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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段日 ...

  •   这段日子,韩声开始仔细地记日记。那个绿皮本子担此重任,半月过去已有点捉襟见肘。韩声把每天要记的东西分为三类:1、日常作息,流水账。2、睡眠情况和梦。3、李杨和肖陌。
      往回翻,肖陌有整整八天刷不到什么存在感,原因简单,出差去了。有天韩声在日记结尾写了一句:有点想他了。
      仿佛为了防止弄不清谁是这个“他”,他又在后面很雷地加了一个括号。内填:肖陌。
      李杨在日记里多是宛若梦境的存在,即便不曾出现在白天,往往也会在梦里翩然而至。当然,没有任何证据说那就是他,目测两张脸只是长得象而已。其实到目前为止,韩声和李杨的联系还仅仅是聊天的只字片语和借给对方的几本书,一定要深挖的话……韩声有时会抬起头,凝视窗前垂落的植物。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和它们咫尺相望。
      其他的梦,一如从前,五花八门。
      勤写日记这事带来了短暂的安全感,但很快韩声就发现这行为导致的小小悖论,那就是:出于一种对记忆的紧张,他经常从头翻看,于是他压根没机会检验自己是否真的会忘记最近的事儿。
      他就象一个不给自己时间去感受退步的体育健将。没有勇气以身试险,只想抓住,不敢放开。且因为过分在意此事,他简直有点不太知道正常的记忆该留下怎样的痕迹。
      类似强迫症的感觉让他崩溃。就象一种逻辑上的死循环不得其解。情绪很糟。某天起床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未剃去的胡渣,黑眼圈,唇无血色,眼神浑浊,更意外的是,明显正朝形销骨立的方向奔去。
      他此生从未如此憔悴过。或者说,从未如此衰。他简直想不通肖陌怎么还会对这样的自己发情。
      继而他想到对所谓记忆莫名的执着……其实说到底,忘记了又怎样呢?既然“害怕忘记”这件事已经让他如此焦灼。
      傍晚,韩声走进夕阳照耀的小区,混入三三两两出来散步的人群。四处是牙牙学语的稚童,活泼欢乐的宠物狗,狂奔打闹的孩子,嗓门奇大拉家常的主妇……树梢微动,植物挂着不知名的果实,风的味道和煦而甜腻,使劲闻,又有一点初秋即将铺开的冷静的凉意。他不由想起儿童时代的作文:我最爱秋天,因为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一切都带着金色。
      生活有时真的很美好。
      如果是具仅仅拥有现在与当下的□□,怎么能对得住曾经的美妙时光?把记忆的长河,拦截在重山之外,还继续前行……真的不会象行尸走肉吗?
      韩声对着一朵野菊花笑了笑。有点自嘲地想:其实这么害怕,终究还是因为,舍不得忘记。

      如果要韩声回忆属于他和肖陌关系中最为至关重要的一幕,他十有八九会说:四年前那个酒会。
      那天是李学诚公司的酒会。想到要见肖陌,韩声当晚可算是精心修饰。他因为常见客户,职业风格是必须,肖陌当时还在做技术,穿得就象时髦的那类大学生。韩声总觉和他站一起如同两个世界。于是这天,他就换了条牛仔裤,一件有那么一点点休闲的外套,还戴了根围巾。
      平心而论,韩声自己并不喜欢这一款,他高鼻薄唇,眼带桃花,稍微活泼点就有种挡不住的风骚。他鲜少泄露出本色博人眼球,为打成一片也算是巧费心机,结果到了那儿,却发现肖陌意外的西装革履,而且——而且只在人群里轻轻扫了他一眼,嘴里说:哦,你好……
      根据肖陌后来的说法,他从小就不够心胸宽大。遇上韩声的时候正值对这性情略有反省,于是上次面对骚扰反射弧就略长了点,再见面已经反射完毕,自然一脸“我想我们不熟”的表情……韩声当时真的被怄了个半死。
      后来整场饭局韩声都在走神,他本就是作为李学诚公司的合作对象被邀请,人头攒动,没几个一定得他去应酬。倒是肖陌成了他们那部门的主力,一桌桌敬酒,李学诚忙里偷闲看了几眼,说:看不出他酒量还很好啊。
      韩声望去,正见他和经营部的头儿寒暄干杯。一仰头,从衣领里露出洁白的脖颈。旁人添酒,他微露不能自持状,挡不住半推半就被添满,于是慢慢把酒杯托到眼前。脸上适时升起点恳切的惊叹,看起来勉为其难,但又努力克服着这份为难……最终还是一口干了。然后接近柔情地晾一下杯……告别众人……转下一桌。
      韩声几乎全程旁观,肖陌到他们这桌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站起来,面无表情干了,又面无表情坐下,李学诚沉默一会儿,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声,他立刻象打了鸡血般怒视对方,李学诚戏谑:怎么了?闹别扭?
