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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半疑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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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那抹身影走去,那人似乎瞧见了,加快了步伐。我不得不跟着加快脚步。突然,那人停了下来,背对着我,似是等着。
心,莫名地慌了,可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走去,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支配着我的行动。
一步,两步……
那个人离我愈发得近。终于,只余咫尺之遥。
我徐徐伸出手,在指尖即将触及他的肩膀时,那人却凭空消失了!
猛然睁眼,景,依旧是熟悉的景。
方才的见闻原来只是个梦,可那个梦何其真实,真实得我几乎嗅到那人身上的香,听见那人平稳的气息。
我慢慢地坐起身,心里还唏嘘着那个奇怪的梦境,门便开了。
“小姐起来了呢。”满姨笑道。
我浑浑噩噩的,愣了小半会儿,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满姨擎了烛进房,小心点了灯。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她转了身来,脸上正含着笑,见我神色不对,怪问道,“可是睡得不安稳?”
我讪笑两声,摇了摇头,让满姨帮掇着梳洗。
“小姐若是不舒服,这洗尘宴便不去了罢?”满姨不放心道。
“无妨。”我浅笑道。
洗尘宴本也是形式一场,去不去都无所谓,但此番若是不去,白日的功夫怕是要全都白费了。
简单地吃了饭,喝了药,又略微收拾一番,我便起身。筱月那丫头到此时都不见人影,想是已在洗尘宴上谈笑风生去了。
这妮子,还真不如直接使了伺候哥哥呢。
满姨取了件粉色披风,为我仔细系上。
“夜里寒气重,得仔细才是。”她笑道,又转向一旁收拾碗筷的小小道,“下去时跟轿夫提个醒,全部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得有丝毫倦怠。”
我笑而不语。
出门时,那四名轿夫及两名护卫个个都精神抖擞,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莫桑派来接我的人,自然是不会差的,但满姨还是在临行前又强调了一遍,生怕我出了什么闪失。
轿子坐得很稳。我微挑了帘子,往外窥去。只见路上张灯结彩,映得两旁花草都着上了醉人的喜色。沿途的人群见着轿子,知我身份,各自谦恭地退到一旁,让出路来。
坐了好一阵子,这才到了会场。场里人来人往,一面欢声笑语,一面觥筹交错,好不喜庆。
落轿。满姨掀了轿帘,恭请我出轿。
我略微欠了身,由满姨与小小一并搀扶着,矗立于众人之间。大伙儿瞧见我,不约而同地噤了声,脸上也浮出敬畏与喜悦之色。
视线定格在一张清瘦俊秀的脸庞上。
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少年。他没在看我。他看的,是莫桑。
不恭,怀恨,杀机盎然。他,果然恨极了莫桑。可是,那个当事人似乎丝毫不在意那股杀机,只含了笑,一步一步地,向我悠悠走来。
皇上不急太监急,说得便是这回事儿么?转念一想,不由生怨,我几时就成太监了?我有点气馁,但也不好表露出来,只能闷声迎上去。
以茶代酒过了一旬,筱月便走到我耳畔低语,说寨主要我回去歇着。我撩了眼望去,莫桑正与人谈笑,但余光不忘往这儿瞧,嘴角的笑意分明。
也罢,反正我也不喜这场合。
趁着大伙儿跳舞之机,我便悄然退了场。
筱月那妮子,心不在焉,我自不会勉强留着,便允她在宴上逗留。而小小大约挂念着她父亲的伤势,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便面上许她玩去,只让满姨随身伺候。
“小姐仁善,无怪乎大家如此爱戴。”满姨笑道。
“这话可是要我也放你玩去?”我打趣道。
两人且笑着,满姨又问道,“可是要回水月轩歇息?”
我默了片刻,想着终日躲在屋子里,确实无趣得很,便道,“精神头尚足,且走一遭吧。”
满姨应诺,遣了众人,自个儿慢慢地跟在身后。
此时正直寒冬清冷之末,初春料峭之时,呼吸的空气入了肺,也是要命的冷。但奇怪的是,心里却莫名地感到安宁。
我闭了眼,仰了头,任那独有的冰凉将我的血液冷却,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的,感觉到这副□□残躯里流淌的鲜血与生机。
呵,我吃吃笑了。
满姨疑惑不解,但只探了一眼,并未说话。
“回去吧。”我默默道,转身却瞅见山林里人影隐约,似看着这里,但很快便闪了进去。
看那身形,似有几分像莫桑。但他正在宴上周旋,如何能来得了这里?
“怎么了,小姐?”满姨问道,顺着我的视线望去。
“你可瞧见方才的人?”
“人?”满姨又瞅了瞅,笑道,“老身老眼昏花,没瞅见什么人影。”
“唔,许是我看错了。走吧。”
抬脚走了几步,分明觉得有人在树林里窥探,不由回首,却依旧什么也不见。
有人,一定有人。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我虽身手不如前,但直觉还是灵敏的。踌躇了片刻,我夺过满姨手中的灯,让她待着,自己提了裙便往山上走去。
满姨急唤道,“小姐慢点,夜里山路难行,有什么情况且等人来吧。”
“你等着便罢。”我无暇应她,双眼急急搜寻着。
人影闪过。果然。
我勾了唇角,加快了步伐。满姨追赶着,边追边喊,要我小心慢行,仔细摔着。可不等她说完,我便听她惨叫一声,忙扭头去看,却是不见满姨人影。
“满姨!”我大叫。
我赶忙折返,只见满姨倒在草丛里,呻吟不止。
“怎么就摔了呢?”筱月疑道。
我杵着,心乱如麻。若非我执意上山,满姨又何来这遭横祸?只盼她别出了事才好!
莫桑赶了来,问了我安好才宽下心来。
“满姨如何了?”他问。
“不晓得。刑先生正看着呢,说是背来时,动都不能动。稍稍一碰,就疼得很。”筱月答道,还不忘添油加醋,字字都扎得我心愧难当,“唉,不知道她这把年纪了,上山做什么。”
“你还说!”松野用胳膊肘子暗暗撞了她一下,啐道。筱月话出了口,才反应过来,吐了舌静待一旁。
莫桑望了我一眼,只宽慰我没事,并不多问。
又候了半晌,有小厮出来回话说,“先生检查了,满姨只是闪了腰,及几处擦伤,并无大碍。先生差小人先回话,让小姐诸人不必担忧。”
我听罢,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说想见满姨。小厮答说满姨不想吓着我,等过几日好些了会去拜谢。
“就依满姨所言,且等几日。夜也深了,先回水月轩吧。”莫桑接茬道。
我无从反驳,只能依言。莫桑又下令说,对满姨所用之药,皆从上流,不得有分毫吝啬怠慢。他本想送我回去,恰有人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