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83、最后的时光3 风筝上的美

　　原来，事情走到如今这般田地，都是因我一时任性。因果报应，是我种下了恶因，才得此恶果吗？
　　“巧儿，”莫桑凄声唤着，伸了手来。我怆然倒退，躲开了。
　　有几人擎着火把来寻。是莫行。他听说了筱月的事，忙丢了公务，去凌云阁瞧我，说是走了，便又往水月轩去，却说未回，遂急得派人四下搜寻。
　　“巧儿！”莫行发现我，脸上浮出喜悦之色，疾步跑到我身旁，问道，“你怎么跑这么远来了？担心死我了！”又见我神色不对，遂瞥了眼莫桑，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颔首。莫行搀扶着我，慢慢地往回走。无奈我双腿乏力，走不得几步路，他便说要背我。碍于莫桑在场，我推说无碍。莫行知拗不过我，便叫小厮去备轿，自己握了我的手道，“瞧你，手都凉了。”说着将我的双手全部握住，轻轻揉搓着。
　　这样的举动，以前是莫桑做的，如今莫行当着莫桑的面做出宠溺之举，不知是真心关怀，还是带了几许气人的成分。不过，此举确实惹恼了莫桑，只见他冷了脸，径直从我身边走过。我低垂着眼，直待莫桑过去渐远时，才抬了眼看他。
　　他的背影，孤单决然，在这静谧的夜色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莫行哼声道，“他倒有脸生气了。”
　　我收了手，没有吭声。
　　回到水月轩，岀轿便看到紫苏在门口焦急地徘徊，见着我，随即喜迎了来。
　　“你这妮子，不带一个侍婢，又不说一声便四处乱跑，是要忧心死我吗？”
　　“好了，你不还好端端地活着么？”莫行插话道，“巧儿累了，别打搅她歇息。”
　　紫苏怒瞪了莫行一眼，道，“我与她说话，几时轮你插嘴了？”
　　平香走来欠身道，“二少爷，紫姑娘，二位就别再拌嘴了。夜也深了，两位主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两人这才互瞪一眼，哼声道，“听见没有？”竟是异口同声，众人不由笑了。
　　送了这两位活宝，我才回房歇息。平香说筱月已睡下了，没什么大碍，好好调理一阵子便可。
　　“嗯，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洗洗睡吧。这里有舞儿便可。”
　　平香应诺。
　　舞儿端来热水道，“小姐走了一天，也累了，泡泡脚，可以减些困乏。”
　　泡了一会儿，舞儿拿布将我的双脚细细擦干，又说要为我捶腿。
　　我浅笑道，“不必了。”
　　“可寨主——”舞儿说着便掩了嘴，两眼转悠着，支吾道，“奴婢是说，走了一天，捶捶腿，明日腿脚才不会酸痛。”
　　原来，莫桑虽生气，却还是去了水月轩吩咐一番。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熄了灯，躺着未睡。不动，不说，只是安静地躺着，安静地睁着眼。良久，缓缓起身，在书桌上又慢慢划下一痕。
　　第十道。我在莫家寨剩下的日子，我剩下的日子，七天。
　　莫桑，我发现我，还是忍不住想你。真真切切，一五一十。十天了，我依然不敢承认想你的事实，也没找到不想你的办法。
　　莫桑，莫桑……
　　我垂下眼，心里的忧伤一点一点地爬满整个心房。我想，我定是要疯了。因为要疯了，才会如此想他。
　　接下来两日，我都没有出去，只呆在水月轩里看看书，弹弹琴，还有，晒晒太阳。我似乎喜欢上了阳光洒在身上那种温暖而芬芳的气息。
　　这日，太阳如常升起。天空很蓝，干净得纯粹。这让我想起顾景年来。那天，他的笑，亦是这般干净，这般纯粹。
　　“真是个好天气，”平香笑道。
　　确实。只是太明媚了，明媚得让人忧伤。
　　古树上的平安符早已褪了起初的光华，像极了现在的我。天际浮出一个星点，慢慢地清晰。是一只风筝。
　　我噙了笑，微微坐起身，懒懒靠在软榻上，仰望那难得的肆意，脑海里不自觉念起当年与莫桑一同看那蒲公英漫天飞舞的事来。
　　那时，我问他，“要是有来生，你要做什么？”他说，要做一株蒲公英，被我笑骂说没出息。时至今日，我还是未能明白，为何他什么都不做，偏偏只做一株一吹便分崩离析的蒲公英。
　　回神，再看时，那风筝似是失了平衡，颤颤巍巍地滑行着，最后坠落下来。心莫名地一急，想来可笑，风筝而已，是不知道疼的。
　　风筝挂在庭院的树梢上。
　　平香看得一惊一乍，道，“天意如此啊。”
　　我浅笑，让她取竿子来，不想那风筝顽固的很，贪上那树，怎么也不肯下来。只好作罢，改搬了椅子来。平香是个百分百斯文乖巧的小姑娘，看来这活只能我来做了。
　　“还是去叫小林子他们来吧——”
　　“何必那么麻烦，”我笑着踩上椅子，吓得平香赶忙赶来扶着，小脸绷的比我还严肃。小心地攀上树，够了那风筝，敏捷地跳下椅子。平香慌里慌张地说我又随意了，问我有没有伤着。
　　“哪里就那么金贵了？”我将风筝递给平香，道，“待会有人来寻，你便给他。”说毕自己又懒懒地回到软榻躺下。
　　平香拿着风筝，突然扑哧一声笑了。我闭着眼，问她笑什么。平香嬉笑着走了来，将那风筝举到我跟前。
　　“小姐您看，这风筝上的美人眼不眼熟？”
　　我微微睁眼，见那风筝上的美人身着白衫，眉眼含笑，最是那抹粉唇微扬起的笑意，如蕴满清香的春风，拂面而来。不由坐起身，细细端详一番，觉得似在哪里见过，却偏偏记不起来。
　　“你认出是谁了？”我问道。
　　平香掩唇笑道，“小姐是连自己也认不出来了么？”
　　我？再度细看一番，便觉得是有几分像自己了。
　　“定是哪个手上功夫了得的人恋上小姐了，不然怎能捕捉到小姐的神韵呢？”
　　风筝左下角是几个污点，应是想落款，后来抹去，只留了日期，正是冬去春来，莫桑回寨的日子。我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人来。
　　顾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