      韩声无言以对。
      李学诚过一会儿说:他喝得可能有点多了。
      韩声说:天之骄子,还需要这样锻炼么?
      李学诚:他家又不止他一个男孩儿。不过听说他最小。
      他抖了抖肩,补充:豪门恩怨。我们江湖草根不懂。
      韩声打了个哈哈,说:我看你也喝多了。

      几轮敬酒过后,韩声瞅见肖陌去了洗手间。他不知怎么想的,一冲动紧跟他过去了。小便池一个人都没。有个隔间门关着,里边传来轻微的干呕,他进了紧挨的那个,对那边说:你还好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说:你是?
      韩声快熄灭的怒火腾地冒起来,他说:我是上次占你便宜的人。
      那边沉默更久,久到韩声怀疑他晕过去了,他只好喊:肖陌?
      那边说:哦,韩哥。
      在没有强吻事件之前,他一直叫他韩哥,韩声心里泛起一点柔情,说:醉了么?
      肖陌说:有点恶心,但吐不出来。
      韩声说:要帮忙么?
      肖陌说:还好。
      韩声突然发现自己完全可以站在外面说话,为什么要在马桶旁呆着,他一头黑线地走出来,说:你开门,我看看。
      肖陌说:不用……
      韩声说:弄得好像我在要求看你的痔疮。
      他的粗俗貌似把肖陌震傻了。因为担忧这个可能性韩声一时也不敢再说,好一会儿肖陌才下了门闩,人从后面挤出来,说:我没有痔疮。
      韩声又囧又想笑,肖陌的样子——领带松了,头发凌乱,两眼微红,嘴唇上有血。
      表情象在赌气。
      韩声说:你的嘴?
      肖陌茫然地摸过自己的嘴唇,他看起来确实是有了三分醉,韩声头大:别用你那摸过马桶的手摸嘴!
      肖陌“哦”了一声,直直地看向韩声:那,用什么?
      韩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手绢给他。
      肖陌歪头看着手绢,惊奇状说:真的有,带手绢的男人?
      韩声没好气说:难道还是女人?
      肖陌抓着手绢怜香惜玉说:不弄脏它了,舔舔就好了,可能刚才自己咬的。
      说着他就开始舔……他有一张堪称纯情诱惑的嘴唇,即使平日也颇具杀伤力,现在就更不要提。韩声撇开脸,又转回来,静看他象个幼儿一样认真地舔嘴,他说:你们同事都没看出你醉了么?为什么没人来帮你?
      肖陌嫣然一笑:我很象醉了吗?
      他这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天真烂漫之色,象团棉花包裹住了韩声的心,韩声扶他往外走:我们去阳台那边站站。
      肖陌说:为什么?
      韩声说:醒酒!
      肖陌说:我醉得不是很厉害。
      韩声笑:你大醉过?
      肖陌说:当然。现在这种程度的,20分钟就行。
      想了想他补充说:但你要给我一支烟。

      他们站在阳台抽烟。厅里已然人声鼎沸,大家都喝到薄醉,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望去实在是真情滚滚,一派祥和。肖陌凝神欣赏了一会儿,过去开了阳台的窗,对外慢慢吐出轮廓清晰的烟圈,一口散了,一口接过去。韩声说:原来你能抽烟也能喝酒。
      肖陌回头对他淡淡一笑:以为我是清纯少男?
      韩声说:那倒也不是,只是看起来不象爱这些的。
      象爱什么的?
      象个好学生。
      肖陌说:确实不爱。但是都会。
      韩声笑:还会什么?
      肖陌也笑:比如?
      他倚在窗台上看马路,半晌说:冬天要来了?
