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94、番外 阿普兰1 母亲奋不顾

　　我的父亲有许多孩子，但只是有过而已。后宫嫔妃不是无所出，便是生下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莫名毙命。有流言说是王后为保权位，毒杀王的子嗣。而理由很简单，并且看起来无比充分——众多皇嗣之中，唯有王后诞下的一双儿女健康成长。
　　龙凤胎，男的是杜，女的便是我。
　　这样的流言，多多少少都会传到父亲的耳朵里，但父亲什么都没有说。他并非阿普一族的人，若非母亲是个女子，北国的王位是轮不到他的。
　　杀与阿普一族无半点血缘关系的皇嗣，不过是母亲防止权柄外移的手段之一。
　　我无法想象有着尊贵的王族身份的母亲因为一时的情窦初开以及此情不渝，能够排除族人重重阻碍，嫁给一个外氏，并能十余年来稳握朝权，会是一个怎样厉害的女子。只记得她穿着一袭雪白裘衣，在白雪纷飞，暗香流转的宫门前迎风而立。浩瀚的北国恍如一只乖巧听话的猫，静静地蜷在她脚下沉睡。
　　世人看到了她的无限荣光，我却看到了她的无限孤独。
　　我想，父亲心里多少是不服气的。虽然母亲没有过多的颐指气使，他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并且，忍气吞声。这对一个男人而言，尤其还是一个君主，绝对是一生的耻辱。可是，能让一个奇女子痴心相对的男子，必定也有不凡之处。
　　冥冥之中，北国似被死神眷顾，先是母亲在一场暗杀行动中死去，然后，无数代替母亲嫁入后宫的阿普族女都陷入活不过一月的魔咒。最后，不必我说，你必然也猜得到，属于阿普一族的王权被某种力量蚕食殆尽。而这股力量的主人，正是我的父亲。
　　北国，在如往年一般寂静飘雪的寒冬里，悄然改变。
　　父亲冲破了自己孩子的诅咒，开始有了第三个、第四个孩子……第三年冬，在母亲逝世的那一天，父亲有了第二个儿子，他与外氏所生的儿子。我站在宫门前，看着白雪纷飞，嗅着暗香流转，仿佛看见当年那个迎风而立的白衣女子。
　　“在看什么？”杜走到我身边，声音是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他的白发在风中起舞，迷离了我眼前的白雪皑皑。
　　“听说，那个孩子，也是白发。”
　　白发，被北国视为天子的象征。但世人并不知这以白发为尊的由来，不过是为了掩盖祖上的病变而巧立名目罢了。世间的事，总是那么可笑。就像母亲奋不顾身地为父亲挡下那只飞镖，她爱的那个人却亲手将那只夺命飞镖深深地刺进她的心房。
　　我清楚地记得母亲那时的眼神，没有恨，只是微微地惊，而后微微地笑，伸手抚上那个她拼了性命去爱的男子的脸。血，染红了她如雪的白发。而那个我该唤作父亲的人，眼里泛着泪光，却也含着决绝的杀戮。
　　“嗯。”杜轻轻应了声，依旧是风淡云轻。
　　“你害怕吗？”
　　他微撩了眼看我，少顷，扬起唇角，不答反问，“你害怕吗？”
　　我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害怕。一场论生死的游戏，好不过生，坏不过死。既然那个男人想要除去我和杜，那么，我们也没必要留着他。
　　渐渐地，父亲的眼里没了我与杜的身影。我很少看见他，久得几乎可以忘却他的模样。可现实是，我仍然记得，确切来说，是记得他杀死母亲的那个雪夜。
　　白雪，鲜血，微笑，眼泪，交织成魇。
　　父亲的第二个儿子，我的弟弟，被很好地保护起来。没有人见过那传说中的白发，北国出现了第二个真命天子的流言似乎只是一个流言。但，世间向来不缺闲人，流言也便非只此一个。
　　时兴的流言是，阿普一族的好日子算是要到头了。
　　我盈盈笑，将那个对此流言深信不疑并进而对我嗤之以鼻的妃嫔推进了池塘。
　　侍奉她的婢女颤颤道，“娘娘……娘娘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我微挑了眉，轻轻一笑，“哦？”
　　夜里，杜来见我。
　　他优雅地抿了口茶，浅笑道，“你可知你今日害死了两条性命？”
　　“哥哥是要教训我吗？”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笑，“凡事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今日可以推说你年幼无知，他日，可便没这么简单了。你要你记得，我们伟大的父亲，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知道，我要忍。我若非知道那个妃嫔身份普通，若非知道父亲要顾忌朝堂压力，我也不会冒然逞一时之快，来堵众人悠悠之口。只是，这一次，我怕是用尽了我与他的父女情分。
　　也罢，本就，不剩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