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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九月十日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因为没换掉席子也没拿出被子,半夜活生生冻醒。肖陌比我抗寒。虽然频频出差的他已有很多天没在这里睡过。
      持续梦见曾经梦见的舞台,一种奇怪的旧日重来感。这次畅通无阻入了后台,那男人在对镜卸妆,他从镜子看见了我,可我似乎生恐他露出妆下的面容,视线交错之际遽然惊醒。
      醒来久久惆怅,原因不明。雨打在玻璃窗上。秋天真是适合入梦的季节。

      韩声特意去拜访了一下李杨。说是特意,其实也只是留神和他撞了个面。李杨正在倒垃圾的路上,韩声作势下楼,对他故扮惊讶说:哎哟,还以为你会把垃圾道利用起来。
      李杨飞了个会意的眼神,看起来还挺明媚,笑说:我倒是想,但为人师表的,不敢啊。
      他倒完垃圾韩声还在楼梯口,他问:你不出门?
      韩声说:有点儿热,不太想去办事了。你休息?
      李杨说是啊,短假。
      韩声说:哦,一中还是以前的样子么?
      李杨挺惊奇的样子:原来你回来了还没去过?
      韩声说:恩.....听说闲人也不能随便进的不是么?
      李杨说:今天我有事,下次带你进去。对了,把那两本书拿给你。
      他说送下来,韩声说没事我走几步上去拿,李杨表示不好意思,韩声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当饭后消食呗,于是就到了李杨家门口,李杨说:那进来坐吧!别那么拘束!

      李杨的家没什么太特别的,干净,基本不凌乱,让人印象深的是他用了些摆设和布艺来衬托这种属于上世纪格局的房屋,于是营造出一种温柔的怀旧感。他的书房令韩声倍感亲切。尤其是那张书桌,身为教师的孩子,韩声自觉相当了解大多数教师书桌那种万变不离其宗的格局。
      靠墙放着一把古筝,韩声很是惊愕地确认:你的?
      李杨笑说:怎么,觉得不像
      韩声说:你会?
      李杨说:不算十分精通,但也带过一阵学生。
      李杨说,他4岁开始学古筝,小时十分不喜欢,因为一到大课就女多男少,自己象个异类。但启蒙老师中意他,倾其所有教他,他找不到理由辜负对方,就一直练了下来。大学毕业没工作那阵,曾以此为生,在一个现在已经倒闭的咖啡厅弹琴,每周五晚,每晚8点到10点,学生也都是那个时候陆续招上门来。
      “后来进了一中,时间就少了。慢慢的就没有再带学生。”
      他从厨房里倒出一杯茶,放韩声面前,说:苦丁茶。凉的。尝下?
      韩声犹疑:会不会很苦?
      李杨说:一点儿,之后就会有点甜。
      真的吗?
      李杨笑: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韩声无言以对,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李杨叹:我忘了和你说,要慢慢喝……
      韩声看着李扬,欲言又止半晌:我觉得你是故意的吧?!!
      李杨一愣,继而大笑:我哪有那么恶劣!
      阳台方向斜射过来的光线正照上他的笑脸,这是个多日难逢的晴天,所以李杨才会看起来比平时更为青春四射么?……韩声不由自主地想:他长得确实很不错。
      他说:那什么时候弹琴给我们听听?
      李杨认真地问:你是说你和你的朋友吗

      我和我的朋友。
      好说法。
      韩声答:对啊。
      他想了想;他应该比我更喜欢。我对音乐缺乏鉴赏力。
      李杨问:请问你的鉴赏力都集中在哪一块?
      韩声在心里笑了笑,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回答:男人……或者:和男人有关的一切。
      现在他只说:我对什么都一般。
      李杨说:谦虚了吧。书柜挺丰富的。
      韩声说:那基本都是去世的父母的。
      李杨愕然,继而说:对不起。
      韩声笑笑:没关系,很多年了。他们生前就在一中做老师。
      李杨说:真的?这么巧!!
      韩声说:对,我也觉得很巧……
      很巧。太巧。简直不知道是惊悚还是惊喜。李杨不露痕迹地再度环视这套房子,格子桌布,陶瓷摆设,窗边的吊兰和爬山虎,笔筒,书签,电影杂志,古筝的一角……比自己的房间温存很多。而且,看起来只住着一个人。
      他站起身:那我还是先走了,不耽误你办事。
      李杨说:我和你一起走。
      告别时说:下次来玩!我还有义务带你故地重游。
      也许是想到了韩声父母双亡,他的眼里有一点点悲悯与善意,韩声突觉想落荒而逃,勉强笑说:一定!谢谢!
      回家他就躺在了沙发上。窗帘落下的房间荡漾着薄暮般的色调。闭上眼,依然能看见方才李杨那张脸,明亮纯澈的眉目,轮廓分明的嘴唇,象幅上了淡彩的素描。渐渐的,那面容开始模糊,如同被水晕开周边,飘摇朦胧间,他再一定睛,还是那脸,但他却莫名地知道,那不是李杨,那是那位梦中人。
      长叹一声,韩声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
      那是李杨去厨房的时候他对着桌上的相框拍的。一张李杨在旅游点的照片。淡淡的微笑,五官清晰。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徐伟。
      “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徐伟立刻回了信息:这是谁?
      再过一会儿,又回了一条:草,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这么个人????

