摇摇头就是不放，僵持了一会，沈昉一甩袖“哼”了一声掉头走了，沈李氏连忙拉着沈涟跟上，沈涟走得一步三回头，沈越摆摆手示意他快走，自己来到前厅天井处跪下。
是夜，房里的珍哥偷偷来给她脸上抹了些消肿的药，又带了些糕点塞给她，一问才知原是今日先生抱恙请休，老爷派了身边的下人来房里通知，适才发现了二人都不在府上，大发雷霆，派人去寻了一下午都没寻到，相关的下人都被罚了工钱。
沈越不禁有些过意不去：“珍哥儿，是我对不住你，自己惹了祸还要连累你。”珍哥笑了笑：“小姐快别这么说，要不是老夫人当年收留了我让我陪着你，又出钱给我阿娘看病，哪里有珍哥的今日呢？哎呀，有人来了，我先走了，小姐仔细些！”声落三两下便不见了人。
这当头，隐隐有脚步声和微光从回廊的一侧传来，正是沈氏夫妇的房间，许是爹处理完了生意上的事回房，经过天井时她仿佛听到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大约是距离太远，微不可闻到沈越宁愿相信这是自己的幻觉。听见关门声和下人们告退走远的声音后，沈越趁机站起身来活动了跪久发麻的双腿，正要吃些珍哥带来的糕点填肚子时，发现了爹娘的房里的争执声，不禁轻手轻脚地来到房门外，决心听听这难得的壁脚。
“这丫头，是越大越管不住了，当初要不是娘执意要我们抚养她长大，我还真不愿意认下这个祸害精，到底不是亲生的，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闹出什么祸事。”
“什么祸害精，养了这么多年也是咱们沈家的女儿了，以后只希望他能念在我们把她养大的情分上帮涟儿一把。再说，娘当年不是说阿越的家人都不在世了，既是孤儿又能闹出什么祸事。”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你没发现她那样貌，将来长大了是藏不住的，你我都是中人之姿，何以能生出那样的女儿啊。若是早早嫁了人倒好，就怕逃不过朝廷的选妃，就她的脾气，进了宫，咱们家早晚要掉脑袋的。”
“唉，还是让她早些嫁了吧。倒是阿越脖子上那块青玉珏，上面刻了点什么，你这么多年没有一点线索吗？娘不可能无缘无故收留一个孤儿的，秋夜里凉，你还让她跪在天井吗？”
“谁知道有什么意义，搞不好惹祸上身，大概是她亲爹娘留给她的念想吧。哼，臭丫头，就给她好好思过思过, 别想了，早些睡吧。”
“可是……”
……
爹娘还说了什么，沈越没有听下去，她默默走回天井，靠着石凳缓缓坐在地下，一行清泪划过脸颊落下。这么多年她也想过自己可能不是娘的亲生女儿，也许跟折子戏里写的一般，是爹在外面惹得风流债，所以才这么不讨喜，从没想过从头到尾她并不是沈家人，倒枉做了多年的沈家女。她掏出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玉珏，上面用小篆刻了些什么，沈李氏不识字，并不晓得，她却清楚，是一个“寸”字。
那是唯一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她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查清自己的身世，她隐约觉得，在哪层真相的面纱之上，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她决心自己去探明。
珍哥睡得迷糊中，感到有人拿着羽毛在她鼻尖扇了扇，蓦地惊醒，发现沈越换了身她的衣裳撑着脸颊蹲在床前一脸无辜地看她，只得低声说：“小姐，您不是在……怎么，您又要出去吗？您忘了昨天老爷……”
沈越打断她：“珍哥儿，我是要离开这，我昨夜偷听到爹娘的谈话，其实我并不是这个家的什么小姐，我连自己的亲身父母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糊糊涂涂过了这么十几年，我现在要离开这里，去查明白我的身世。”
珍哥愣住了，许久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喃喃道：“难道小姐不打算回宅子里了吗？那珍哥怎么办？我娘过世后小姐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老爷……老爷一定会打死我的。”
“所以我才来叫你跟我一起走呀，出了这个宅子，我们再不是主仆，只以姐妹相称。从今往后，我们福祸同担，好吗？”珍哥望着沈越在黑暗中坚定的眼神，缓缓点头道：“那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跟小姐走，寅时三刻府里会有人出门采办，我们只要跟着混出去就行了。”
沈越低笑着摇摇头，举起搁在地上的包袱：“不用准备了，我已经把你的衣服打包了几件，我那些衣服传出去太惹人注意。再说，外出的时候什么都比不上银两重要，这些年我偷偷攒下的足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了。你快些起床准备一下，寅时三刻我们出府。”
珍哥看着这个从小聪慧过人的小姐，一时有些哽咽：“好。”
寅时三刻后，二人顺利混在出门才买的下人中间出了沈宅，沈越担心露馅，拉着珍哥走远了才停下，回首望着堙没在晨曦间的沈宅，她明白，这下是真的远离了这个承载了她十四年余的地方。
沈家爹娘对她再不好，总归养大了她。至于未来该怎么走，沈越其实并没有想好，她只是想着想快些逃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她转过身，豪迈地对珍哥说：
“走，我们去京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贰 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