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87、遇袭1 绝命刺客

　　歇了一阵，虽被马车颠了老半天，但我还是毫无睡意。我不知道将死之人都会想些什么，但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那夜与莫桑相会，我暗暗问了他伏兵之事。莫桑为安我心，也便说了。所以，眼下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等夜半时分，等死亡来临。
　　我想，我是有些期待死亡了。毕竟，我做了相当久的心理准备，并且无数次地设想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理论上当是万无一失了。而倘若我的计划真能进展顺利的话，那真是上天对我的肯定了——春天布谷，秋天验收，我的变态的处心积虑，也该是这样一种结果。
　　继续前行，直到夕阳断肠。他们寻了一户人家借宿。深家大宅。屋主年过半百，长得几分粗犷，但言辞倒是和气。他自称是经商。
　　阿普杜笑道，“巧的很，在下也是经商的，而且这次，”他望了我一眼，伸手牵了我来，我不便闪躲，也便随了他，只听阿普杜接着道，“赚了个好姻缘。”
　　真会说话。
　　我噙了笑，微微欠身，算是行礼。屋主哈哈大笑，吩咐丫鬟准备上房。素玫扶着我，任丫鬟引着进入内院。安顿下来不久，便是晚饭时分。想来素玫特别交代过，送来的饭菜也算清淡。待丫鬟退下，素玫便掏出银针来试菜。
　　“难怪紫苏老夸你。”我笑道。
　　素玫笑着应答，“小姐谬赞，小心使得万年船，素玫只是爱杞人忧天罢了。”
　　针未变色，素玫收了针，从包袱里取出一方帕子包裹之物，层层揭开，不过是寨里惯用的碗筷。我浅笑，一面在心底感叹素玫的心思周密，一面看着她递了来。我本无多少食欲，也就只草草吃了几口了事，
　　服了药，照旧含了颗蜜饯，静静坐着，看素玫有条不紊地打理着一切。收拾妥当，素玫又燃了香，也是我一贯用的安神香。见我有些诧异，她笑道，“一些是姑娘交代的，一些是奴婢观察的，一些……就是平香说的了。”
　　我轻轻一叹，念着素玫累了一天，便让她下去歇息。未免她担忧，我假意褪了衣裳，上床休息。
　　素玫笑道，“素玫就住在隔壁，小姐如有任何吩咐，唤一声便可。”
　　我微颔首，闭眼假寐，等她走了，才又睁了开，望着那雪白帐子默默出神。
　　还有两个时辰。我还剩下两个时辰。
　　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借着月光细细打量自己的手掌。十指修长，指尖有薄薄的细茧，不知是因练箭还是抚琴而磨出的。但能确信的是，这样干净的一双手，曾经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任岁月如何洗刷，我依然能嗅出那些过往的血腥杀戮。而今夜，这双久未饮血的手，将了结自己主人的性命。
　　唇角微扬，视线落在那玉血镯子上。指尖轻抚过，似抚动了那深邃的红汩汩流淌。
　　快了。再等等。
　　我让平香还了顾景年裹药用的白绢，又代为转达了一句话——“绢上绣的字绣得极好”。事实上，那绢上本就没有字，顾景年听了这话，凭他的聪慧，必然知我话中之意，也便必然会去看那所谓的绢上的字。
　　“八月初八，夜半时分，有话相告，务请必来。”
　　我取下发髻的流云簪，化出刀刃。想了想，还是收了回去，复插进发髻里，转而取下小腿上绑缚的一把匕首来。
　　这把匕首，是父亲赠我的。那时，我在骑射大赛上初露头角，父亲欢喜之余便特意造了一把赠我。那匕首上，有父亲刻的字。
　　天下奇葩，莫氏幽冥。
　　可是，谁能料想到，当年为莫氏一族所倍感骄傲的幽冥公主竟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恍惚间，双耳捕捉到细细的吵杂，有些远，应该是前院出了事。我有丝诧异，论时辰，不当是莫桑的人。门上映了一个人影，全身本能地戒备起来，厉声问了句“何人”，那人应说“是素玫。”我稍稍了松了口气。虽然早已猜想会出事，先前也做了心理准备，可在现实发生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所做的都是多余——我不是不会紧张，只是真正紧张的时刻未到。
　　“前院出了何事？”
　　素玫只说不知，要去前院探探，临走前不忘叮咛我安心留在屋里。未等多久，听闻素玫快而不乱的步履声，她进门道，“看架势是匪贼入侵。”
　　匪贼？该死，那顾景年岂非也去应战了？
　　“敌我相较，势力如何？”
　　素玫正要答，我隐隐听见屋顶上的窸窣，忙嘘声示止。她即刻会意，噤声不语，警觉地探查四周的情况。从瓦片蹭动的声响来看，有人正往我这屋子赶来，而且，武功不赖。素玫也听出异样，取了剑护在我身边，双眼紧紧盯着屋顶。
　　声音越过头顶，竟渐行渐远。素玫望了我一眼，垂了剑正要言语，便有一阵疾风呼啸而来。我几乎来不及提醒，一个黑影便破窗而入，伴着惊心的寒光，直指我而来。呼吸霎时停止，我侧身躲过，利剑擦过我的面颊，那逼人的剑气生生将我随风飘起的几捋发丝切断。
　　那人动作极快，接连向我袭来。我挡了几招，连连退闪。幸而素玫反应过来，举剑来挡，我才得空喘息。那刺客的气势太过咄咄逼人，一时未遇见如此强敌，这副病体残躯不负所望地发起虚来——莫桑说过，而我亦知道自己的力不从心。只是，现在看来，我在这方面的准备倒是万分充足了。
　　我刹住思绪，望向厮打的两人。
　　素玫的武功本就不弱，在寨中也算拔尖，可惜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黑衣刺客明显要高出她许多，且剑术别具一格，倒是我从未见过的。虽身为敌方，我却不免心中赞叹其剑术的精湛。但奇怪的是，他似乎有意对素玫手下留情，明明有数次机会可致素玫于死地，却在下手时暗暗刹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