      九月十四日雨

      又下雨。肖陌出差第十一天。

      九月十五日雨

      出差第十二天。
      ……

      九月十八日雨

      好不容易回来,在床上我话音未落他就睡了过去……操,这是色衰则爱弛么?真的有这么忙这么累?不怕我搞上别人?
      醒来不知哪根筋不对。居然试图塞房租给我。我也不知怎么勃然大怒,说:你不如现在就滚出去。
      肯定没想到我这么大火……他看起来吓了一跳。
      ……最符合我作风的反应应该是嘲讽地接下钱,说:谢谢了。没□□还有这么好的报酬。
      不过估计这样他又会被气死。
      我想了想说:你是还在生气么?为那天我抽烟?
      ……
      沉默就等于承认。第一次发现,他还挺会怄人的。
      ……再后来和好了……有趣的一幕——做完他说:医生真的判断你轻微抑郁么?
      我现在真不敢对他的追问马虎应付,我说:恩,真的。徐伟也表示赞同。
      他若有所思:可是我觉得……
      可是了半天才说:可是抑郁症患者一般□□淡薄……
      ……我说:所以?……你是想再来一次?……
      他大笑,模样好像忘记了我们的所有争吵。这算是“床尾和”?
      其实想想我也是第一次和人同居……
      真没经验。

      可是接着他马上又出门了。
      有这么忙的富二代么??
      或许因为从未和谁同居过,他一走我就蛋蛋的寂寞了。我隐约觉得自己成了个怨男。久而久之,就觉得他这很象报复我……为了告诉我,失望怀疑嫉妒等等等等,都是可能燃烧在每个人心中的鬼火……
      也象考验……果敢的放手什么的……
      出差中途我们甚至很少互发信息。
      好吧我其实也不喜欢发信息。
      有时候会想到,很久以前,他应该也曾这样日复一日等过我。
      突然觉得气全消了……
      Sorry……

      韩声在入夜的阳台上看风景。白天仿佛通往光明未来的河流的远处,此刻凝结着最深的黑暗。没有月亮,但有漫天繁星。如同坠在女人发网上的无数颗碎钻。这是堪称优美的画面,无言温柔,慢慢的,就会觉到心里藏匿的万种情绪悄然倾泻,最后再无封存。
      很久以前,他和肖陌第一次约会,也曾仰望这样的星空,确切说,是站在T市周边最高的山上,凝望对面快要铺到地平线的天空,虽有零散灯火,终不敌星河灿烂,那让人仿佛可以无视万丈深渊纵身扑去的天幕的魔力,令肖陌卸掉整晚的游移,散发出一点点触手可及的热度。
      之前的晚饭十分失败。也不知是否后悔酒会上太过奔放,肖陌一直略显沉默。本来就是个冰美人,一沉默更是唇红齿白得没法接近。偏偏韩声也少见的局促了起来,当时就是钻牛角尖地穷琢磨:这是怎么了呢?
      看过了硬币的反面,就再也不习惯只见到正面。在肖陌的沉默中,韩声思考了一系列问题,比如:自己到底对肖陌是什么感觉?
      肖陌对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虽然他们已经有过干柴烈火眼神的碰撞,嘴唇的碰撞……
      不过自己干嘛搞得这么严肃?
      想起肖陌那天真无邪的笑容,白白的整齐的牙齿,血色充沛的嘴唇……画面闪回混乱,但混乱也挡不住背后隐约的心颤,就像嘈杂声也挡不住他听见一个玻璃柱的尖端被一快水晶石“咔嚓”砸碎了。
      虽然现在这块水晶石好像变成了一座冰山。
      他看着肖陌慢慢地切着牛排,一小块一小块,仿佛不是准备吃掉它们,而是打算重新排列组合,时间在排列组合中沉默滑过去,韩声突然有种时不与我的急切,他唐突地问:你是不是其实不想来?
      肖陌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睛:从何说起?
      韩声说:如果你不想来,或者上次只是醉话,你可以直说。
      肖陌看了他一眼,咬住一块牛排……
      他吃得真慢!
      吃完了说:我上次没醉。
      他补充:我都记得的。
      说完又好像有点别扭这句补充。韩声心中莞尔,问:那你心情不好?
      肖陌撇撇嘴,玩笑道:有人请客,怎么敢?
      那?……韩声很是疑惑,问:那是怎么了?
      肖陌说:什么怎么了?
      韩声说:你弄得我们好像两个来相亲的男人。
      肖陌顿时呛到,咳了好几下,他说:什么形容!
      也不知生理作用还是心理作用,他现在看起来脸和嘴都很红,他说:难道你还相过亲吗??
      韩声说:相过哦,还好几个。
      肖陌惊叹的眼神表明希望他说下去。韩声于是说:那时候我还很年轻,还想伪装一下自己。见过好几个,每一个都表示我挺不错!
      肖陌又撇撇嘴……
      韩声站起来坐到肖陌那边,说:你呢?
      肖陌并不很惊讶他的靠近,只答:我什么?
      谈过朋友么?或者,相亲?

