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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出嫁 阿普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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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召了平香、舞儿,小林子与小桂子来。
“后天我便要离开莫家寨了,此后恐再难相见。这段日子,很感谢你们的陪伴。”
“小姐……”
我笑道,“出嫁可是件喜事,你若给我添了晦气,可别怪我不念主仆之情。”
众人默默点头。
“招你们来,实际上是给你们安排下去路。”我接着说道,“你们可有想去的,说来我听,我可以安排你们去。”
平香急道,“平香哪里也不去,小姐在哪,平香就在哪。”
我笑道,“我知你忠心,但前去北国之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前几日去茶园,我看你与那里的人们处的不错,我安排你回茶园工作,如何?”
“平香不怕吃苦。小姐对平香有恩,平香进水月轩那日便已下定决心跟随小姐左右,侍奉小姐一辈子,小姐不要赶平香走……”
我无奈道,“水月轩的人,我是一个也不会带出去的。你此时意气用事,不肯听我之言,倒时被指到别处去,你就后悔莫及了。”
平香啜泣着,未答话。我转向他人,问了他们的意思。舞儿说原本是在膳房做事,想回膳房去;小林子与小桂子则说想去莫行屋里做事,我一一允了。
“你们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其余的,不必担心。”
众人应诺。遂让他们散去,平香虽有犹疑,但也跟着下去了。我独自漫步,昨夜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拉开房门,房间的假花依旧,真的花已如美人迟暮,真的烛已如春蚕丝尽。
这世间,存在的最长久的,原来不是真。
入夜,平香拿了样白绢包裹的东西来,说是在顾景年给我的盒子里找到的。我摊开一看,是一个素白瓶子及一盒药膏,还有一封信。信上写的是药的用法。我默默收了信与白绢,将药交给平香。
借着流萤点点,我在书桌上划下了第十七道痕迹。
天明,换嫁衣,在众人的围拥里,慢慢走向神台。紫苏也是一身火红,在绿野人群中分为显眼。我对着她笑,她凝重而庄严的脸庞上浮起细微的笑意,只是,同我一样勉强。
我双手合十,跪了下来。她微闭了眼,口中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语。以前,我会觉得好玩,觉得好笑,可是,今日,却再也笑不出——过了今日,只怕我再难回来,再难听见她的絮语,再难……感受所有莫家寨的一切。
祭完先祖,紫苏一手轻靠在我的额前,祭下福兆,“愿莫家先祖庇佑我莫氏儿女,不论身处何处,不论生老病死,都能秉承我莫氏之传统……”
我看着她,嘴角的笑扬起。她扶起我,予我一个拥抱。我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她的身子一僵,抱我的力度加紧了几分。
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能说。因为祭台之上,众目睽睽,绝不能乱了规矩。我缓缓退了几步。满姨款款上来,扶了我步步下了台阶,引了我来到莫桑面前。阿普兰站在他身旁,满面春风,很是知书达理一般。
“祝贺妹妹了,此后便是亲上加亲了。”她笑道。
我微颔了首做谢意,不想多理会她。莫桑望着我,眼里的神色太过复杂,复杂到难以言喻。他牵起我的手,在我手上套了一个镯子。我看见阿普兰的笑意莫名地越发得意。
莫行看着我,抿了唇拥住我。
“保重。”他说。
我盈盈笑,应下了。阿普兰也抱了抱我,与我低语了一句。我微锁眉,心生了不快,但只得忍着。和亲贵道了别,素玫扶着我坐上马车。眼轻易地便捕捉到顾景年的身影。虽混在熙攘的人群里,他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吸引人的眼球。他沉眼看着这里的一切,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轻撩起一角帘子,视线掠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停留在神台那抹红色上。
紫苏,我若出事,代我提醒莫行他答应我的。
转向阿普兰,她挑着眉眼,那丝冷笑肆意而张扬。耳际回荡起她满是挑衅的话来——“你不是我的对手。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阿普兰,你我之间,终究是要有一个人走到尽头,或者,一起走向灭亡。
号角起,队伍缓缓移动。身后的莫家寨渐行渐远,慢慢沉没进无边的绿意里。
开始了,靠近我的,未知。
马车驶得很稳,坐了许久,倒觉得颇为风平浪静。可惜,这世间的事多是事与愿违。我想,我到底还是希望出事的,那样,结盟不会成,阿普兰也再兴不了风浪。而他,以及那么多的无辜百姓都会好好的吧?