      你看,那里有人穿羽绒服了。
      韩声挤进他那个窗户,他没看到什么羽绒服,只看到车流喧哗,灯火云集,肖陌丢了烟,挨着他扯开领带重新打,这是韩声第一次看他穿正装。
      韩声觉得受不了旁观他这系列动作,于是说:我来吧。
      他仔细帮肖陌打领带,手指偶尔拂过他的下巴,在这角度里,肖陌的皮肤就象白玉一样无瑕,眼睛被遮在光影重叠处,看不出究竟,只听到他说:谢谢你韩哥。
      韩声看着那被灯光一分为二的面容,浅浅伤痕的嘴唇,他说:你穿少了。
      肖陌说:我不冷。
      韩声笑:年轻人。
      肖陌突然把手放在他脸上:真的。
      这太意外了。韩声惊了一下望向他,只觉那脸依然瞧不真切。他果断把肖陌拉向阳台门后,确切说是摁在那里,对面的路灯哗一声扑满肖陌的全身,把他染成带着毛茸茸感觉的金黄色,他看上去很正常。
      他歪头说:我手挺热,对不对?
      没等韩声回答,他就笑了一声,主动贴过来吻住他。
      他的吻只是擦边而过,就像一阵风轻轻吹过一朵花儿。
      但那却是第一次,韩声面对肖陌体会到血液倒流的感觉。尤其当看到肖陌脸上由衷的、带有一丝奇特天真的微笑……在那金黄的暖融融的四壁中,欢声笑语呈光速淡去的主观意识里,他心中哪处的堤坝似乎垮了……明明很快乐、却又焦躁不已,想说话,却又仿佛必定词不达意,他被一股不可抑制的洪流撞击,只想把挟于怀中的人舔舐凌迟,大卸八块。
      他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吗啊?
      肖陌大笑起来:吻你呗!
      草!韩声强自镇定:我是谁?
      肖陌放淡了笑容,眼神有点不耐:废话!
      他说:我没醉!
      没必要等了。韩声对自己说。人已经抱了过去。但其实……千般渴求,能做的最后也只有吻而已。后来想想,征服那张嘴的过程无比漫长,或者说,无比着急。碰到上唇的时候总想着下唇,舔过牙齿的时候总想着舌头,想肆虐却总怕碰到伤口……他崩溃地发现自己失去了一个情场高手必备的有条不紊,最后还是肖陌控制了节奏,他拢紧韩声的腰,等同在说:别动!……
      肖陌捧着他的脸慢慢舔他的唇,仿佛在耐心品味。间或带有一种工整略显桎梏的风格。韩声默默失笑,这不是真正的熟练。不过无论怎样,他确实让韩声走上了逐渐高热的正轨,韩声可以想象出自己棱角分明的犀薄的嘴唇最终如何吞没肖陌那小小的柔软却很饱满的唇线,毫不夸张地说,他下半身所有的能量那一刻都集中到了头部,如若这样还不能让对方醉进来,那基本无颜见江东父老。渐入佳境之时,他不忘追究:为什么装得刚认识我一样?
      说啊!为什么?他惩罚般地极力收拢胳膊。
      肖陌的双臂迎合地搭上他的后颈,他把自己和韩声紧贴在一起,这无所谓暴露自我的动作十分呼应韩声此刻的渴求,他听见肖陌在他耳边笑了笑,轻轻地说:韩声……
      韩声侧脸咬着他的脖子:什么?
      我们下次能不能,在神智清醒的时候,接吻?……
      虽然答非所问,但是很煽情,可是接着他又说:我的吻技真的很好的。
      ……
      韩声暗自喷了,转头看见肖陌正对自己笑,模样意外的有点腼腆。他心中突地塌下去,好像岩石一瞬化作了沙地……柔和,温暖,散漫,肆意横陈,波纹起伏……一览无余。
      这绝不是他预想中的场面。好吧那整个一夜都不在他预想中。杵在那里,他外壳依旧,可内里却变得很软,很软,很软……简直软到让他隐隐作痛,无法防御,无法站立。
      他不得不反射性地变得有点肢体僵硬。
      窗外有一盏好大的路灯,还有半轮不知啥时爬上天的月亮,象两只眼睛瞠视着二人。韩声把肖陌抱进胸前,就象不舍得他被窥伺,也象拿这头颅填进了自己无声豁开的胸腔。
      没问题。他说。
      时间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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