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追查到底(一) ...
-
她见我不似玩笑,应了声“好”,便悻悻离去。松野浮了笑,但笑得早了些,尽落进紫苏眼里,反无辜受累,挨了几拳。
不知是松野心情太好,还是受惯了伤,竟越打笑意反而越重。
紫苏怪道,“打糊涂了。”
我被逗笑了,紫苏这才恢复笑脸,朝气蓬勃地一边跑一边说“等你啊”。
习惯性地隐了笑,松野见我变了脸色,慌忙也收了笑。我很想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我找不到傻笑的理由。罢了,问正经事要紧。
“我哥,丢了什么?”
“没,几样生活用品,不算贵重。”他小心答道。
“哦,”我抚着樱花树,挪步,“仅此一次?”
“这个不清楚,不过,依少爷今天的情景来看,应该有几起了。”
我沉吟,扯下一个花苞。
“小姐……”松野回了性,略带羞涩地唤道。
我冷汗直下。真是……难以想象的模样,一个大男人,也会似小家碧玉。
“你可以回去了。”我下令。
他显然没有想过我会在那么多的客套里挑了这么一句来消遣,嘴张的大大的,发了个“啊”。他垂了眼,欲言又止,踌躇了片刻才不甘不愿地离去。
打发了他,我便自顾自思忖起山寨里的人、身手、居心……不知不觉中,花苞在手心里破碎,飘出淡淡的芳香。
莫桑今日才动怒,那应该是某件重要物品被盗,但他却不愿透露,连我也瞒,那会是什么?谁会有本事出入莫桑的房屋而不被人发觉?守卫虽可疑,但身手不济,不似昨夜之人。
同谋?自不会躲过松野的审查,除非——我被自己的猜想吓到。
不会是松野的,可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来。我沉了眼,如果真是他,莫桑就危险了!
心思既定,我急着去寻莫桑问个究竟。
前方走来几个人,提着水桶,应该是从小河汲了水回来。我不多在意,越过时突然觉得不对劲。讶然回头一看,那青衣男子可不就是那日气得我乱了心神的少年。
我诧异地盯着,好家伙,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看来要将他收服贴得耗上一段时日了——我堂堂的莫家大小姐,岂能容他如此肆意忽视?
同行的人冲我鞠躬哈腰,连连唤着“小姐好”。
瞧,这样才对。
我转身复起步,只觉背后似有一双眼,炙热如火,盯得我的背部发烫。我顿了顿,没有回头,又往凌云阁去。
过来恭迎我的还是上午那男孩,而且相当滑稽地上来又是那一句“不知小姐驾到,有失远迎……”我一听,不禁笑了。他见我笑,有些奇怪,少顷,便挠着脑袋嘿嘿笑了。那模样,青涩而不失憨厚,倒也是极可爱的。
我的心情好了不少,便浅笑道,“只需行礼便罢。”
“哎。”他憨笑着应道。
他引着我进门。路,我自然是记得的,毕竟也是住了十余年的地方,但现下没有早上那般心急,也便跟着他走。走了不一段路,管事福伯就迎了来。
福伯是外氏人,打小服侍我父亲的,原来也是在我父亲屋里做管事。因管理得道,深得父亲赏识。后父亲辞世,他便过来侍奉莫桑。
“参见小姐。”福伯行礼道。
我忙扶起他道,“不是让你省了这些个虚礼吗?”
他笑道,“小姐仁慈,体恤老奴,免了这些个繁文缛节,老奴感激不已。但尊卑终归有别,老奴可不能带头乱了秩序。”
我无奈一笑。福伯与满姨年纪相近,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他们与我之情,远远超乎奴仆与主子的关系。只可惜福伯与满姨一样,我给他们的特权与优待,他们总有一千万个理由来推脱。
福伯往后瞧了瞧,疑道,“今早老奴见着小姐时,便想问了,怎么不见筱月那丫头?”
“是我让她呆在屋子里。也不是多远的路,不必时时刻刻跟着的。”我解释道。真正的理由当然是不想让她将我与松野的话听了去,惹出别的事端来。
福伯抚须笑了笑,请我入了厅堂就坐,示意那男孩奉茶。
“这是我新带的孩子,叫知书,看着实诚,也勤快。”他说着,眼里便浮出些许别样的神采,仿佛那男孩是他的孙儿,他正手把手教育他一般。
说来福伯自莫家退隐深山,便立誓在莫家夺回疆土之前,绝不娶妻,一晃已数十载。如今白发苍苍,苦等了一辈子的莫家荣光却是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不可及了。想到这,我不由默然长叹。
“寨主,不在此处吗?”
福伯答道,“寨主出去有一会儿了,连早饭都未吃得。”
我沉吟一声,道,“既是如此,我便等等吧。福伯无需陪我,有事便去忙吧。”
福伯应诺告退。知书奉了茶来,垂着眼退到一旁。我呷了口茶,坐了一会儿,两眼四处打量着,发现房里的布局竟与我住时一模一样,连墙上挂的弓箭也是在原处。旧时的记忆鬼魅一般从我眼前飘过。
那里挂的弓箭,是莫桑亲手制作,作为我的生日礼物的。那时,父亲欣慰地看着我捧着弓箭欢呼雀跃,母亲则蹙着眉,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起身,慢慢地走近,停在那把弓箭面前。
弓箭,是新的。
我黯然垂眼。
我在希望什么呢?莫桑赠我的弓箭染上了那么多人的鲜血,只怕早在那场血战里就没了吧。
“小姐?”知书轻声唤着。我回过神,看着他清澈眼眸里的关怀,不由苦笑一声,道了声“无碍”,便转身出去,想透透气。
我胡乱走着,每经过一个地方,往日的记忆便呼啸而出。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壶酒,闻着香醇,尝后才知辛辣,但我却不由自主地迷恋这该死的味道。我真的——逃避了很久,逃避得几乎麻木,几乎忘记自己的过往。虽然,我因此而得到了平静,却也厌恶极了这样的平静。
骤然止步。我看见后院的苗圃里,绿油油的一片,夹带着星点的灿烂。
那个苗圃,我以为已荒废多时了。
我痴痴地望着,知书轻声笑道,“寨主吩咐的,还移了不少品种来,说是要凑齐了百种,等春来时来个百花齐放。”
百花齐放。我微微笑,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抱着他的胳膊,枕着他的肩膀痴想群芳斗艳的胜景。莫桑啊莫桑,他竟还一直记着。
我垂头,嘱咐道,“传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