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半疑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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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依满姨所言，且等几日。夜也深了，先回水月轩吧。”莫桑接茬道。
我无从反驳，只能依言。莫桑又下令说，对满姨所用之药，皆从上流，不得有分毫吝啬怠慢。他本想送我回去，恰有人来请，我便说让松野送，催他回宴上去。
莫桑思忖了一番，招来轿子，亲自送了我上轿才放心去了。
我坐在轿内，心里抑郁得很。松野与筱月分在我两侧，知我闷闷不乐，两人便一唱一和地打骂说笑，但没把我逗笑，自个儿倒笑成一团。
“到了，你这厮快去了吧，真真笑死人了。”筱月笑着催道。
“就你一人笑有何用。”松野应道，有几分小媳妇的委屈模样，眼还时不时往我这瞧。筱月见了，捂了嘴大笑。
这丫头。我睨了她一眼，她忙刹住笑，佯装一本正经。
简单梳洗过后，我便躺下歇息。经过这番折腾，我头脑清醒极了，没有丝毫睡意。
松野打小在莫家寨长大，他父亲是追随父亲的得力将士之一。自打老一辈在血战中战亡或年老归西，他就秉承父命，成为新一任护卫首领，担当起守护新寨主的重任，也算是个大丈夫，但面对儿女私情则像个小孩。
不过，这都无所谓，问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不喜欢他，只因他的耿直忠诚，是莫桑的左右手，我才另眼相待。无论如何，有他在，莫桑的安全就多了一份保障，我则能安下心。
莫桑呢？他想必也知道松野的心思，就像我明了筱月的心思一般，只是，他……我笑，莫桑怎么可能逼我呢？虽然长兄如父，婚姻取决于父母之命。
翻身，我想起今夜在山上看到的人来。
究竟会是谁呢？不过，不论是谁，害的满姨摔伤，哪日若让我知道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正想着，双耳便捕捉到细细的脚步声。我屏息倾听。
一步，两步……
声音很轻，不急不慢，但我能清楚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在向我的卧室走来。
不是筱月的脚步，也不像我熟悉的任何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人，似乎刻意放轻了力道。
门，轻轻开启。我听见炉盖轻启的声音，那人似往里加了什么东西，随后又慢慢地折向我。气息渐近。我猛地反身抬手劈去。那人身手不错，反映也十分灵敏，竟挡住我的攻击，但他无意伤害，只迅速转身离开。
我惊讶地翻坐起身，心里的不安放大。
怎么会这样？那股味道太过熟悉，我知道，此时若叫人来彻查，揪出那人的机会会大些，可是……那气味，分明是……我急急起身，盏了灯，掀起炉盖，细细挑看炉内的香木，心里更加惊愕。
不会的，怎么会是他呢？刑先生给的这些香木，有安神静心之效，平日里我也是用着的，只是一次性用多了会使人瞌睡。如果是他，为何要偷偷摸摸？如果是别人，又为何往炉内加檀香，而不直接使用迷香？
天蒙蒙亮，我便径自梳妆。筱月端水来时，诧异不已，“小姐是去瞧满姨么？”
我抿抿唇，不作回答，匆匆梳洗完毕，便起步出门。
“筱月同小姐一道儿去——”她急急说道。
“待着。”
“少爷会怪——”
回头，冷望。筱月忙噤了语，脚步声也瞬间停止。我没有再说，将筱月甩在后头。
压了一整夜的疑问恍然间串起多年的困惑。为什么我的身上总是若有若无的有莫桑的气息。昨夜的人是他吗？如若是，又是事出何因？
莫桑住的屋子是我以前住的，叫凌云阁。因为我喜静，他特意差人挑了个幽静处修了一座帷幄给我，自己则迁居至此。虽然其中缘由我不是很清楚，但对于他的心意，我还是十分感激——我没了父亲，又失了娘亲，如今，我真的只有他。
到了凌云阁，以前在此生活过的画面便再次喷涌而出。那些往事自然是幸福的，只是幸福不再，因而每每回想起，便觉得痛苦不已。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有小厮赶来恭迎。是个男孩，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
“不知小姐驾到，有失远迎……”男孩絮絮叨叨地说着，活像背书一般。看来是新来的小厮，规矩倒背得是滚瓜烂熟。
因这些本是些虚话、套话，我又没什么心情听，便微微点了头，就径直往里去了。那小厮赶忙跟上。临近门口，突然一支箭袭来，叮地一声射在门框上。众人吓了一跳，跟在我身后的小厮更是吓得跌了几步。
莫桑急急丢下弓箭，跑来担心地问道，“可唬着了？”
我望着他焦急的眉眼，轻轻摇头。
他松了口气，侧脸，冲守卫低吼，“如若再犯，族规处置。”
守卫连连应声，忙不迭退出门。
“怎么了？”我问。
莫桑看了看我，笑道，“没什么。丢了些东西罢了。对了，今个儿早起，不会是来问安的吧？”
“没那习惯，”我直接泼冷水，转向松野道，“可以借你的左右手一用吗？”
松野愕然，继而喜上眉梢。
他跟着我离开，神情欢喜，也没少扭捏。寨里的人都隐晦一笑，换成以前的我，我是直接忽略。可今天实在没有那种好兴致，便一瞪眼，将他们的笑容冷冻。忽然一声长叫呼啸而来。
我冷了眼，寨子里这般没心没肺的人还能有谁呢？
待脚步近，我侧身，声音的主人便扑了个空，但她显然也猜知我会闪躲，折身就将我抱了个严实。
她得意地哈哈大笑。
松野拧了眉，忧心忡忡道，“别这么大手脚，仔细伤了小姐！”
紫苏哼声道，“就你把她当宝了，没见我捂着怕化了吗？”她说着又抱紧我。
“喘不上气了。”我闷闷道，紫苏慌忙松开我，两只手利落地将我的衣服整齐，脸上仍是笑。
很难想象这就是我们莫家寨的祭司。可是这丫头真会辩是非，分场景，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可以疯疯癫癫，拿捏地很有分寸。正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也就她贯彻得最实在了。
“先去水月轩等我，有事呢。”我说道。
她撅了嘴，哼哼唧唧，“什么事啊？”
我没有即刻回答，这事我自己都未分明，还是不说为妙。
“去吧。”我淡淡答道。
她见我不似玩笑，应了声“好”，便悻悻离去。松野浮了笑，但笑得早了些，尽落进紫苏眼里，反无辜受累，挨了几拳。
不知是松野心情太好，还是受惯了伤，竟越打笑意反而越重。
紫苏怪道，“打糊涂了。”
我被逗笑了，紫苏这才恢复笑脸，朝气蓬勃地一边跑一边说“等你啊”。
习惯性地隐了笑，松野见我变了脸色，慌忙也收了笑。我很想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我找不到傻笑的理由。罢了，问正经事要紧。
“我哥，丢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半疑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