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79、对不起，顾景年4 游园会

　　我笑道，“我若真生气，岂会让平香去瞧你？那事便罢了，日后你想去水月轩便去，再不必自责了。”
　　“当真？”
　　“我几时骗你了？”
　　满姨破涕为笑，叩首言谢，我忙去扶她，平香见状便也来帮着扶起。我在满姨住处逗留到黄昏时分，才被莫行揪了回去。
　　“才刚见好，就四处跑。再不老实，我换了你的丫头，让满姨伺候你去！”
　　我哭笑不得。真是越发有大将风范了，转念想起以前是莫桑左右顾着我，不由叹了口气。
　　“怎么了？”莫行问道。
　　我撇了撇嘴，老实答道，“想起莫桑了。”
　　莫行陡然瞪圆了双眼道，“想他作甚，是觉得我比不上他吗？”
　　我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摸着他的脑袋道，“小朋友，谁惹你生气了？”
　　他的眼瞪得更圆了。我哈哈大笑，他看着我，慢慢地也笑了。
　　入夜，就寝。我取了流云簪，拇指一按，露出刀刃来。
　　莫桑，我想你了。真真切切，一五一十。你，可曾想我？
　　手握着流云刃慢慢地移动，在书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待到划至第十七道，我的生命，也该走到尽头了。指尖拂过那刀痕，我轻轻笑了。
　　随着婚期的接近，我收到越来越多的贺礼。晚间，满姨带了侍女来。各个端的盘子里都盛着婚嫁之物，好不喜庆。
　　换上嫁衣，满姨嘟囔着说袖子长了。她取了头钗来，我讪讪笑道，“这不用试吧？”
　　“要的，小姐出嫁时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让先祖们瞧瞧，”她一边说，一边为我挽髻。我浅笑着，望着铜镜里的女子，不由神伤。
　　满姨饮泣笑道，“小姐远嫁，老奴不能跟随左右，无论碰上什么事，只望小姐能多为自己着想。”
　　接下来几日，我按礼接见家族亲贵，接受他们的拜贺，又一一还礼。一天之中，近半日的时间要抽出来接待宗亲及各区的祝贺。我感到无趣，却也无可奈何。莫行与紫苏也变得越发忙了。我这才意识到，人在高处，朋友少得可怜。但我并不打算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回忆上。
　　我捡了个时间想替满姨指婚，但刘贤却推说要等打赢了战再迎娶满姨。
　　“战事与婚事是两码事，难道战一日不打，你便要拖满姨一日？”我笑问道。
　　刘贤瞧了瞧满姨，垂首道，“战是一定会打的，小的也相信，很快便会有结局。”
　　这战火是否会燃起，我不便下定论，且这等喜事本就不能强求，便只笑了笑，转而问满姨的意见。满姨笑道，“小姐关怀，老奴铭记在心。但这婚事，”她羞望了刘贤一眼，接着道，“老奴已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急。”
　　果真是一心向着良人的主，罢了。此事不成，另寻他事来消磨时间吧。
　　送了满姨离去，我唤来平香，问道，“你原本是在茶园做事的，对不对？”
　　“嗯。”
　　“那好，今日我们去茶园逛逛。”
　　平香迟疑道，“可茶园离这路途颇远，还要上山……”
　　“你这妮子，你若是不想去，那我便叫舞儿同我去。”
　　平香忙道，“别，平香要去，平香好久没回茶园了。”她皱了小脸，一副委屈的模样。想来她来水月轩，我多指她办事，确实也没什么闲暇。
　　平香欢快地埋头于衣柜之中，左右挑拣着合适我上山的衣服。拖的有些久了，我便故意高声道，“再慢悠悠的，我叫舞儿走啦。”急得她忙拿了衣裳往我身上套。
　　穿戴妥当，我便催她走，免得她又左思右想，说我这穿少了，那穿少了。事实上，我的身子已基本恢复如初了，无奈有前车之鉴，我不得不被逼着在六月天还裹上一条围巾。
　　途中燥热，唯有我知啊。
　　出门时，齐家两兄弟照例跟来。为免他们破坏兴致，我只许他们暗暗跟着，不许让我瞧见，否则即刻逐回去。遂出发。路途，果然远得很。我走了一段，便有些累了。平香问我是否要回去，被我摇头否决了。
　　“或者，可以坐轿子去？”平香又提议道。
　　我长叹一声。原本挺安静的一个女娃儿，如今被莫行教导得有些啰嗦了。我只能使出杀手锏——再说，我便把你换了，带舞儿去。此话很奏效，我又耳根子清净了。但当我走得直冒热汗时，我才悔不当初，又不能半途而废，惹人笑话，只得继续前行。
　　路面上忽然滚了几个果子下来。抬脚，不偏不倚，正中一个橘子。平香已俯身去截，拾了几个，抱在怀里。前方有人走了下来，因我正对着艳阳，眼睛被刺得无法睁开，只得伸手挡着阳光，看那两人走来。
　　一高一矮，高的是个少年，手里提了一个篮子，篮子里装了一些水果。矮的是个毛孩，跟在他身旁。想来是山里的人家。不过，这少年的身影我似乎很是熟悉。
　　待那两人走近了，看清那少年的相貌，我顿时一惊。
　　那少年，竟是顾景年！
　　南区与茶园并不算近，他干活几时做到茶园去了？因上次那番真假半掺的表白，我又没做好再见他的准备，不由绯红了双颊。幸好天热，脸上原本就泛些红潮，勉强可以遮掩过去。顾景年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心里虽觉得窘极了，但仍坚持着不表露出来。
　　“平香姐姐！”小男孩高兴地叫嚷着，扯了扯顾景年的衣袖道，“顾哥哥，你快看，是平香姐姐！”说罢便如小鸟一般飞来，将平香抱了个满怀。
　　于是，咚的一声，一个果子落地，顺着坡面滚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平香呀了一声，忙与那小男孩去追，然后，怀里的果子全掉了。
　　头一次见到平香如此迷糊，我不禁笑了，但只笑了一会儿，便笑不出来了。顾景年弯了身掏我脚下的橘子，面无表情地丢进篮子里。而那橘子金黄色的外衣上，脚印分明。我想起那日拿鞋子丢他的场景来。
　　不知他会不会想起来，心里又是否在笑话我的幼稚？
　　我默默别过脸，心里郁闷至极。老天爷，你在惩罚我么，为什么要让我与他在这种情形下相遇？且暗处还有四只眼睛盯着……
　　顾景年走去接平香与那小孩。瞧那慢条斯理的冰冷模样，是在给我摆脸色么？我鼓了腮帮生闷气，忽然想起齐家齐天在暗处，便叫了他们出来。
　　“小姐，今日所见，属下不会说出去的。”齐天抱拳说道，被齐家用胳膊肘撞了一下。
　　“啊，齐家也不会说出去的。”
　　真是，单纯的一个孩子。齐家明明是示意他言语不当，他却当他哥哥提醒他忘了给他求情。
　　齐家黑了脸，睨了眼齐天，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去把果子捡来。”我闷声说道。
　　齐家应诺，拉了拉齐天。本以为捡果子之事，可以了结，不想齐家也犯起糊涂，走到顾景年身旁说，“你且陪陪小姐，我与齐天去捡果子。”说罢不忘接了篮子，与齐天飞快地闪身下山。