默默叹了口气,我摊开手掌。阳光透过红帐,在手心留下一片血红。手腕上的镯子晶莹剔透,却渗着几丝血红,仿佛人体内流动不息的鲜血。
翡翠玉血镯,果然名不虚传。这镯子的来历我不清楚,相传是吴国宫中之物,后灭吴,遂入父亲手中,接着便传给了莫桑。而莫桑对此镯似乎别有情感,总在特定的日子里睹物神伤——端午佳节,和父亲一样莫名忧郁的日子。
莫桑曾说,世人只知玉能趋凶辟邪,却不知凶祸来自于人自身。
“我以为它带来的只是凶,现在我才知道,凶,未尝不是幸。”
他对我说这话的时候,眼似是空的,却也似是满的。空的是对往昔的追忆,满的则是伤,也是幸。但不论是何种情愫,在那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总觉得分外伤人。
彼此相见的那年,我八岁,他十岁。那时,我厌恶他夺了父亲的关爱,也厌恶他眼里的冷漠。可是,久而久之,我会忍不住想,他在寨外的十年,究竟遇上什么事,才会让他在笑的时候,也总是掩藏不住那渗入骨髓的忧伤。
我长叹息。
忧伤,何尝不是一种毒呢?虽不会即刻要了人的性命,却让人在有生之年,难逃其噬骨般的疼痛。
马车徐徐停了。有人请我下车,是个女子,而且声音相当耳熟。我伸手去掀帘子,那人也恰掀起,正好打了个照面。勉强接受阳光的耀眼夺目,我定睛一看,不禁一惊,那盈盈笑的婢女不正是素玫么?
“路途遥远,姑娘怕小姐闷,特地差了素玫来陪小姐解闷。”她一边笑着一边搀扶了我下来。
我会心一笑,心计着紫苏的苦心,竟将她的贴身婢女兼护卫差了来,便玩笑道,“亏得紫苏下的了狠心,只不过,你这一走,你家主子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小姐说笑了,平日里素玫在,姑娘才犯懒,素玫这一走,保不准姑娘多勤快呢。”
两人笑着,表面似若无其事,但都在暗暗观察周围的环境。此时已是晌午,艳阳高照,人马皆停在路旁,除了部分放哨的,其余的则捡了阴凉地儿歇脚去了。领队的为我觅了一处,由素玫引着在树下休息,说已命人去搭建帐篷,稍后便可梳洗了。
我点点头,喝了些水,双眼四处逡巡着,瞧见顾景年混在人群里,依然出挑得很。有人拿了吃食走来与他说了几句,他客气地笑了笑,随后便是一脸淡漠了。我又找阿普杜,寻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影,问了才知他是换衣裳去了。不多久,见阿普杜回来,已退了红衣,置换了一身玄色衣裳,满身尽是难掩的雍容贵气。
闲话几句,我也去那临时搭建的帐篷换衣。帐篷建在一条小溪旁边,因水土丰润,养得四周芳草萋萋。抬眼远望,隐约可见烟燃山的山头。
“小姐?”素玫唤我,我回过神,见她挽着帘,便微微一笑,启步进去。帐篷内布置简单,仅一张桌子与一张软榻。那软榻说是要给我休息用的。素玫帮着我卸下凤冠,褪去凤衣,取了件粉色锦衣为我穿上。穿戴妥当,又用了些糕点,便闻见药香扑鼻。我无奈一笑。
这紫苏,派了人来监督我了。
歇了一阵,虽被马车颠了老半天,但我还是毫无睡意。我不知道将死之人都会想些什么,但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那夜与莫桑相会,我暗暗问了他伏兵之事。莫桑为安我心,也便说了。所以,眼下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等夜半时分,等死亡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