      按理当时气氛应该渐入和谐,只要肖陌接住这个球,然后再你来我往几下……
      可是肖陌完全不想入场的样子,他居然答:可以不说这个么?
      于是气氛就冷了。
      韩声只好笑了笑:怎么了?没法触碰的过去?
      肖陌眨眨眼,不置可否。看他继续切牛排韩声不禁有一种黔驴技穷感。且略微意兴阑珊。他起身回了对面。贵公子,冰美人。难道这些就能让人蜡头独自烧一晚?
      难道他还不如一盘牛排?????
      他说:先吃吧,吃饱点儿。
      他干脆半躺下来,望着餐桌上面的七彩竹编灯发呆。这真是他猎艳生涯里最特别的中场休息,什么手到擒来出师必捷,都不过一条顺轨上的正常事件,是没有碰到过真正的困局!——韩声恶狠狠夸张地想。
      把四周的吊灯都看了一遍发现其实每盏七彩竹编灯都不一样后,他重整旗鼓坐回餐桌。估摸着这个过程顶多也就两分钟吧。但于他却有一点天地变幻的错觉,好像对一条隧道的摸索暂时到了尽头。最重要是,在怒气冲冲腹诽之时,他猛地意识到,比目标的难以攻克更要命的,其实是自己这种波澜起伏的心境。
      人人都知道,猎艳是很刺激的,但绝不能搞到内伤。
      他未必是弄假,但又是否想成真呢?
      之前他还没怎么想过这些。换句话说,他还在攀爬,一路都惊险,没时间琢磨安全抵达后该干嘛。
      但是!——他不死心地想——不管得失几分,最终如何,自己如何七上八下,仍然要搞定目标!……
      他坐直了仔细端详面前的肖陌,怎么看都觉得那并非一双仅仅写着“别靠近我”的眼睛。此刻它们没有躲闪。尽管也谈不上含情脉脉。
      说起来他们都是热吻过的人了……
      韩声放下刀叉,第二次过去坐在肖陌身边,没有等肖陌开口——他很确定肖陌十有□□不会先开口——他就伸手搂住对方的肩膀,且态度强硬未给肖陌任何挣扎的机会。
      他们俩的鼻尖基本快碰到一起,睫毛在彼此眼中纤毫毕现,基本上这就是个可以接吻的姿势吧……
      肖陌说:这里不是包厢。
      不推拒就算是一种表态。韩声说:我不在乎。
      肖陌对他微微勾了下嘴角:在乎什么?
      此角度看他的眼睛异彩纷呈,半边脸轮廓精致无比,那浅笑让韩声恍然,也许他并非冰山,而是煤炉里未被觉察的烈火?他暗自惊叹:难道这位爷说到底只是闷骚么????!!
      他隆重且肉麻地说:我比较在乎咱们是不是真的在约会!

      那晚的最后,就如现在。群星在他们面前铺开。仿佛很近,其实很远。仿佛只为自己的目光存在,其实在被全世界注视。淡然的肖陌变得目不转睛,韩声渐渐沉默。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容不下谎言的背景。除了从身后静静抱住肖陌,好像再也倾吐不出半点缠绵。
      记忆中都是夜风。吻在耳边。肖陌的手拢上他的双手。温热的呼吸。水汽打湿了衣襟。
      好像过了三百年那么久,肖陌轻轻说:大家都叹你极度风流。
      又好像沉默了三百年。韩声答:人不风流枉少年。
      又笑叹:但现在已经老啦。
      虽然当时的他才26岁,但在那暗黑却纯澈的星空前,他却切实觉得自己老了。因为显然已不再坚硬,决绝,放肆,轻佻……而是开始柔软,犹豫、情意绵绵……当肖陌转过身来正面抱住他,那淡淡的身体熟悉的暖意,就如温水徜徉在他被夜风吹得冰凉空荡的胸膛里。
      肖陌说:恩,这位退休的西门庆。下次你定时间,我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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